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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橄榄枝 “老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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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没睡好的代价就是早上起来头脑不算清明。
于且昨天梦到袋子里的梨长出了模糊的五官,钻出两条细细的腿从袋子里跑走了,那情景离谱又骇人,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下床检查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那一袋梨。
还好,并没有长腿跑了。
只是裂痕比起昨天更深了,整个梨都因此变得黢黑,没有刚买回来时那种晶莹剔透的美感了。
王钧安刷牙路过的时候惊地问道:“呀,怎么都裂了,这还能吃吗?”
于且“嗯”了一声,显然是没有把这袋丑丑的水晶梨扔进垃圾桶的打算。
第一节课是思修,这种公共课一般都是用阶梯教室上的大班课,人多且杂,乌泱泱的两百多人在一起上课,如果空调不给力整个教室都很闷热,好在往往不会真坐满,因为逃课翘课的都不少。
于且从楼梯往上走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二楼的楼梯口,张弥正在和刘义田在说话。
刘义田扶着楼梯的扶手,站在上层的台阶上,一边说话一边手舞足蹈的,一个人就把上楼的路挡住了。
张弥抱着一摞书,斜靠在扶手上倒是不停在点头,只是视线有些游离,不时还悄悄侧过脸去打个哈欠。
他把刘义田的手往旁边一拨,两个人都看到了他,张弥和他打了个招呼,说道:“哦对了,那个老师是不是让我去交材料来着?”
于且只反应了一秒就点了点头:“嗯,他在找你,很着急。”
“那我先走了,”张弥在刘义田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匆匆说道,一副很着急的样子,“老师一会该骂我了,再见。”
于且跟着她上了几层楼,张弥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几层都没有刘义田的身影了,她才松了口气。
“多谢多谢,我刚才听他说话比听早八都困。”张弥又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于且问道:“你要是不想听他啰嗦,转身走就好。”
“我也这么想过,”张弥叹了口气,“但是我真到了现实里又有点做不出这种举动,总觉得太不礼貌了。”
于且思索了一下说道:“那就尽量别和他碰上面。”
张弥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于且看到张弥怀里抱着两个平板,手里拿着两个手机,有所猜测:“小乔没来?”
“还在呼呼大睡呢,她昨天玩太晚了,”张弥走到五楼的楼梯口和于且挥了挥手,“我去上课了,拜拜阿且。”
于且走到七楼,这是教学楼的顶层。
他路过一个教室时,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费明赖和华骏锋坐在一起,他们两个坐在教室的最后排的窗边,费明赖看着有些犯困,华骏锋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埋头睡得很香甜。
这家伙很早之前立了flag要学习于且的作息好好学习,坚持了两天就回到了原样。
于且轻轻敲了敲玻璃,费明赖看到他后脸上的睡意消散了大半,和他打了个招呼:“阿且,早。”
华骏锋听到声音突然惊恐地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手臂的压痕,他反应了两秒视线才从迷蒙回到清明:“我一听到阿且的名字,下意识还以为要去训练了,吓我一跳。早啊,阿且。”
“嗯,你俩不是一个专业的吧?怎么在一个教室里?”于且疑惑地问道。
费明赖小声说:“我帮他室友代课。”
“赖子是我们寝室的福星,接代课代体测代考,我们寝室没了他都要活不下去了。”华骏锋拍了拍费明赖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的模样。于且了然地点点头,和他们说了再见就走了,还不忘叮嘱道:“好好上课。”
华骏锋上一秒说完“没问题”,下一秒就倒在胳膊上睡回笼觉了,大概是梦里有什么别的课等着他上。
于且刚走没两步,又看到一个急急忙忙的身影,今天早上的众多巧合让他觉得世界都变小了。
王湘手里拿着一刀白纸,在左顾右盼着寻找着什么,两条腿走得像踩了风火轮似的,好像在参加什么竞走比赛。她太过专注地看着教室的门牌号,以至于没看见面前的是于且。
“在找什么?”于且走到她面前时,开口问道。
这句话让王湘的视线落到于且身上,惊讶且惊喜地扬起眉毛,活力满满地打了个招呼:“早早早,阿且!”
这是于且今早碰到的第一个脸上没有睡意的人,看着比他都精神。
王湘绕着他转了个圈,晃了晃他的手臂问道:“感冒好点了吗?今天晚上训练来吗?”
于且点点头:“去,感冒好多了。”
“太好了,今天不累,是恢复跑,你可以慢慢跟着跑一跑,”王湘想起正题,问道,“你知道七楼三号大教室在哪里吗?”
“嗯,我就在那儿上课,怎么了?”
“老师让我把我们班的思想汇报交给陈同学,她说她在七楼三号大教室,但我还没找到教室在哪儿。”
那位同学是团支书,于且认识,他接过了王湘手里的一叠纸,“我帮你交,回去吧,快上课了。”
“谢谢阿且!拜拜!”王湘向他挥了挥手,风风火火地用竞走的速度下楼了。
今天几乎在教学楼偶遇到了一大半长跑队的人,不过于且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从来没在教学楼看到过虞行。
那家伙真的来上过课吗?
这个问题让他困惑地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没能得出结论。
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一路上和大家说话稍微耽搁了些时间,于且的脚步加快了一些,争取赶在铃响前进教室。
在非训练的时间见到大家,有些新奇又陌生。大家都穿着自己的衣服,上着各自的专业课,于且突然觉得很奇妙,如果不是因为长跑队,或许他永远不会有机会认识这些不同专业的同学。
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运动员,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在教室里度过,跑步只是作为爱好成为生活的调味品。
在跑步之外,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
于且突然想到一个有些遥远的问题——
他们能一起跑多久呢?
如今紧密连接在一起的团体,总有一天会各自投入各自的生活,那个日子或许不会很快来到,但总有一天会来到。
老师还没来,教室里人影密密麻麻的,喧嚣声和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是溅入热锅里的水,在于且耳边滋滋作响。
果不其然,后排密密麻麻,前排空空如也。于且在第一排找了个附近没人的座位坐下,回头看了一眼,找到团支书在哪里之后,就走过去把王湘要交的思想汇报递给了她。
一路上,于且感觉有许多目光带着好奇或是观察落在他身上,那些交谈声落进他的耳朵里:“这原来就是于且。”“原来现实长这样,和视频里有一点区别诶。”“没想到他竟然是咱们学校长跑队的。”“他成绩很好吗?”
这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和声音让于且隐隐皱起了眉头。把思想汇报交给团支书后,他就转身往前排走,中途还被一个陌生的同学拉住了胳膊,笑嘻嘻地问他道:“同学,咱学校长跑队怎么招人啊?”
估计是旁边的人撺掇他问的,连着好几排的同学一起转头看向于且。
那些人脸上没有对跑步的热情,只有对八卦的热情。
“我不清楚。”于且客气地回答道,敛下眼睛也不管那人还没有别的问题,一脸拒不回答的表情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一直在上课的时候,他余光中都能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盯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好奇的探索欲落在他身上,阶梯教室的座位落差使这些注视变得尤为明显。
下课后,他点进了之前王钧安发给他的那个视频,隔了几天,那个剪辑的视频已经足足有百万的播放量了,评论区更是层层叠叠翻不到头。
发视频的是学校官媒视频号的同学,主页里都是有关s大的视频,这个视频火了以后,他又依葫芦画瓢剪了很多其他同学的视频,有唱歌的、打篮球的,也都是学习又好又有才艺的,只是不知道是否是网站推流的问题,其他视频的播放量都很惨淡。
于且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个视频什么时候才能沉入网络的泥沙里,他只希望这阵关注度赶紧过去,起码让他能安安静静地走路,不至于总被那些拦着要他联系方式的热情同学拦住他的路。
傍晚,几只鸟儿停在主席台的栏杆上,好奇地观望着操场上的景象。
“行哥不在,我又忘了热身的动作了,”王湘幽怨地叹息道,“动作实在太多了。”
刘清峰之前给他们制定过一套新的热身动作,包括各种原地拉伸和行进间拉伸,毕竟如今训练量大了起来,如果热身不够充分,很容易受伤。
只是光各种动作的名字就有十几种,王湘压根记不住,每次热身都是虞行带大家做的。
“行哥现在有空吗?”华骏锋笑道,“让他给我们远程指导一下。”
乔如铁打了个响指:“好主意。”
王湘拿着手机打字道:“我问问。”
她的脸上扬起一点笑意:“行哥说可以,我给他打语音通话。”
王湘把手机调成扬声器模式,虞行的声音有些失真地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热身吧各位,人都到齐了吗?”
“除了你都到齐了了。”
虞行一边报动作的名字,大家一边练习,做完之后王湘一开口:“下一个!”虞行就开始报下一个热身动作的名字。
大家在这样的远程指导下勤勤恳恳地热着身。
于且一直没开口说话,只是在听声音热身时,下意识听了一下这人说话时的背景音。
不时有鸣笛声和车流穿过的声音,虞行现在应该是在外面。
也不知道路人听到虞行时不时报出一个拉伸的名字,会不会觉得这人脑袋有些问题。
拉伸结束后,虞行开口道:“昨天刚测试完,今天大家别上太大的强度,有些人……注意点。”
王湘:“明白!拜拜!”
今天是恢复跑,教练没来,以前遇到这种没人看的训练课,华骏锋最喜欢偷懒了,甚至干过跑一半溜去厕所呆十几分钟再偷偷摸摸回来跟着大家一起跑的事儿。
但如今他已经决定金盆洗手,改过自新了。
王湘:“今天虽然是恢复跑,但我要求也会比较严格哦,速度可以不用太快,但是尽量要跑得久一些,把跑量堆上去。大家把恢复跑的距离和时长也发给我,我来统计。”
显然,周末的选拔赛还是给大家留下了一点阴影。虽然今天没有人提起过李勇武的那些话,好像大家都把他忘了似的,但开始训练的时候,几个喜欢说话的都安分多了,大家都把更多注意力放在调整跑姿和控制呼吸节奏上,对待训练的态度更为认真了一些。
虽然教练布置的是四十分钟的有氧跑,但大家今天都跑了一个小时,王湘和郑茗菊跟在于且身后,五分配跑了十公里。
其他最少的也都跑了八公里。
“阿且,休息休息吧,行哥特别关照让我看着你别跑太多呢,你刚还一直咳嗽呢。”王湘看于且跑了一个小时还想继续跑,跑到他身边交代道。
于且乖乖点点头:“好的。”——然后等大家拉伸完走了之后又迈上了跑道。
他戴上耳机,在抒情乐的伴奏下继续往前跑,耳边的音乐声不响,因此他跑步时还可以听到自己有规律的脚步声。
踏踏踏。
每次在跑道上的一迈都让他往前腾跃了一步。从某种意义上说,跑步的确是个机械的运动,毕竟只是两腿的更替轮换,每一步都是重复上一步的抬腿前进。
而这又是一个吸引了无数人为之着迷的运动。
训练前,于且是想好了今天只跑一个小时就停下来的,但是有时候就跟游戏玩上头了一样,跑步一跑上头就想一直跑下去,尽管某人交代过——可人又不在,山高皇帝远,光靠口头的两句话不可能管住于且。
更何况,想起这家伙,于且心里那股火星子燃烧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热,哪怕这人就在面前,于且如今也不可能听他的。
八点多的时候,操场的喇叭有时候会放起音乐,今天这首于且很熟悉,是他高中的时候每天早上的起床音乐,仿佛让他一键回到了高中。
他还能回忆起高中时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比现在还要瘦一点,头发比现在短。他的高中管得很严,每天的安排都是掐着表的,连吃饭时间留得都很短,每天按时按点地完成每个时间点的任务。
可尽管时间很紧,那时候自他还是会抽出时间跑步,有时候甚至压缩或放弃了吃晚饭的时间。那时候一是为了身体健康,二是为了跑步带给他的那种放空感,跑步在那时候就已经成了他生命中连接紧密的一部分,仿佛是组成七巧板的一块拼图。
有一次,学校田径队的老师甚至在他休息拉伸的时候找他搭了话,问他想不想练田径。于且倒是经常能在操场偶遇学校的田径队,很多人和他年纪相仿的同龄人聚在一起训练。
他谈不上羡慕,但对这样的体验有些好奇。
和那么多人一起跑步是什么体验?
他那时候没什么朋友,更别提有和他志同道合能一起跑步的朋友了。
但对田径老师递来的橄榄枝,于且还是拒绝了,毕竟,他还是更想通过文化课的途径考大学,而不是临时改道走体育那条路。
很明显,那个老师还没死心,又问了他是哪个班的。
有一天中午,于且路过班主任的办公室时又看到了那个田径队老师,那个老师刚好走出门,看到于且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本来还想再劝劝你练体育呢,没想到你成绩这么好!那我可不能耽误你,你好好读书,孩子,空的时候多跑跑步是好事儿,劳逸结合嘛。你手脚长,天生就是跑步的料子,一定要一直跑下去啊!”
后来,于是还是经常在跑步的时候看到那支队伍和那个黑黑瘦瘦的田径老师,不过,那个老师只是会笑着冲他点点头,没有再上前和他搭话了。
以于且当时的性格,也不会主动找那个老师说话,他虽然看着不声不响,似乎是一直没注意到那个老师,但其实每次都会专门挑那个老师在的时候来跑步。
一直到现在,他还能清晰地记得那个田径老师看着自己跑步时的欣赏,在尚还年轻气盛的十几岁年纪,那种明晃晃的认可眼神给他带来的激励和鼓励无法估量。
于且在高考结束后决定去要那位老师的联系方式,只是连着好几天在熟悉的时间出没操场,却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他问了那些训练的田径运动员才知道,原来那个老师那年刚好退休了。
自此,他也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用眼神鼓励他跑了三年的田径老师。
如果以后还能碰上面,于且挺想和他说一句话的,他想说——
“老师,我还一直在跑步,就像你之前告诉我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