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神社与祭坛 旧宅的 ...
-
旧宅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像有一头巨兽在地底撞开岩层。
裂缝顺着墙壁蜿蜒,雨水混着泥浆从缝隙里灌进来,在地面汇成一道道发黑的水流。
屋外,水龙的咆哮与狐神的金光相互撕扯,白雾在木门内外翻涌,一半是阴冷的黑水,一半是神圣的金光。
寿幸站在门口,白色狐面具上的纹路在金光里微微流转,像活的兽纹。
他没有动,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凝固成一块冰冷的玉。
修瞬间挡在雏子身前,右手手腕的绿痕暴涨,淡绿色的草木雾气瞬间铺满地面,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将寿幸与雏子彻底隔开。
“神木的代理人。”
寿幸的声音穿透白雾,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百年的蛰伏,终究还是要以祭品为引,掀起这场叛乱吗?”
修的指尖微微发白,绿痕在地面蔓延,触碰到寿幸周身的金光时,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腐蚀声。
“戎之丘的献祭,本就不该继续。”
他抬眼,目光落在面具下那道看不见的轮廓上,“水龙该醒,狐神该退,深水家的宿命,到我为止。”
“到你为止?”
寿幸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神祗特有的悲悯与漠然。
“岩井修,你不过是草木的傀儡。神木的根须缠不住你的魂,你以为,凭你手中的草木,能挡住三百年的宿命?”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金色的光刃从雾中析出,如利剑般斩向修的绿痕屏障。
“砰——!”
金刃与绿痕相撞,气浪瞬间掀翻了屋内歪斜的桌椅。
修猛地后退一口鲜血喷在地面,绿痕瞬间黯淡下去。
他撑着矮桌才勉强站稳,嘴角的血迹不断渗出,脸色苍白如纸。
“修!”雏子下意识上前一步,左臂的金色狐纹瞬间爆发,耀眼的金光从衣袖下喷涌而出,形成一道金色的护盾,挡在修身前。
金光与金刃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
雏子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体内的血脉像是被强行牵引,一股灼热的力量从胸口蔓延到指尖,却又在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压制。
“神威血脉,果然觉醒了。”寿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不愧是深水家最后的祭品。”
他缓缓走入屋内,白色的狐面具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冷光,每走一步,地面的白雾就向两侧退开,露出脚下湿漉漉的石板。
他的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主宰气息。
雏子握紧手中的短刀,刀刃抵在身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脉正在疯狂涌动,左臂的金色纹路像是有生命般爬动,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祭品”的宿命,叫嚣着“必须献祭”。
可她偏不。
“常喜寿幸。”
雏子抬眼,清冷的眸子里燃着怒火与决绝。
“姐姐润子,是不是被你带去献祭了?”
寿幸的身形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是。深水家的祭品,生来就是为了镇压水龙。润子的血脉不够纯粹,无法成为完美的封印,所以,她成了献祭的牺牲品。”
“你说什么?”
雏子的声音瞬间颤抖,却不是恐惧,是滔天的恨意。
“你说她不够纯粹?她明明是深水家的女儿,明明有最纯粹的神威血脉!”
“深水家的血脉,从来都不是用来镇压水龙的。”
寿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是狐神,将你们的血脉,变成了祭品的枷锁。水龙的封印,需要的不是纯粹的神威血脉,而是……被宿命束缚的灵魂。”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金色的光影从雾中浮现,化作一个穿着残破白无垢的身影,正是之前在教堂遇到的那尊祭祀巫神。
白无垢跪在寿幸面前,头颅低垂,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这是,最后一个未能完成献祭的祭品。”
寿幸轻声道。
“她的灵魂,永远被困在戎之丘的雾里,成为白无垢,永远重复着献祭的噩梦。”
雏子看着白无垢,脑海里瞬间闪过姐姐润子在日记里写下的“我恨这雾,我恨这宿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原来,姐姐到死,都没能挣脱这该死的宿命。
“我不会成为她。”
雏子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穿透了屋内的震颤与喧嚣。
“我不会成为白无垢,不会成为祭品,更不会成为你镇压水龙的工具。”
她猛地抬起手,扯下左臂的衣袖。
一截布满金色狐纹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的兽纹,在皮肤下蜿蜒蠕动,散发着神圣而诡异的光芒。
这是深水家神威血脉的真正形态,是狐神眼中最完美的祭品,是神木渴望的钥匙。
“想要我献祭,可以。”
雏子的目光落在寿幸身上,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退缩。
“但你要答应我,毁掉献祭之石,斩断深水家的宿命,让水龙苏醒,让狐神退去,让戎之丘的雾,永远消散。”
寿幸微微一怔。
他从未想过,这个被宿命束缚的少女,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你可知,水龙苏醒后,戎之丘会被黑水淹没,所有生灵都会被吞噬。”
他轻声道。
“你可知,这样做,你也会被黑水吞噬,魂飞魄散。”
“我知道。”
雏子点头,目光落在怀中的旧布偶上,指尖轻轻抚摸着布偶的脸颊。
“可我更知道,若不挣脱宿命,我和姐姐,还有所有被当作祭品的女孩,都会永远困在这戎之丘的雾里,永远重复着这悲惨的命运。”
她抬起头,看向寿幸,一字一顿:
“我是深水雏子,不是祭品。我要的,不是献祭后的虚无,而是挣脱宿命后的新生,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修看着雏子,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抬手,手腕上的绿痕再次亮起,淡绿色的草木雾气与雏子的金色狐纹相互交织,形成一道金色与绿色交织的光刃。
“我帮你。”
他轻声道,“神木的根须,会成为你斩断宿命的利刃。”
寿幸看着眼前交织的金光与绿光,沉默了许久。
白色的狐面具下,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抬手,指尖对着祭坛的方向轻轻一点。
“走吧。”
他的声音穿透白雾,带着一丝宿命的释然。
“献祭之石,就在戎之丘的地下祭坛。要斩断宿命,就去毁掉它。但记住,一旦毁掉封印,水龙必将苏醒,狐神的力量也会彻底爆发,这场叛乱,没有退路。”
雏子握紧短刀,与修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没有退路。”
三人并肩,朝着屋外走去。
白雾在三人身后翻涌,水龙的咆哮与狐神的金光在前方交织,黑色的水痕与金色的光刃相互碰撞,在戎之丘的街道上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旧宅的木门缓缓关闭,将最后一丝希望与绝望,锁在了这片被雾吞噬的土地上。
地下祭坛的方向,越来越近。
献祭之石,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