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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气 他从来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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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陆续送到,关少憬拎着袋子进了厨房。
邶季想帮忙,被对方眼神压制在沙发上。
他的声音哑了几分,只道:“你坐着,我弄就行。”
关少憬几乎是半逃到厨房里,离开了浓郁的白玉兰,他才能喘口气。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好在邶季没多想,虽然他鼻间都是薄荷香,但他从来没把这个气味跟信息素挂上钩,只当是关少憬喜欢薄荷,连家里的香氛都是这股味道。
倾盆大雨在半小时前彻底停了,关少憬打开落地窗帘,玻璃外能俯瞰大半个启明区。
灯火万千,仿佛能将寂寥吞噬。
邶季心中却悬着道冰,上面有融化的倒计时,时效是一晚上。
他在偷偷给自己放假。
等出了这道门,关二少还是那个众星攒月的公子哥,而他仍是陆铭泽的一条狗。
只是陆铭泽像是连这片宁静都不愿施舍,催命似的消息在邶季手机开机的瞬间,不断地冒出来。
【陆铭泽:人呢?】
【陆铭泽:老子说了11点,你敢放我鸽子?】
【陆铭泽:滚过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最后一条,是一张照片。
邶季目光死死落在那张偷拍视角的模糊照上,拳头攥得骨节泛白,指腹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发白的月牙痕。
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却又被无力的冷水浇灭。
顺着指尖寸寸沉下,沉得他胸口发闷,喉间发紧。
老城区的房子墙体斑驳,藤蔓环绕,上面血红色的拆字异常显眼,但楼里仍旧有零星几家亮着灯。
三楼窗户,帘子虽然关得很紧,但仍然能看到一道身影,低着头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租的房子虽然老,但小区紧挨着派出所,所以他平常不回家,也能放心妹妹一个人。
只是拦得住贼,却挡不了手眼通天的家伙。
陆家背靠关氏,警察局对陆铭泽而言都不过是喝热茶的地方,普通百姓是没人权的。
这张照片,不是今天拍的,但不妨碍邶季领会陆铭泽的意思。
——不听话,我随时都能动她。
闭上双眸,邶季压下沉郁的情绪,急促的呼吸逐渐平静。
借由关少憬而逃离喘息的虚境,终究要回归现实。
弎谜森是邶季打工的酒吧,也是他和陆铭泽孽缘开始的地方。
陆铭泽已经是弎谜森的至尊vip,连总经理都要对着他赔笑,生怕惹着金贵的少爷。
明明今天没有排班,但组长的微信还是跟着陆铭泽一起弹出来。
【组长:陆少点名要你送酒,你赶紧过来。】
躲是肯定躲不掉的,邶季无声叹口气,只问:【加班费和酒怎么算?】
【组长:加班正常算,酒10%提成。】
有钱拿就行。
邶季可不想去给组长白打工。
于是关少憬刚端着盘子出来,便看见邶季又换回了自己今天的衣服。
烘干机效率奇高,这会儿衣服已经清爽干净。
意识到邶季要走,关少憬到底是有些不悦,语气却听不出喜怒:“饭还没吃。”
邶季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兼职人手不够,临时安排我加班。对不起,你算算饭钱多少,我加你微信A给你吧。”
他不知道关少憬点了很多,而且每家都贵得要命,是他打三个月工才能换来一顿的程度。
但关少憬不在意浪费钱,他只想知道:“正常加班还是陆铭泽叫你?”
邶季一时有些怔然。
关少憬连陆铭泽和他的关系也知道?
随后又想起,关少憬好歹也在洄大待了小半年,全校都知道他是陆铭泽的一条狗。
邶季心底莫名不是滋味,他以前从来不在意名声这玩意儿,怎么偏偏到了关少憬面前,他就特别想留下点好印象。
沉默代替了回答。
关少憬随手将盘子放到桌上,瓷盘与餐桌碰撞出一丝闷响。
他抬脚回房间,语气变得森冷。
“我还有事,不送了。”
对方转变速度太快,邶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手里抓着刚换下的衣服:“那这些衣物……”
“劳驾帮我丢了。”
跟回复一道响起的还有关门声。
邶季顿时无措,他似乎成功把传闻中没发过脾气的关少憬给惹火了。
就因为……他要去找陆铭泽?
邶季一时没弄明白这其中的关系,他到底不过是关少憬突发善心带回家的半个陌生人,这份没有理由的温柔,也许天一亮就散了。
说不定关少憬回想起来,还要觉得自己有毛病。
无缘无故就捡个陌生人回家。
微信又叮叮当当响起,见他还没过去,组长直接打电话轰炸。
铃声将邶季心里的愧疚冲散,他没办法再去细想关少憬的行为,只能过后再找机会和他解释了。
待客厅彻底安静,屋外的白玉兰香也已被彻底隔绝,关少憬背靠着门,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他不是气邶季要走,是气自己。
气自己明明攥着近十年的执念,却连开口留住邶季的资格都没有。
更气那个叫陆铭泽的混蛋,拿着他放在心尖上这么多年的人,当做出气筒一样折辱。
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落了下来,敲在玻璃上,和十几年前那个雨天的声音,莫名重合。
那年,关少憬13岁。
父亲出轨的照片挂在各大头条,豪门好男人人设塌得一塌糊涂,传闻中的私生子比他年纪还要大一岁,八卦闹得满城风雨。
大哥在国外忙着毕业自顾不暇,奶奶躺在ICU里人事不省,母亲甩了冷冰冰的离婚合同就消失无踪。
偌大的关家别墅,除了冷眼旁观的佣人,就是等着看关家笑话的旁系亲戚。
关少憬第一次懂了什么叫无家可归。
甩开保镖和司机,他漫无目的地跑了大半个城市,最后躲进了老城区准备拆迁的老楼里。
昂贵的定制外套被划破,手心被碎玻璃划得血肉模糊,连带着淋了雨发起的低烧,浑身都在疼,可远不及心口那片密密麻麻的冷。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幼兽,浑身戾气,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敌意。
直到楼道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冒出头,停在他面前。
看着只有十来岁的模样,洗得发白的衣服宽宽大大套在身上,手里拎着一个装着塑料瓶的麻袋。
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很,像盛着星星。
关少憬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叫做邶季。
那时候的邶季,已经在抚育院待了4年,还要攒钱给妹妹买药买吃的,他每天放学就出来捡废品,一天赚的钱,只够买两个硬邦邦的馒头。
这栋楼里住的都是些腿脚不便的老人,邶季每天过来帮他们收垃圾,换取微薄的报酬。
他没想到楼道里会出现一个陌生人,而且穿着不菲,却狼狈至极,一时有些新奇。
关少憬当时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两步,皱眉瞪他。
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以为是抱着敌意想抢劫的,或是看他笑话。
可男孩没靠近,只是蹲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看了他两分钟,然后从怀里掏出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半块还带着余温的馒头,和一枚皱巴巴的创口贴。
他把东西轻轻放在关少憬面前,又捡了片干净的梧桐叶,接了点顺着墙流下来的雨水,推到他手边。
全程没问他是谁,没问他为什么躲在这里哭,没问他这身一看就很贵的衣服为什么弄得这么脏。
只是在起身要走的时候,轻声安慰道:
“你的手流血了,贴一下吧。饿肚子的话,把馒头吃了会好受点。自从我爸死了之后,难过的时候我就觉得,要是能吃点甜的也许就没那么苦。”
他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纸包了好几层的糖,一起放在馒头旁边。
那是抚育院的老师奖励给他的,他攒了三天,本来想给妹妹,但妹妹牙齿不好吃不了,他自己也没舍得吃。
把糖果送给眼前这个比自己大的、像个受伤小兽似的陌生男孩,他重新拎起麻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雨里。
关少憬在那个阴冷潮湿的楼道里,攥着那半块馒头、那枚创口贴,还有那颗已经化了一点的水果糖,坐了整整一晚上。
母亲把他当做掌控父亲的工具,父亲把他当成不该出现的累赘,奶奶的爱也基于他是关家的一员,连大哥都不喜欢他。
这是关少憬第一次收到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
是这个连自己都活在泥沼里的小孩,给了他唯一一点温暖,把他从被亲情彻底抛弃的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后来他派人去找他,却只知道那个老城区很快就要拆迁,他再也没找到眼睛亮亮的小男孩。
直到17岁那年盛夏,医院门口,他撞到了那个攥着分化报告、垂着脑袋的少年。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也认出了少年骨子里,哪怕身处绝境,也没被磨掉的、那点藏在倔强里的温柔。
所以他才会一拳揍飞那个说劣等omega没人权的跟班,才会留下那句他想告诉少年的话。
所以他不再被关家束缚,能自由选择回国后,他查清了邶季所在的学校,第一时间来到离他最近的地方。
却得知邶季身边有了人。
他想过,邶季是不是被迫的,又或者他有什么把柄在陆铭泽手上。
但他这个时候出现,又算什么?
只不过是将邶季从一个泥潭拉入另一个泥潭。
他要的是跟邶季平等地站在一块儿,而不是用他最讨厌的权贵身份彰显他们的不一样。但在长安大桥上,看到邶季被陆铭泽踹进车道,淋在大雨里的那一刻,关少憬压了十几年的执念,终究是再也藏不住。
手机适时收到新消息,亮起屏幕。
屏幕里的青年坐在树荫下,阳光在他脸上投下零碎的阴影,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正捧着手机笑容灿烂。
关少憬注视着屏保上的人,嘴角不自觉勾出一抹笑意,看了两秒,又转到新消息上。
【霍焱:今天有空,来弎谜森小酌两杯?】
他知道邶季就在弎谜森兼职,每次霍焱去弎谜森,他都会跟着,但从没出现在邶季眼前。
关少憬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他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邶季是他少年时的救赎,是他记了很久很久的光。
是他这辈子,唯一想攥在手里的温柔。
他再也等不了了,他要把邶季从陆铭泽手上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