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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下次,记得主动说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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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林砚一直处于一种备战般的、高度紧张的状态。他像一只竖起全身绒毛、时刻准备应对天敌靠近的幼兽,然而他的“天敌”——沈辞,却表现得异常悠闲,甚至……有点过分正常了。
没有新的便签,没有课上突兀的对视,没有走廊里意味不明的停顿。沈辞恢复了那种对所有人都温和、对所有人都保持恰当距离的优等生模式。仿佛周一自习课上那个隔空传纸条、还露出狐狸般灿烂笑容的沈辞,只是林砚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这种“正常”比任何直接的逗弄都更让林砚焦躁。就像你准备好接球,对方却把球收了回去,好整以暇地看着你紧绷的姿态。那颗被舔过一口的糖,和那张写着“B。还有,糖?”的便签,成了林砚心里反复灼烧的两块烙铁,时刻提醒他那场未完成的“问答”。
他必须给出回答。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坐立难安。怎么回答?什么时候回答?主动去找沈辞说?那太突兀了,他怕自己一张嘴就结巴。再等一张便签?可沈辞似乎打定主意不再递了。
林砚第一次觉得,沈辞这种游刃有余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他在等他主动。这个认知让林砚又羞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周三的小组讨论,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到来。林砚走向实验楼时,手心微微出汗。他还没想好答案,但潜意识里又隐隐期待着,在304那个相对独立的空间里,或许会发生些什么。
讨论的内容依旧高深。林砚努力集中精神,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沈辞。沈辞今天仍旧发言不多,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林砚总觉得,他身上似乎笼着一层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疏离感,更像是一种……心不在焉?或者说,某种等待被打断后的余韵?
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回答”吗?这个念头让林砚心里一紧。
讨论进行到一半,周宇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流程图,讲解一个多尺度模拟的思路。林砚看着那些交织的箭头和方框,努力理解,但某个环节的逻辑衔接让他觉得有些跳跃。
他正蹙眉思考,忽然感觉到旁边的沈辞动了一下。
沈辞微微侧身,手臂搭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木质椅背,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微的“嗒、嗒”声。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看似专注,但林砚却觉得,那敲击的节奏,似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等待的意味。
他在等什么?等周宇讲完?还是……在等别的?
林砚的心跳,随着那规律的敲击声,一点点加速。他看着沈辞搭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看着那随着敲击而微微起伏的干净指尖,一个大胆的、近乎冲动的念头,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讨论结束,大家照例开始收拾东西,低声交谈。周宇拍了拍林砚:“今天状态好像一般?是不是累了?”
林砚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却紧紧锁着正在不紧不慢拉上书包拉链的沈辞。
沈辞背好书包,站起身,似乎准备像往常一样离开。他甚至没有多看林砚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就是现在。
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下次,沈辞可能就真的忘了,或者……不在意了。
“沈辞!”林砚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要干涩,但也比想象中要清晰。
沈辞的脚步在门口停下。他转过身,看向林砚,眼神平静,带着询问。仿佛在问:什么事?
林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一声。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几步走到沈辞面前,在距离他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住,抬起头,对上沈辞的目光。
沈辞比他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眸看着他,那双清淡的眼眸里映着他通红的脸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平静无波,耐心地等待着。
林砚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事先准备好的、演练过无数遍的、诸如“糖很甜谢谢”之类的客气说辞,在舌尖转了一圈,却一个音节也吐不出来。在沈辞这样平静的注视下,所有婉转的、掩饰的回答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着,放弃了所有迂回。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直直地看进沈辞的眼睛里,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清晰地、低声地说:
“甜。”
只有一个字。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沈辞的眼睛。脸颊烫得能烙饼,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才勉强维持着没有落荒而逃。
时间仿佛凝固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遥远的蝉鸣,和彼此近在咫尺的、细微的呼吸声。
林砚能感觉到沈辞的视线,沉甸甸地落在自己低垂的头顶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或许……还带着别的什么。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然后,林砚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吸气声。
紧接着,是沈辞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平稳清淡的语调,而是微微压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奇异的……沙哑,和一种更深的、林砚无法解读的情绪。
“就这?”
简单的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像带着钩子。
林砚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
沈辞正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眼底深处,仿佛有暗流无声涌动。他的唇角,不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带着戏谑的弧度,而是缓缓地、慢慢地向上弯起,弯成一个真正意义上,可以称之为“笑”的、清晰的、甚至带着点……满意和愉悦的弧度。
那笑容不再隔着一整个教室,不再转瞬即逝。它就在林砚眼前,近在咫尺,真实得让他头晕目眩。
沈辞看着他呆滞的、通红的脸,看着他因为紧张和羞耻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然后,他伸出手。
用食指的指尖,极轻、极快地,在林砚因为紧张而抿得发白的、下唇唇瓣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触即分。
指尖微凉,带着沈辞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和一点极淡的、类似薄荷的甜。
那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林砚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剧烈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彻底死机。
沈辞却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个近乎狎昵的动作只是幻觉。他脸上的笑容未褪,甚至因为林砚这副彻底石化、魂飞魄散的模样,而加深了些许,眼底的愉悦光芒亮得惊人。
“知道了。”沈辞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仔细听,尾音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笑意。他看着林砚,目光在他被自己指尖点过、此刻正微微颤抖的唇瓣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落回他呆滞的眼睛。
“下次,”沈辞慢悠悠地说,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错认的深意,“记得主动说。”
说完,他没再给林砚任何反应的时间,也没等他从那个惊天动地的“点唇”和这句“主动说”中回过神,便转过身,步履依旧从容,甚至比平时更显轻快,消失在了教室门口。
留下林砚一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一场无声的、温柔又残酷的海啸彻底席卷、冲刷过后的废墟。
唇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清晰得可怕,残留着沈辞指尖的温度和气息。
“甜。”
“知道了。”
“下次记得主动说。”
这三句话,连同那个笑容,那个眼神,和最后那蜻蜓点水般的一“点”,在林砚彻底空白、只剩下剧烈心跳和滚烫体温的脑海里,反复冲撞、回响。
他终于给出了回答。
而沈辞的回应,远比他最荒诞的梦境,都更加……惊心动魄,也更加,让他沉溺绝望,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