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53章 选拔赛（三） “重心不对 ...
-
跑的快了二十多分钟就跑完了，但操场上零零总总还有些选手在奔跑着，有的跑得比较慢，还差两三圈才能跑完，眼看着脸上汗水淋漓，一抬脚脸上的汗就往下滚落一滴，即使是这样也没人跑到一半放弃的。
一个看样子有些胖的同学，刚开始的时候身上的运动服是浅蓝色的，如今已经变成深蓝色了，被汗水浸得湿透了，紧紧地贴在了身上，他虽然不断地喘着粗气，但脸上还笑意洋洋的，甚至会举着藕节似的手臂给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打气：“加油！”
旁边那个围观的同学和中间在休息的运动员也不埋怨他拖迟了比赛时间，鼓励着他，裁判也不催促他，大家都看着他一步步挪着身子迈到了终点，不约而同地给他鼓掌。
那位同学在终点兴高采烈地拍着手，脸上的快乐溢于言表：“我真的跑完五公里！我太厉害了！谢谢大家！”
他的这幅模样，却令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跑完从没有达成过得长距离时心里的激动和自豪。
张弥在迈上跑道的时候，心里还浮现着刚才那个同学发自内心的笑容。她恍然想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因为跑到了新的长距离而那么骄傲地笑过了，好像每次开心只会持续一会儿，然后就被下一个念头驱散了，那就是——还不够。
还不够长，还不够快。
那种单纯的快乐去哪儿了？
张弥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散。她看了一眼跟自己一组的虞行，惊讶地发现虞行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烦心事，眉头不自主地皱了起来，眼睛紧盯着跑道上的塑料颗粒，侧脸因此透露出一股冷冽来。
这时候她突然发觉，今天虞行似乎话比平时都要少，不和大家说话的时候就敛着眼睑，低头想着事，似乎连马上开始比赛了都没察觉，裁判让大家准备的时候，他还在最后面站着。
张弥赶紧过去在虞行眼前挥了挥：“行哥，准备起跑了。”
这句话唤回了虞行的注意，他抬起眼睛，向张弥点点头后揉了揉眉心，把自己那点不为人所知的愁绪压在心底，找了个空位准备起跑。
d大的男生看来全是这一组一起上场，中间还有几个看身形训练有素的学生，还有几个穿着运动服跃跃欲试的中年男女，看样子是这所大学的老师。
在口哨声下，二十多人挤着往内道涌去。
虞行倒是没想那么着急直接抢占内道，但是他周边的人都着急地想在内道抢个好位置，他被人群裹挟着往内道挤，无数双腿脚在跑道上推推搡搡，虞行也不知道是一下绊到了谁的脚，重心一个不稳打了个趔趄，他勉强维持住身形，没有摔了个面朝天，刚直起身子，旁边一个人往前冲的时候一不小心砰地一下撞了一下他的右肩膀，把他整个身子都撞偏了过去。
那人立刻回头道歉：“不好意思啊同学，对不住。”这句声音也因为他边说边跑远了变得遥远。
虞行七荤八素地抬起头，自己在这一顿推搡中成功跑到了倒数第一。正数第一或许要花点功夫，倒数第一来得全然不费力气。
张弥都在他前面十几米的位置，担心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其他人都清楚地看见了起跑的这一阵混乱，吴博生从舒舒服服地盘腿坐着变成站了起来，担心道：“小行这被撞的，哎呦喂，要不然别跑了。”
于且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人身上，摇摇头：“他会继续跑的。”
开局的确有些不利，虞行一点点跟上了前面的队伍，几步就超过了好多人。
张弥看着这个熟悉的身影跑到他身前去，松了口气。
d大长跑社七八个成员排成一条直线跑得很均匀整齐，每个人的间距都差不多，乍一看不像是在测试，倒像是在一起跑间歇。
虞行慢慢提速，在第二圈跟上了第一梯队的末尾，跟在d大那些成员后面。
不知道为何，他有点怀念于且的背影，虽然速度都差不多，但如果前面是于且的背影的话，他跑起来似乎会省力一点。
熟悉的节奏让他的呼吸也跟着均匀起来，脑海里不再被那些烦心事缠绕，只需要想着跑步——
裤子口袋里嗡嗡的震动声让虞行的呼吸短暂地错了拍，他心里啧了一声，这才想起来比赛前忘了把手机拿出去了。
贴在大腿的振动本身不会影响他，可是他心知肚明来电人是谁，只要是想到那个名字，一阵难以压制的烦躁就在他心间涌起。
他把口袋里的手机随手往草坪上一丢，手机骨碌碌滚落在松软的草坪上。吴博生眼尖看到了他的动作，赶紧去把虞行的手机捡了回来，以免虞行的手机被坏心人捡走了。不过，这钢化膜还挺坚硬，被这么一摔都没有裂痕，吴博生都有点想问虞行要链接了。
刚在手里拿了一会儿，吴博生的掌心就快被这手机的振动振麻了，来电人似乎是锲而不舍地想要拨通电话，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地打。
“难道有什么要紧事？”吴博生有些犹豫，虞行才刚开始跑，怎么也才十几分钟才能结束，需要打断虞行的比赛让他接电话吗？
察觉到吴博生的犹豫，于且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来电人的名字赫然在屏幕正中：虞偃止。
电话无人接听挂了，两年之后，振动又响了起来，熟悉的三个字又开始浮现在屏幕中间。
于且想了想，准备把电话挂了，他的手机两根指头并指往下一滑就能挂电话，但是或许是不同种类手机按键设置也不同，他这样做之后，屏幕上没有显示挂断的符号，反而读起了秒数，显然是接通了。
这个意外让于且愣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放在了耳边，开口的瞬间对方也恰好说话。
“喂，你好。”
“虞行，你在哪儿？”
于且组织了一下语言，准备简要解释一下虞行的情况，让他一会再打过来，对面率先表示了疑惑：“你是谁？”
这声音让于且有些困惑地皱起了眉头，如果不是因为虞行正在他眼皮子底下跑步，他都要怀疑这是虞行做的恶作剧了，对面的声音和虞行太像了。
于且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开口解释道：“他现在有事，麻烦你一会再打过来。”
“哦，”比起最开始那句问话的急躁和愤怒，如今对面那人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似的，语气陡然转柔，温和极了，“原来是虞行的朋友。他在做什么，手机怎么在你那里？”
于且随口说道：“他在跑步。”
对面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咬过一轮才慢慢吐出来的：“跑步？虞行在跑步啊。”
于且：“挂了，你一会再打过来找他吧。”
说完，于且便把电话挂断了，手机又显示出那张合照的屏保，变得风平浪静。
吴博生好奇道：“谁呀谁呀，没什么要紧事吧？”
于且回想起那人的语气，正常人有急事应该不会像那样问东问西，摇了摇头，“我不认识。我让他一会再打过来。”
两人的目光重新置回赛场。
如今已经是第八圈了，比赛进程过半，操场上由于套圈，选手零散地分布着，但寻找第一梯队倒是不难，那几个排成长列的d大长跑队队员就像是新拆封胶带上的指示贴，让人一打眼就注意到了。
虞行如今跟在第一梯队中间的位置，后面的人和他的距离逐渐变远，这个梯队眼见着要分裂成两半。
于且看了一会，突然说道：“不对。”
“怎么了？”吴博生吓得棒棒糖都顾不上吃了，“什么不对？”
“重心不对，他上半身晃得太厉害了。”
刘清峰从虞行跑第四圈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联想到起跑时的遭遇，他明白是刚才的撞击让虞行的右肩膀受到了影响，能看出来他虽然试图掩盖这一问题，但身体不会骗人，他每次往后甩动右手臂时，幅度都比左半边胳膊要小，这也导致他的重心发生了偏移，这一问题随着距离的拉长愈发明显。
他把轮椅开到了跑道边，在虞行路过他的时候开口说道：“虞行，停下来，别跑了。”
虞行听到了这句话，但是摇了摇头，意思同样明显。
他自然能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右肩膀肌肉深处传来的隐隐痛意逐渐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也许是自尊心作祟，也许是对跑完一场比赛的渴望，虞行不想停下来。
虽然跑步的过程本身或许是痛苦的，可是当他的脑海被这种力竭的痛苦占据的时候，他就没有力气和精神再去想别的事，也因此能够获得片刻的平静。
呼，呼，风声和呼吸声融合在了一起，让他听不清跑道边别人的话，因为速度太快，周边的景象已经变成了残影，能清楚看到的——只有眼前的跑道。
眼前伸出了双手，把他拦住了。
虞行下意识地想推开那双手继续往前跑。
“五公里跑完了，结束了。”
熟悉的声音让他从奔跑的心流中脱离出来，下意识地问道：“结束了？”
“嗯，”于且把他拉到草地上，以免挡住身后其他的选手，在他手心里放了几张纸，“你没记圈数吗？”
虞行摇了摇头，他最后几圈连手表都忘了看，更别提计圈数了，他抬起手想擦擦脸，右手臂随之一疼，他因为疼痛五官皱缩了一下，然后不声不响地换了只手。
“你怎么样？”刘清峰脸上表情有些严肃，“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个小比赛影响身体。”
虞行一脸轻松的样子：“没事，我挺好的，教练。”
“胳膊没事？”
“嗯，”虞行点点头，“没什么大碍。”
华骏锋鼓励道：“太厉害了行哥，你最后一圈跑得可帅了，又快又稳。”
虞行：“谢谢，小弥跑完了吗？”
“她还差一圈。”
跑道上，张弥如今成了一个梯队的领头羊，几个女生和中年的老师都跟在她身后，张弥之前听到身后脚步声众多，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被这幅景象惊住了一瞬。
毕竟一向都是她跟着别人的速度，混在末尾慢慢跟着跑，第一次她成了一个梯队的破风手，这种新奇又刺激的感觉让她的肾上腺素又是一阵飙升。
乔如铁笑了起来，站在一边拍了好多照，“小弥每次跑步都能碰上新鲜事，上次是被前面那个同学的头发淹没了，这次是成了鸡妈妈，好像再玩老鹰捉小鸡啊。”
她说的不错，正常梯队一般就五六个人，张弥身后足足跟了快十个人，大家似乎是不约而同铆足了劲要跟着张弥的配速，跟得紧紧的。
张弥被这种使命感刺激得越跑越快，生怕有人嫌她跑太慢了觉得她带速度带得很差劲——虽然她一个人也不认识。
跑到终点的时候，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一大列队伍跟着她一起到终点，场面还挺壮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