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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新成员 她脸上最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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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天际泛着一道柔和的鱼肚白。昨天夜里下了雨，空气里有些潮湿，塑胶跑道浸满了水还没晾干，踩上去湿漉漉的。
虞行挑了个没被雨水打湿的干净地方，把背包和外套随手一放，简单地热了几下身便转身迈上了跑道。
大部分时候，虞行在跑步的时候都不会想着别的事，而是把大脑放空，只在意着自己的呼吸频率和眼前的跑道，今天不知道为何他想起了那天于且的话，下意识地转过头在空荡的操场巡视了一圈，没在操场上看到除了自己外的第二个人影，看来今天他独享了整个操场。
其实那天他骗了于且，虽然他跑步的时候一向很专注，但怎么也不至于对一个大活人视而不见，因此有几次发觉这样的时间点竟然还有别人来操场跑步时，不免也有些震惊，甚至猜测起那人在这个时间跑步的意图来。两个人一般总是隔着大半个操场，彼此之间只能看到对方在薄雾朦胧中的影子。虞行对那个影子的猜测是，大概这是个特立独行又沉默寡言的人吧。
真认识了于且后，他发觉只对了前半句话，后半句话并不准确，因为那人还算不上沉默寡言，只是说的话不太招人喜欢。
虞行一般把跑步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像如今这样的，在清晨或者夜里挑操场没人的时候自顾自地用一种耗尽所有力量的办法奔跑着，另一种则是更科学一点的、像平时社团训练那样的有安排的训练。
前者是为了情绪的宣泄，后者是为了跑得更快更远。
虞行连表都没开，不去计算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少公里，唯一的目的只是迈开腿跑着，如果于且在这里，一定会发觉这人又在跑渐加速，一圈比一圈快，但后来几乎是用上了冲刺四百米的速度。
身体的能量被耗尽之后，虞行才停了下来，手扶在横杠上将急促的呼吸平息下来，脸上的汗水从额头和脖子上滑落，渗入塑胶跑道中。他靠在横杠上，见证了阳光铺撒满整条跑道的整个过程后才背上书包往澡堂的方向走。
他每次都能刚好掐着澡堂开门时第一个进去，在灯还没开全的寒冷浴池里第一个用上水。
早上的水往往得放一会才能变得温暖些，但虞行不甚在意地将自己置身于冰冷的水流下，任凭那些冷得令人想要打颤的水划过自己的脊背。水流慢慢才温暖起来，空旷的浴池里只能听到这个角落里单调的水流声。
虞行紧绷着牙，不知道站在那里洗了多久，闭着眼睛任凭水打湿他的头发、划过他的脸颊，让他的耳边只有水流声，仿佛一层水膜隔住了外界的声响。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来临，紧闭的房门、门缝里凛凛的蓝光和让人头晕的消毒水味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虞行眼前、鼻尖，他想要对抗这些身体本能的抗拒，继续让水流浇过自己的身体，可是那种窒息和反胃感让他的脊背猛地弓了起来，身体先于他的意识逼着他颤抖着手关上了阀门。
虞行跟刚溺水的人挣扎着爬到岸边似的扶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的发闷感和肠胃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让他眼前发晕。进浴池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虞行听到了他们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他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若无其事地走回换衣间。
不管如何脱敏，他始终没法战胜自己的抗拒，无法阻挡这些回忆一次又一次地涌上心头，这让虞行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感和对自己由衷的失望。
他突然想起了小学时的体育老师对自己的极力褒奖：“这孩子肩背宽，一看就是学游泳的料，日后不得了的，要成为运动员的。”
如今若是让那位老师知道他现在对水的恐惧，怕是会让那位已经进入了耄耋之年的体育老师惊讶地假牙都要掉下来了吧。
出了浴池，已经快七点半了，浴池不远处就是整个s大人流最多的食堂，如今快到第一节上课的时间点，到处是背着书包的学生的身影，食堂一楼发散出早餐的香气，各式各样的早点让人眼花缭乱。
虞行远远地在手抓饼餐口前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华骏锋在那儿探头探脑地排着队，他走近拍了拍华骏锋的肩膀，“你起得还挺早。”
华骏锋看到是他嘿嘿笑了笑，低声在他耳边说：“我最近追人呢，这不早起买好早饭送人寝室楼底下嘛。”
比了个大拇指，虞行真诚地说道：“祝你成功。”
他在附近转了一圈，虽然早餐的花样很多，但如今反胃感还堵在喉咙里，跑完了步身体本能地需求着能量，可是大脑却没有想要进食的欲望。
虞行选了个白粥和鸡蛋，在人多喧杂的食堂费了番功夫才找到一个空桌子。他坐下没一会，听到眼前桌子被人轻敲了一下，抬起眼看到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扣在桌上，他觉得这手有些眼熟，视线再往上抬时看到了于且的脸，他穿着一件带领子的纯黑色卫衣，肩上背着书包，一手端着早餐托盘，正看向自己问道：“对面有人吗？”
“有。”虞行懒洋洋地回答道。
于且点点头，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虞行在他转身时抓住了他的书包带子，“开玩笑的，没人。坐吧。”
脸上倒是也没有被戏耍的愤怒，于且脸色平静无波地转身回来把书包放在一边，坐下前还用纸巾擦了擦桌子才把餐盘放下。
虞行瞥了一眼他餐盘里的食物，倒是挺丰富，一碗青菜粥，两个白鸡蛋，两个肉包，比起来自己面前的食物实在有点清汤寡水。
于且看了一眼虞行没吹干有些湿漉漉的头发，带着一种笃定的肯定语气问道：“你早上去跑步了？”
虞行的回应是打了个响指：“猜对了，但是没奖品。”
没有对这件事发表更多的看法，于且低下头开始吃起饭，虞行一手支着脑袋，一边看着于且坐得端端正正地剥着鸡蛋，很优雅地解决着餐盘里的食物。
“看我吃饭食物也不会进到你肚子里去。”大概是察觉到了这道看着他的视线，于且头也没抬冷不丁地说道。
虞行颇为赞同：“有道理。”
他喝了两口粥，吃了一口鸡蛋，反胃感越来越让他感到恶心，但出于不浪费食物的基本原则，虞行还是强撑着把它们塞进了胃里。虽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让他觉得很难受，但他脸上丝毫没有一点不舒服的表情，还笑着和于且闲聊道：“你上午第一节什么课？”
“英语。”
虞行耸了耸肩：“挺无聊的课。”
于且突然问了一个风水不及牛马的问题：“你家里条件不好吗？”
这话让虞行一怔，不知道于且是怎么从思修突然拐到家庭条件的，他露出实打实的疑惑，虽然没明白于且的用意但还是回答道：“怎么了？”
桌上划过来一张饭卡，“你吃得未免太少了。”
虞行好笑地把饭卡还给他，解释道：“我只是胃口不太好而已。”
于且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低头优雅而快速地解决完了早饭，背上书包站了起来。他看着虞行吃完了但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疑惑地问道：“你第一节课在食堂上？”
“是啊，”虞行很痛快地承认了，“第一节课是烹饪，正经烹饪课。”
任谁都知道这是在开玩笑，于且没理他，拿起餐盘便走了。
虞行倒不是对这个座位有什么眷恋之情，只是他胃里那阵翻涌的恶心感还没缓过劲，他望着于且在人流中孤身一人背着书包远去的背影，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到了傍晚，操场经过了白天时阳光的烘干，再没有一点湿漉漉的痕迹，这个时间点的操场可比清晨时的热闹许多。今天傍晚的烹饪社活动课上，吴博生和园子都来了，园子中午看视频学了一种新型三明治的做法，捣鼓了半天，正迫不及待地等着他们跑完步后对自己的新创意做出点评。
张弥今天有些姗姗来迟，拉着身边一个短发的姑娘小跑着过来。那姑娘耳侧的头发被她用皮筋在脑后随手扎了起来，她脸上最先让人注意到的就是眼睛上面那两瞥又浓又粗的眉毛，但在她脸上并不突兀，因为她的眼睛长而大，是单眼皮，看上去很精神，那张霸气侧漏的脸和豪迈的走路姿势让她透露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她叫乔如铁，和我是一个专业的，我们是同学。她平时很喜欢健身，很厉害的，最近她在练有氧，我就邀请她加入我们社团了。”张弥解释道。
几人和乔如铁打了个招呼，华骏锋感兴趣地问道：“我见过你诶，同学，你是不是经常泡在健身房。”
“嗯，”乔如铁言简意赅，“有空就去。”
她身上的运动服也盖不住那幅宽肩和发达的肱二头肌肌肉，华骏锋用一句话描述这个姑娘有多么厉害，“她能卧推起自重的哑铃，巨厉害。”
对健身有所了解的都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对落在自己身上的敬佩眼神，乔如铁照单全收，但脸上也没有什么骄傲的神色。张弥听到朋友被夸，看着比乔如铁还高兴。
乔如铁问道：“所以，你们一般都怎么跑？”
虽然一共才上过三节活动课，还没法用“一般”这个词来概括，乔如铁刚才在打招呼的环节已经认清了这些人都是谁，因此是看向吴博生这位社长同学说的这句话。
吴博生抓了抓脑袋，下意识地和其他人一样，目光落到了虞行身上，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承担起了制定训练计划的虞行只是茫然了一瞬就回过神来，回答道：“一般先热身，再跑点有氧或者间歇。”
“没错，”吴博生附和道，“就是这个安排。”
虞行：“今天跑有氧，大家不用按照某一个具体的配速，用最大心率百分之七十左右的速度，跑五十分钟，或者尽可能地跑到自己跑不动为止就好，不过心率要控制好。”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收到。
华骏锋揉了揉腿，“我昨天去健身了，今天腿有点疼，我感觉我应该跟不上你们两个的配速，一会儿跟不上了我就跑慢点。”
虞行：“没问题，量力而行。”
“你早上跑过了，晚上还能接着跑？”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虞行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他现在已经对于且的声音挺熟悉了。
“自然，早就恢复好了。”
于且看了他一眼，调了手表已经迈上了跑道，虞行看着大家都三三两两开始跑了起来，倒是没有先急着跑，而是走到园子和吴博生面前，“吴学长，园子姐，你们如果跑不动也可以在操场上走动走动当锻炼，今天晚上有点冷，站久了容易感冒。”
吴博生被他这句话劝动了，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点点头：“我一会跑两步走两步试试，让我的这双老寒腿先体验一下。”
虞行把外套的拉链拉上，戴上耳机就上了跑道，最近操场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起来，在人多的时候跑步虽然没有清晨时一个人跑时那么肆意，但是路过一个个鲜活的、挥洒着汗水或是在愉快聊着天的同学时，虞行感受到了一种青春独有的活力气息。
张弥今天终于不再孤单了，她和身边的乔如铁并肩而跑，两人速度大概六分配的样子，虞行从身后观察了一下两人的跑姿，跑上前放柔了声音指导了一下，“弥姐，摆臂尽量贴着身体，别摆得太散比较好。乔姐的话……手臂尽量甩开一些，摆臂是用来维持身体平衡的。”
虞行简单纠正了两人的姿势后才往前跑，他突然觉得于且说得对，大概他天生就有点说教癖。他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离自己逐渐越来越近。
虞行抬起手腕看了眼心率，脚下加快了一点速度，身后的脚步声仍旧是紧紧跟着，每次在脚步声即将超过他的时候，虞行就会加一点速度，这样几次后，身后的那道脚步似乎是不想再和他进行这种无聊的游戏了，没有再追上来。
这回虞行倒是主动放慢了一点速度，转头说道：“你现在心率多少？”
“157。”于且的声音还算得上平稳。
“差不多，维持在这个心率刚好。”
百米起点那里传来激烈的鼓掌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于且回头看了一眼，那里聚集着十几个穿着印有s大校徽的同学，起点处摆了几个起跑器，有些人在起跑器后准备着，有些人在旁边观看着，虽然隔的有些远，但那种热闹的氛围隔着几十米也能传递过来。
虞行：“那是我们学校短跑的校队。”
于且：“我几乎每次傍晚来跑步都能看到他们训练。”
“他们毕竟属于学校组织的短跑队，有体育老师亲自领队，很专业。”
操场外圈，走两步跑两步的吴博生和园子已经疲惫地喘上气了，这俩在烹饪房里能够叱咤天下的人，在操场上像两只蜗牛似的移动着。
园子想到什么，断断续续地开口说道：“话说……过两天去看看阿峰吧。对了，你最近给他发的那些视频什么的，他回你了吗？”
“没有，”吴博生语气难掩失落，“但我感觉他应该都看了，只是没回而已。”
园子叹了口气。
吴博生拍了拍园子的肩膀，语气很乐观地说：“没事啊，阿峰要是觉得我们做的都是无用功也没事，我们也认识了很多新的学弟学妹嘛，你看他们，一个个都蓬勃生机，真好，我也回想起我本科时候的年轻生活了。哎，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不是我打击你，你本科的时候不也是个运动废，体测跑一千米跑了快六分钟？”
吴博生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绝望道：“……咱们还是不重提旧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