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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讨论 那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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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林砚毫无意外地失眠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沈辞课上那惊鸿一瞥的了然笑意；课间那句让他魂飞魄散的“看够了吗”；放学路上，梧桐树下，夕阳里那个轻淡到近乎幻觉的点头。
第二天早上，林砚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走进教室。
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产生了反应——几乎在踏进门的瞬间，他的视线就自动校准，锁定了靠窗的那个座位。
沈辞已经到了。
他正低头看书，晨光给他垂落的眼睫镀上浅金。姿态安静，侧脸淡然，和昨天、前天，以及林砚记忆中的每一天，没有任何不同。仿佛那些让林砚世界天翻地覆的互动，于他而言，不过是指尖拂过的一粒微尘，轻得留不下任何痕迹。
林砚飞快地收回视线，心脏像被细线拽了一下，闷闷地疼。他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的动作都透着刻意放轻的小心。整整一个早读，他脊背挺得笔直，眼睛钉在课本上，不敢朝那个方向偏移分毫。可全部的感官却背叛了理智，无限放大，贪婪地捕捉着来自那个方向的一切信息：沈辞翻动书页的轻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甚至是他偶尔调整坐姿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
早读结束的铃声像一道赦令。林砚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座位，躲到走廊尽头的开水间，假装接水，实则只是为了喘口气，远离那无处不在的、无声的压力。
“林砚？”
周明轩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吓得林砚手一抖。他抬头，看见班长拿着水杯，正关切地看着他：“你脸色还是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林砚含糊应道，心里却因为对方是沈辞的室友而微妙地紧绷起来。
“别太拼了。”周明轩接好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辞早上提了句，说昨天那道拓展题的第二种解法，他有点新的想法，问你要不要下课一起看看。他说你思路挺清楚的。”
林砚愣住了，热水器的嗡嗡声在耳边骤然远去。沈辞……主动提的？还通过班长来邀他论？
“我……”林砚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一股混合着恐慌和隐秘雀跃的热流冲垮了犹豫，“……方便的。”
“行，那我跟他说一声。大课间吧，教室人少。”周明轩说完，端着水杯走了。
留下林砚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被热水烫到的地方隐隐作痛，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丝。
他要和沈辞单独说话了。因为一道题。
这理由正当得无懈可击，却也微妙得让他心尖发颤。
大课间。教室。
当沈辞拿着笔记本，步履从容地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时，林砚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那股清爽的、类似阳光晒过棉布的气息再次笼罩过来。
“你看这里，”他指着书上的一道例题，声音平稳，“标准解法用了三次余弦定理，但如果在这里引入辅助角，用和差化积，两步就能出来。”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点在书页上，距离林砚的手腕很近。林砚能闻到他校服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一点淡淡的、类似阳光晒过纸张的气息。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看题，大脑却一片空白。
“……懂了么？”沈辞侧头看他。
林砚慌忙点头，耳朵发烫：“……懂了，很巧妙。”其实根本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沈辞近在咫尺的睫毛和低沉的嗓音。
“嗯，这个转换很巧妙。”沈辞点了点头，指尖在某个步骤上轻轻一点，“这里，摩擦力方向判断得很准，是容易错的地方。”
他的指尖离林砚的手背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林砚像被那指尖的温度烫到，猛地缩回手，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还、还好……”他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沈辞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失态，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意。他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推到两人中间：“我昨天想到另一种取巧的思路，用非惯性系和惯性力，可以简化不少。”
他的字迹工整有力，思路跃然纸上。林砚凑过去看，只扫了几眼，就被那简洁优美的解法吸引了，忍不住低呼：“……好厉害！还能这样！”
“只是换个参考系。”沈辞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林砚捕捉到他唇角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沈辞指着其中一个公式：“这里，惯性力的方向容易弄反，要注意。”
“嗯，我看看……”林砚这次完全被解题吸引了，身体又无意识地凑近，几乎要碰到沈辞的手臂。等他意识到两人距离过近时，沈辞身上清爽的气息已经无比清晰，甚至能看清他校服衬衫领口下那一小截锁骨的弧度。
林砚的脸更红了，慌乱地向后缩，手肘却不小心碰掉了自己放在桌角的橡皮。
橡皮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了沈辞的椅子下面。
“抱歉！”林砚慌忙弯腰去捡，沈辞也同时低下了头。
两人的头在课桌下的狭小空间里靠得极近。近到林砚能看清沈辞低垂的、浓密的睫毛，和他挺直的鼻梁。时间仿佛被拉长。沈辞先一步捡起了橡皮，直起身，将它递还给林砚。
“谢谢……”林砚接过那块还带着对方指尖微凉触感的橡皮，手指微微发颤。
沈辞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通红未退的耳尖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像是光影的晃动。然后，他平静地收回视线，合上笔记本。
“这种方法竞赛常用，常规考试用你那种更稳妥。”他总结道，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近乎暧昧的近距离从未发生，“不过思路很漂亮。”
“……谢谢。”林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讷讷地重复。
“没其他想法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沈辞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东西。
“……好。”林砚也跟着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沈辞对他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神情，然后转身，步履从容地回到了座位。
直到那个身影坐定，林砚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回椅子上。他抬手捂住脸，手心触到的皮肤滚烫一片。心脏还在狂跳，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块橡皮上、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凉的温度。
讨论结束了。很顺利。沈辞很认真，思路清晰，态度……正常得过分。
林砚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草稿纸上。混乱，依旧混乱。但似乎，又多了一点更具体、更挠心挠肺的东西。一种名为“被看见”的细小喜悦，和一种更深沉的、关于“他到底怎么想”的抓心挠肝的猜测，随着那清爽的气息和指尖的触感，一起深深刻进了他的感官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