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54章 选拔赛（四） 你就准备用 ...
-
虞行手里拿的几张纸巾都被汗水浸透了，在这种热天跑长距离，每个人跑完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过来。”他听到于且的声音，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身体先于意识走了过去。
于且：“低头。”
虞行照办，像个机器人一样，也不问为什么，于且都能看见他头顶中间的发旋，他低头的时候额头上的汗扑簌簌地掉落到草地上，像是下雨了一般。
这人额头上沾了一片草杆，估计是风吹上去的，只是他每次擦汗都跟开了导航似的刚好和这里避开了一点。于且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把那根草杆子拿走了，指尖和那片肌肤一触即分，给虞行留下了一点温热的回味。
单承明刚才的五千米跑了第四，这时候一头大汗，整个人像是烤熟了的虾似的。他推了推刘清峰道：“你坐那么久了，该我坐一会了，给我腾点地方。”
刘清峰：“……”
刘清峰真挺想站起来给他丢操场外面去的，顺便把他那张嘴巴缝得严严实实。
这人顶着朋友无奈至极的眼神，也安然自若地坐在一侧轮椅的扶手上，整个人大喇喇地把刘清峰的脸当靠背，一身汗味儿把刘清峰的脸都熏绿了。他求救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吴博生，好在这求救信号被吴博生察觉到了，关键时候，还得是吴博生靠谱。
这人走了过来坐在另一侧扶手上，为自己体会到了刘清峰的意思而洋洋得意：“你是不是怕他坐一边受力不均匀？没事儿，这样就不会翻了。”
刘清峰捏了捏眉心，低头不语。
下午的测试赛进行完，已经到了四五点，能把人烤化的太阳要回家休息蓄精养锐了，充满电之后第二天再用热度炙烤大地。
志愿人员把操场附近的围栏都撤去了，围观的同学也三三两两地往出口走，人陡然少了起来。
不过，操场中间的草坪上人还是很多。
李勇武只是背着手往那里一站，那些d大的长跑队队员就跟被输入了什么自动指令似的，聊天的不聊了，因为成绩不理想默默哭泣的也不哭了，齐刷刷站成方阵，安静无声地看着李勇武。
乔如铁突然想起今天还没见这家伙跑步，“教练，话说今天怎么没看到他跑？”
刘清峰：“因为这是选拔赛，他的实力可以直通，用不上选拔。”
“嚯，”华骏锋啧啧道，“本来还想见识一下这位高手的实力的，看来这次没机会了。”
“省运会上自然就见识到了。”
比起他们的随意闲谈，d大长跑队方阵的气氛很肃穆，李勇武的视线在人群中一扫，粗粗看了一下人数之后，便开口说道：“测试赛的成绩我这里都记录了，精准到毫秒，是我亲自记的，不可能有误，对成绩质疑的不需要申请复核，因为我不会复核。”
他扬了扬手里的成绩单，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看向那张随风翻动的薄薄纸片。
“我会根据这上面的成绩选拔去省赛的成员，到时候公示在群里，放弃名额的会自动顺延，明白了没有？”
红色方阵齐刷刷地回应：“明白了！”
李勇武手一挥：“现在开始拉伸。”
一个同学走到最前面，给大家数秒数，带大家拉伸。
李勇武把成绩单随手团成一团捏在手心里，背着手走到刘清峰面前。
刚才还在闲聊的大家就像是波纹散去的湖面，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跟洪钟似的让所有人如遭重击：“毫无纪律，毫无竞争意识，毫不标准！刘清峰，你这队伍带得怎么回事？”
气氛太过沉重，以至于刚才还大咧咧坐着的单承明和吴博生都下意识地站直了，一左一右站在刘清峰身边，低垂着眼睛。
李勇武瞥到单承明的身影，严厉地说：“你在这儿做什么？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颜色的队服自己不清楚吗？你看别人都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
“好的，队长。”单承明熟练地一点头，泥鳅似的往旁边一闪，加入了拉伸的队列里，还不忘回头向大家做了个悲伤的表情。
刘清峰手指在扶手上轻敲着，没有仰头看向李勇武的脸，也没有低头，只是平视着眼前，开口说道：“每个队伍的训练方式都不一样，你们队伍人很多……”
李勇武打断了他：“我们成员多，所以连去省赛的名额都是得靠比赛竞争出来的，你们这么点人的确是用不着选拔，但你自己看看这些人脸上哪有面对比赛的那股严肃劲？毫不费力就能有入场券，所以他们压根就不会珍惜有这样的机会。”
他虽然是看着刘清峰说这句话的，但是话头是沉甸甸压在大家身上的，乔如铁听了这话下意识地头一梗就想反驳，可是嘴张着一时之间竟然没想到能反驳什么，开开合合了几次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刘清峰摇了摇头，显然是不认同他所说的话。
“有上跑道了还在那里闲聊的，跑一半还回头看看的，还有跑着跑着走神的，”李勇武的眉心皱在了一起，蚊子看了都要避让三尺，他毫不客气地说，“刘清峰，你连这些基本的比赛常识还没有告诉他们吗？”
“训练赛而已，本来就只是想让他们简单测一下水平，我事先也没有告诉他们要准备，”刘清峰把问题揽在自己身上，“一些正式比赛的注意事项我的确还没和他们说过，他们还不太清楚。”
华骏锋瘪了瘪嘴，其实刘清峰最开始就和他们强调了正式比赛的注意事项，并且也说了要把每一次训练赛当成正式比赛，只是大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紧张就想说话，把闲聊当成了抒发紧张的方式，一上跑道就把教练说的全忘了。
大家脸上都露出了些惭愧之色，然而李勇武还没结束他的语言攻击：“比起你那届长跑队，这届差得太远了！你就准备用这支队伍去省运会给别人当分母吗？”
这话实在有些伤人了，以至于乔如铁实在没忍住，出口顶撞了一句：“喂，哪有那么差啊？”
“你以为自己很优秀，跑得很好吗？你跑的哪个项目？我好像没在前三里看到你吧。”李勇武只是视线落到她身上，那股气势一下子就把乔如铁的火气压下去一大半，“我们队伍里拔尖那几个现在去省赛也只是勉强能进前八，你们以为在校运会跑了个前几就很厉害了吗，去省赛也能毫不费力地拿个第一第二？其他所有学校的长跑队成员都是不会跑步的废物？”
李勇武每抛出一个问句，乔如铁的火气就被往下压一寸，让她虽然心里恼怒，却不知道怎么发泄，只能冷哼了一声撇过了头。
“好了，我是教练，怎么管理是我的事，”刘清峰的语气有点冷硬，很明显是下了逐客令，“你的管理方式很好，但是不适用他们，我也不会借鉴。至于省赛，我没有你那么在乎成绩，能拿到前八很好，拿不到就继续努力。”
李勇武眯着眼睛，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浅浅的惊讶：“我真不相信这是你刘清峰会说出的话，你自己每次比赛不都是奔着第一的目标去的，对别人的要求还真是松懈啊。怎么，你的腿断了，锐气也跟着磨灭了？”
最后那句话明显是带上了恶意，让他的这张脸都陡然看着狠毒了起来。
一个身影猛地冲上前，用力在他身上推了一下，只是如同蚍蜉撼树一般，李勇武的身体压根没有一丝晃动。
吴博生扬起脸，声音冷得都不像是他能发出来的：“你说够了没有？”
他的愤怒压根没有招来李勇武的在意，似乎是把他当成了叮咬人的蚊子，一眼都没分给他，同样的，他也压根不在意其他人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视线，只是紧紧盯着刘清峰——这个他曾经的对手说道：“如果是璞玉，那么倒是可以花时间雕琢一下，也有些意义，但如果是一堆顽石，何必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呢？”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起来。
刘清峰看向他的目光已经毫无善意了。
李勇武一身的腱子肉就宛如铜山铁壁一般，视所有人的锐利视线如无物，转过身走进d大的长跑队里，开始检查起了队员的拉伸动作，看到不标准的或者是偷懒的，他的脚就往上一踢，男生踢屁股，女生踢小腿，有时候力道太大把人踢得差点打个趔趄，他也不管。
他走后，也没人说话，大家就好像是在六月的太阳下被冰冻住了似的。
刘清峰反倒是里面神色最平静的一个，他上半身往前探了探，拉住了吴博生的手腕，“你不是说d大的食堂有家刀削面很好吃吗？刚好带他们去尝尝吧，我也有点饿了。”
吴博生收拾了一下表情，才转头挤出了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好啊，他们家的刀削面真的是刀削的，而且很面，口味很快，上得很好吃。”
刘清峰向正在勤勤恳恳跟着拉伸还不忘偷偷摸摸回头看他们几眼的单承明挥了挥手，意思是他们要走了，单承明前脚给了他一个告别的飞吻，后脚就被李勇武踹了一下屁股，泪汪汪地转头回去继续拉伸了。
刘清峰和吴博生在前面带路去食堂，难得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鸦雀无声地跟在两人身后。
刘清峰一路上都没有松开手，哪怕路上迎着路人看着他有些好奇的频频回头的目光，他也视若无物，轻声说道：“没事，不用管他。”
那只手腕如今还在因为生气而轻轻颤抖着，听到这句话略略平静下来了一点，吴博生孩子气地说道：“不没事，有事，我讨厌他。”
“以后也不会怎么和他们碰面的，”刘清峰安慰道，“下次不参加他们的测试赛了。”
吴博生闻言点点头，“下次让小单来我们学校找我们玩儿，不来这儿了。”
“好。”
热气腾腾的刀削面摆在面前时，吴博生的脸上多了几分被美食治愈的快乐，他去拿了一大捧筷子，给每个人分了一双，像是幼儿园里管饭的阿姨。路上被刘清峰耐心哄了一会儿后，他已经阴转晴天了，笑着安慰大家道：“大家快尝尝吧，好好吃饭，吃饭的时候不想别的事。”
刘清峰心里明白大家的郁气是从哪里来的，动筷子前看着大家耐心说道：“我和李勇武认识很多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他本性不坏，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想要试图激励你们，这是他一贯用的鞭策队员的手段，我之前听过他教训他们队里成员的话，比刚才说得还要难听多了。你们用不着把这些话放心里去，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省赛的成绩，我没有那么多要求，没有非得让你们跑前三或是非得进前八。但你们今天也见到了别的学校的长跑队的实力，就跑步实力来看，他们也不是省里那些学校里成绩最好的，的确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们用不着模仿他们那种训练模式，但你们可以从中借鉴他们对待比赛和跑步的那种精神。我要求的很简单：好好跑步，认真训练。做到这个就够了，你们也都完成得很不错，今天训练成绩也都进步了，我对你们很满意。好了，开始吃饭吧。”
刘清峰也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说完后便低下头开始吃饭。
在吸溜的吃面条声音中，突然掺杂进了滴滴的水声，像是哪儿下雨了似的。
大家抬起头来，下意识寻找着这个声音的来源。
乔如铁慌张地从口袋里拿纸，递给一旁的王湘，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了小湘？不哭不哭。”
王湘碗里的面条还没动呢，低着头，眼睛里的泪水都滴到面条汤碗里了，她另一边的郑茗菊也放下了筷子，低下头去看她的神色，轻声安慰起来。
王湘拿纸擤了擤鼻涕，眼眶红红地抬起头：“我没事，就是有点没忍住，不好意思各位，虽然教练安慰得很好，但我还是有点想哭，不用管我。”
她手里的纸用来擦鼻涕擦眼泪，很快堆成了一个小山。于且递了一包印花的小袋纸给她，吴博生走到她身后轻轻搭着她的肩膀，低下头和她说话。
王湘心里有事儿或者是有情绪，一定非得把它们发泄出来不可，她用大笑来发泄快乐，用泪水来发泄悲伤，笑够了，或者是哭够了，她才能恢复平日里能量满满的样子。
不可否认的是，李勇武的话的确给她带来了一点冲击，就好像是戳破了她头顶那层纸做的天空，让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如今只不过也只是达到了别人的起跑线，头顶距离真正的天空还有遥不可及的距离。
自己似乎做了很久的井底之蛙。
而她一直引以为豪、觉得自己很称职的队长职位，也有很多需要改进和提升的空间。
情绪宣泄完了之后，王湘把脸和鼻子擦干净。于且给她的那一袋纸也用完了，面前堆了两座纸团做的小山，但她现在脸上斗志满满，哪怕眼睛还是通红的，但是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教练，我们之后会好好训练的，”王湘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说，“我会更努力的，也会带大家更努力地训练的。我感觉我们的确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她的声音很有感染力，让所有人一直掩饰的郁郁神色也为之烟消云散了。
虞行点了点头：“距离省赛还有两个多月，好好训练的话，一定能比现在还要进步很多。”
郑茗菊：“赞同。”
“我想起刚才那个人说的话就来气，”乔如铁忿忿道，“我非得跑个前三让他记住我不可。”
张弥被她的话逗笑了：“有志气！”
费明赖深吸了一口气：“我也会更认真训练的。”
“我也不能拖后腿，不是训练日的日子谁要跑步都叫上我，”华骏锋立下了flag，“我不能老是偷懒了。”
于且言简意赅：“一起加油。”
吴博生站在王湘身后，笑眯眯地看向刘清峰，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欣慰的视线，两人同时开口：
“拭目以待。”
“快快吃饭。”
倒是还挺押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