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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水晶梨 虞行骗人, ...

  •   从食堂到d大的校门口又是一段漫长的路,由此看来学校太大也并非什么十全十美的事,不过多走些路倒是个饭后消食的好办法。
      吴博生叫了车准备回去,看其他人都没有叫车的意思,疑惑道:“你们都不回去吗?”
      王湘说:“当然回去,不过这离学校挺近的,我们准备直接跑回去。”
      “四公里呢,算近吗?”吴博生咋舌道,“路上车多,回去慢点啊。”
      “没问题。”

      如果是在操场上跑四公里,顶多二十多分钟肯定就跑完了,但在道路上有红绿灯的缘故,时间会有所延长。不过,傍晚的天气很适宜,风刚好把跑步产生的热气吹散了,因此不会觉得闷热。
      在红绿灯停下的时候,王湘回头点了点人,没有掉队的。她正色道:“虽然教练说不要求我们取得什么成绩,但我们对自己的标准可不能这么低,咱们既然决定要去了,那就要拿个好成绩回来,是不是?”
      华骏锋很捧场地大声说道:“是!”
      一个人说出了d大长跑队一整个方阵的感觉。

      王湘:“过段时间就到期末月了,我也知道大家学习都比较辛苦,但是训练不能因此减量,要向阿且学习,合理分配时间,好好学习的时候也好好训练。”
      虞行:“收到。”
      大家也依葫芦画瓢,七嘴八舌地说“收到”。
      这俩字的最常使用者也淡淡地回了句“收到”。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大家告别之后就四散着回各自的寝室,拿衣服洗澡。

      电梯里,一只手搭上了虞行的肩膀,让他下意识地把手机熄了屏,塞进了口袋里,轻咳了一声说道:“我没看什么。”
      事实上,于且虽然的确有些疑惑这人一路上捧着手机皱着眉头都在看什么,但也没好奇到要问他的地步。他想问的是——
      “肩膀怎么样了?”
      那只温凉的手搭在肩膀上,让虞行一时之间光顾着在意肩膀上的感受,停顿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回答于且的话:“不疼,没事。”
      电梯在五楼停下了,他下意识跟着于且出了电梯,岔开了话题道:“你一会去图书馆?”
      “嗯,洗完澡就去。”

      虞行看着他眼神里泛起点欣慰的笑意:“今天倒是没怎么咳嗽了,下午晒晒太阳也挺好的。早上按时吃药了吗?”
      于且诚实地回答:“没有。”
      这两个字让虞行噎了一下,不过也是他能意想到的回答。

      于且棕色的眼珠转了转,视线又落在虞行的肩膀上,眉毛微微蹙了起来,显然是有些不相信这人的话,然而虞行侧过了身,让那视线落空了。
      跟着于且一起走到寝室门口后,他停了下来说道:“走了,一会见。”
      一会见?
      于且有些困惑,在哪儿一会见,然而还没等他问出这个问题,某人就已经转身往楼梯间走了,似乎是铁了心要把这半句话变作一个小谜团。

      回到寝室后,虞行和室友打了个招呼,第二件事便是放下手里的袋子把上衣脱了下来,在镜子面前查看自己右肩膀的外侧,上面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只有点刚才被别人的骨头不小心撞到的淤青。
      但是,来自肌肉深处的疼痛比表面淤青带来的疼痛要剧烈得多。
      他从柜子里翻出云南白药喷雾剂对付了一下,又随便拿了张药膏贴上,贴上才想起来忘了看保质期,这似乎是他一年前买的了。
      怀着膏药贴不死人的想法,虞行懒得去看膏药的生产日期,从衣柜里拿了件干净上衣换上,然后就找了个旅行包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平板递给正在床上躺着玩手机的室友:“我出去两天,帮我查寝打个卡,谢了。”
      “没问题,”室友很痛快得答应了,“你要去哪儿啊,这么着急?”
      虞行:“回家一趟,有点事。”

      要带的东西很好收纳,三四分钟就收拾完了,虞行看了眼时间,倒是还来得及去买个东西。

      铅印的字体在前面如同蝌蚪般成行排列,这本资料书的质量不错,但就是字迹太小了,于且看得有些费劲,看久了眼睛都有点疼,让他有点想借爷爷用来看报纸的放大镜一用。
      好不容易把一章看完,于且仰起头在眼睛里滴了两滴眼药水,湿润干燥的眼睛,闭了一会眼睛才缓缓睁开。
      刚才还清明的视野里悄无声息多了个人。
      于且确信刚才滴的眼药水而不是魔法药水,不至于产生别的功效。

      他眨了几下眼睛,水雾的朦胧散去后,眼前那人胳膊撑在桌子上的身影也变得清晰起来。
      塑料袋的簌簌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很清晰,即使虞行已经尽力将声音降低到最轻。

      透明的塑料袋里,几个圆滚滚的水晶梨,薄薄的黄色外皮,让人看着就能想象到里面丰富的汁水。

      虞行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来,转过身的时候,肩上是一个鼓囊囊的旅行包。

      进到电梯里的时候,于且开口问道:“你要出去?”
      “嗯,有点事。”虞行的语气很轻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出去春游。
      于且:“哦。”
      “不吃药,吃点梨吧?”虞行又用上了哄孩子的语气,“相信我,很甜,我已经吃过一个了。”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虞行站定说道:“回去吧,就是跟你打个招呼。”
      于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也没有挥手的意思,虞行心里有些遗憾,但还是转身走了,只是刚走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跟着自己。
      他惊讶地回过头,开玩笑道:“怎么,你要和我一起走?”
      于且:“送你到校门口。”

      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有些路灯感应系统比较灵敏已经亮了起来,有些还在沉睡中,道路也因此休眠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中。
      从图书馆到大门,倒是有很多条路,穿过一个小花园会更近一点。

      s大地绿化做得很好,路边基本都是树,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白天走在路上也不会觉得晒,因为浓密的绿荫像巨伞似的阻挡了太阳的光线。各种教学楼实验楼门前都会有一块绿地,沿着上面的石板小径能走到中间的凉亭或是看到中间的雕塑像,周围坐落着长椅,春秋时同学们都喜欢来这儿坐着,至于为什么夏天不来——
      草地上嗡嗡作响的蚊子军团和默默爬行飞舞的昆虫大军是最好的解释。

      六月,丁香花的时节走到了末尾,总是弥漫在空气里的甜腻味道也变得稀薄了。
      空气中的那股清香,不知道是哪些花儿散发出来的,还是身边人洗完澡的身上弥漫的,让虞行很想买个和这股味道一模一样的香水放在枕头边上。

      “明天训练悠着点,”虞行交代道,“慢速度短距离开始,累了就休息休息,没必要一天恢复之前的训练量。”
      于且“嗯”了一声,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让虞行犹豫了一下:“快的话明后天就回来了。”
      于且:“你要回家?”
      “是。”

      “虞偃止是谁?”
      这个问题问出口时,虞行陡然停住了脚步。

      他们正巧走到花园的中间,一盏半死不活的路灯发着像萤火虫那样的微光,光芒暗淡得连人脚下的影子都很难成型。
      即使是这样黯淡的光线下,虞行皱着眉头一改刚才温和样子的脸色也清晰可辨。
      于且这才想起来,他忘了说自己不小心接过这人的电话。而他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嘴,看到虞行这么大的反应后难得犹豫了一瞬,开口解释道:“你比赛的时候,他一直在打电话,我接的时候……”
      “你接他的电话做什么?”
      虞行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似的,语气陡然急躁起来,一只手甚至下意识地抓住了于且的手腕,似乎是他说清楚了才能放他走,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翻找着昨天的通话记录,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出了他脸上的严肃。

      他没轻没重地抓握让于且的手腕有些疼,于且没计较他的急躁,平静地开口说道:“我想挂的,但是一不小心就接了。”
      “那你为什么不能直接挂了?”虞行抬起眼睛,声音有些冷硬,“和他有什么好说的?你都不认识他!”
      “我没和他说什么。”于且不喜欢别人对自己咄咄逼问,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开虞行的手腕,离他远一点。
      虞行自己没有察觉,但如今他情绪一上来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像平常那么温和了。
      “他和你说什么了?”虞行的后齿咬得很紧,感觉血气往脖子上翻涌着,让他没注意到于且的挣脱,手上的力道就像是牙齿咬合的力量一样重,哪怕这种用力已经让他的右肩膀的隐隐作痛也开始加剧了。

      “他问你在干什么,我说你在跑步,让他一会再打,”于且耐着性子回答道,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禁锢着自己手腕的宽大手掌,沉声说,“松开,虞行。”
      虞行没注意到他的后半句话,在听到前半句后下意识地开口道:“不可能,通话记录足足一分半,他就说了这一句话?”

      虞行的较真几乎到了一种孩子气的地步,而除了手腕上的疼痛让于且感觉到了隐隐的怒意,这人说话的语气也令人不舒服。
      于且冷冷地看向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最讨厌的东西——
      怀疑。

      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不信任的眼光,尤其是他的确说了真话,并没有任何隐瞒的时候。
      那种目光能一直穿过他的身体,把他的心都灼烧掉一角。
      一簇愤怒的火苗在于且的心底扑闪着,他竭力压制着这种愤怒。如果是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于且从此会把这个人放进黑名单里,从此不会主动和这人打任何交道。

      但是面前是虞行,于且愿意多给他一次机会。
      “他找你,我说你不在,你在跑步,他问我是谁,我也没有回答,只是让他一会儿再打过来。”于且一字一顿地说道,直直地盯着虞行的眼睛,似乎是想看进虞行的眼睛深处,看那份怀疑是否会因为自己的解释而退散。

      “可是你……”
      虞行开口的那几个字让于且失望地垂下眼睛,那股火苗也因为失去了压制的力量灼烧起来。

      从来没有人评价于且时用过性格温和这个词,他自己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性格是温和的。他再抬起眼睛时,愤怒已经让他的眼角都带上了胭脂般的一点红润,有的人一生气脸就像是红气球那般布满红血丝,而于且真的动怒时脸上反而是变得苍白,像冰山上一块凛冽的峭壁。
      他用另一只手把虞行的胳膊从自己手腕下拽了下去,离他远了一点,转动着僵硬的手腕轻仰着脸,语气已经没有了一点熟悉的温和,生冷而克制着愤怒说道:“如果不相信我,那就滚。”

      这句话像冷水一样把虞行的心泼湿了,那股子无名火也灭了一半,他伸手想拉住于且和他解释,然而只是刚才被那句话刺痛而愣神的那几秒里,于且已经走远了。
      心底的刺痛和肩膀的疼痛让他的身体僵在了原地,让他不敢追上那个背影,生怕会听见更令自己更心痛的话。

      空气沉闷极了,身后的路灯大概是感应不良,滋滋地响着,本就黯淡的光源不稳定地闪烁着。
      虞行眨了眨眼,眨掉了眼睛里那点弥漫的湿意,他后悔于刚才的偏激,为之感到自责的同时,另一种涌上来的情感则是厌恶。
      刚才的自己,仿佛活脱脱被虞通海附身了。

      虞行为此唾弃刚才的自己。
      他毫不留情地心想,真恶心。

      于且回到图书馆的时候,看到虞行刚才放在桌子上的一袋子梨不知道被谁碰掉了,圆滚滚的水晶梨从袋子里滚了出来,上面布满了摔下来的浅褐的裂缝。有的裂口太大了,甚至露出了里面莹白的果肉,不消一会儿就会被氧化成褐色。
      他蹲在地上,把那些梨捡进袋子里。
      有一个裂得太厉害了,已经放不到明天了,不立刻吃了就该坏了。
      于且去厕所洗了洗,走到楼梯间里,靠在窗边小口吃了起来,视线落在外面漆黑的夜色上。

      虞行骗人,这梨分明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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