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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夜市行 你其实在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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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让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这三人身上。
于且的胸口被费明赖的头撞得生疼，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费明赖反应了一会才从地上爬起来，定定地盯着那个故意找茬的人。
“还好吗？”虞行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胸口疼得于且有点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表示问题不算太大。
那个染了红头发的短跑队精神小哥还在叉着腰，骂了一句脏话后指责道：“怎么回事？没看到别人在跑步吗？”
费明赖冷冷地顶道：“是你自己非要往别人身上撞。”
“我看你就是没长眼睛吧？”
于且低咳着作证：“我看到了，是你故意往他身上撞的。”
那红发小伙的手指指向于且，声音不善：“和你鸡毛关系啊？傻子吧。”
吴博生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吵了，这跑道上磕磕碰碰的多正常啊，大家都友善一点嘛。”
“友善你鸡毛啊！”
这红发鸡毛小伙子的声音越来越响亮，逐渐引起了很多路过同学的围观，费明赖把卫衣的帽子拉得更低了一些，似乎是不想被围观，转身就要换条路走。
鸡毛哥拽住了他的书包：“你走个鸡毛啊！”
费明赖猛地一挣脱，刚想回头用眼神痛骂这人一顿，一只大手已经擒住了那只作恶的胳膊，声音挺平静地问道：“别鸡毛的了，你要干什么？”
鸡毛哥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结果一使劲——什么也没发生，他又用力了几次，脸憋得通红也没成功，他不敢置信地仰头看向虞行，这人看着也没多少肌肉，怎么力气这么大？
“李钟浩，怎么了？”和鸡毛哥穿着一样衣服的几个男生从远处跑过来，其中一个看到自己队友的手被人噙着，眼神不善地看向虞行。
“费明赖那小子，撞了我啥也不说就走，啧啧。”鸡毛哥看娘家人来了，底气都足了一点，只是这手臂还被制在别人手上，让他有点没面子，另一个空的手指着虞行骂道：“这还有个傻子拉着我。”
虞行倒是没有因为那个“傻子”动怒，心平气和地讲道理：“你撞的别人，怎么还把因果倒置了？”
“我撞个鸡毛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撞费明赖了？”
虞行指了指于且：“他看得很清楚，他和费明赖都被你撞倒了，这事很明白，你别在这儿哗众取众了。”
“哗众个……”
虞行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但他今天不想再听到“鸡毛”两个字了，手上的力气陡然重了起来，李钟浩疼得吱哇叫起来，旁边几个人上手把虞行的手拉开了，其中一个还用力推了他一把，不过成效不佳，虞行跟脚下钉了钉子似的原封不动，倒是那人被自己的推力反推得差点没站稳。
于且担心地上前了一步，刚才那架势他还以为虞行要和他们打架。
余光中看到于且的身影，虞行不落痕迹地往旁边走一步，挡住了他。
李钟浩指着手上那道清晰可见的红痕，冷笑道：“看看啊，公然打人。”
虞行耸了耸肩：“如果这也算的话——随便。你是想告老师，还是告家长？”
“告你鸡毛啊！”李钟浩骂了句脏话，他觉得这人跟堵墙似的惹不起，继续把矛头对向费明赖，“真孬啊，躲别人背后，连句道歉也不说，就你这小短腿怎么好意思在操场上跑步的？”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了那几个短跑队的同学的笑点，他们都毫不掩饰地笑起来。
没人能看清费明赖的脸色，他的卫衣帽子把整张脸都盖住了，只能看见他绷紧的、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
乔如铁猛地一拍地面，再也忍不住了，撸起袖子冲到那鸡毛哥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有完没完了？把谁都当软柿子捏呢？啊？”
她那梗着头翻着眼睛一脸怒火的样子让李钟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虽然他很快反应过来，马上就想顶嘴，但是气势上已经输了一截，还没开口就被乔如铁的大嗓门震得耳膜疼：“能不能别在操场上用你这副恶心的嘴脸污染环境？”
吴博生额头冒汗地把她往后拉，跑到那几个同学前面好声好气地让大家不要再吵了，其他的短跑队同学也跑过来几个，有几个明事理的主动拦住了李钟浩，把他往回拉，其中一个脸上有雀斑的还主动替那人道了歉，甚明赖面前问道：“没事吧，赖子？”
费明赖摇了摇头，仍是沉默。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到这里才算是落了幕，周围围观的同学也都把这事抛在了脑后，继续在操场上做自己的事去了。
一时间草坪上没人说话，大家的目光要么落在沉默的费明赖上，要么落在一旁面色不善还没从愤怒里恢复过来的乔如铁身上。
率先开口的是于且，他看向费明赖，用一种带有肯定的语气问道：“所以，你不喜欢晚上来跑步，是因为不想碰到他们？”
费明赖犹豫着点点头，主动把头上的卫衣帽子摘掉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声开口道：“我以前是短跑队的，但是和那几个人不太对付，就退出了。短跑队其他人都挺好的，只有那几个脑子不太好，总是没事找事。不过……”
他抬起眼睛，视线划过面前的那几个人，“谢谢了，也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费明赖重新把帽子和口罩带上，把自己捂得像是要去当杀手似的，低着头转身就要走。
“没必要因为他们耽误你跑步，”乔如铁大声说道，“你下次就挑他们那几个傻子在的时候跑，你越好欺负他们越欺负你。”
虞行：“把他们当做不存在就好了，不用为了避开他们而非要错开时间跑步。”
那道背影站在了原地，点了点头。
吴博生笑嘻嘻地说：“这么早就回去吗？和我们一起去夜市吃东西吧，吃上美食糟糕的事儿就都忘掉了。”
费明赖迟疑地摇摇头，拒绝了。
吴博生有时候能看懂别人内心的真实想法，尤其是他们的肢体语言和内心不相符的时候，所以他有时候常常能不动声色地帮一些人脱离困境，也能帮一些人化解他们的抗拒。
他吭哧吭哧跑到费明赖身边，好言相劝：“走吧走吧，这才刚开学诶，你也没啥作业吧，和我们一块去吧。现在不珍惜玩乐的时间等你以后读研了就晚啦！哎对了，刚才那人为啥叫你赖子啊？”
“……呃，小名。”
“挺好听的哈，对了，你家是哪儿的啊，听你说话有点口音嘛。我猜猜哈，贵州？四川？”吴博生一边和费明赖闲聊着拖着他往外走，一边推推眼镜，手往夜市的方向一指，“各位，gogoggo！”
一支算不上浩浩荡荡到人也不小的队伍晃晃悠悠地往夜市的位置走去。
s大处在地段繁华的位置，附近各种商场很多，人流也密集，食堂旁边北门的出口外有一条小街，全是卖水果卖炒货的摊位，主要的目标客户就是嘴馋的s大学生，沿着小街往东走到底，在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边上，就是一长溜夜市的摊位。
有时候如果风刚好是从夜市往操场那儿刮，风又很大的话，在操场跑步都能闻到烧烤的味道。这种风是最可恶的，但凡是心绪不坚定一点儿的，身体还在操场上跑着，心思已经飘到了夜市，就跟中了蛊似的脚步突然就打了个拐往夜市去，锻炼消耗的那点热量被两口烧烤一下子就填补上来了。再一个肉夹馍下去或者一杯冰粉下去，除了钱少了，体重和热量都是只增不减。
华骏锋还记得自己大一时怎么也减不下去的体重就是因为老是晚上来吃夜市，他什么运动都挺喜欢的，向来是迈的开腿，但是总是控制不住嘴，还很喜欢给自己吃东西找理由，“爱人先爱己”“这么辛苦犒劳一下自己”“明天少吃点”，但凡是沾得上一点边的理由都能被他拿来安慰自己。他来夜市就像是回家了一样熟悉，他和很多有名的摊位店长都很熟悉了，他自认为是人缘太好没办法，没想过自己在人家眼里是榜上有名的金牌级贪吃顾客。
华骏锋：“这个好吃。”
“买几个大家尝尝。”吴博生说。
华骏锋：“这个也好吃。”
“谁要的举手，我付钱。”园子姐说。
张弥也想给父母打电话说自己遇上了天使学长学姐了，她不好意思让学长学姐破费，每次都说不要，但吴博生和园子直接就塞她手里，让她拿着吃，吃不下当明天早饭。张弥心想，就算她一会要被学长学姐卖到缅北集团打电话，她也心甘情愿地认了。
一列人几乎人手两袋吃的一瓶饮料，除了——
“真什么都不吃？”虞行有些诧异地看着某人。
于且：“嗯，我八点之后不进食。”
虞行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八点十四。
“只是超了十四分钟而已，吃点也无所谓吧，难得放纵一下，没事的，”虞行用手肘戳了戳于且的手臂，“看在你今天五千米成绩不错的份上。”
于且坚定地能原地入党，“不吃。我没有这种放纵日。”
“好吧。”虞行看这人跟铁板一样怎么也劝不动，便也打消了这心思，他俩走在人群的最后，像是春游队伍末尾的老师一般看着前面走着的学生队伍。
“所以，为什么有这个规矩，八点后不吃东西？”
“习惯了，太晚吃东西会让消化系统有负担，不利于健康。”
虞行：“您今年贵庚？”
“二十。”
“于且同学，你比我奶奶都养生，我奶奶偶尔还喝点奶茶呢。”
养生青年于且道：“我也喝奶茶，但我不会在晚上喝。”
虞行：“好吧，我倒是很期待你老的那一天。”
“期待什么？”于且问道。
虞行开玩笑道：“期待看看这世界上最养生的人能活多久，你会创下人类寿命最长的记录吗？”
没理解到虞行的玩笑，于且思索了一下道：“可能不会，因为如今环境污染和食品安全越来越严重了，这种客观条件没法改变。”
无奈地捂住了额头，虞行准备不和这家伙再开这种玩笑了，这种没人当捧哏的玩笑未免有些太没有意思。
他在于且面前展示了一下手机香气喷鼻、肥瘦相间的肉夹馍，“真不想吃一口？”
于且：“不吃。”
酸甜可口、葱香四溢的烤冷面，“东北烤冷面也不吃？”
于且：“不吃。”
“你是中国人吗？”
“是的。”
鲜榨葡萄气泡饮料，“饮料呢？”
于且犹豫了一秒，“不喝。”
察觉到了这一秒的犹豫，虞行看了一眼这人直直地目视前方的侧脸，晃了晃手里的葡萄气泡饮料的冰块，发出了诱人的嘶嘶声。
虞行笑道：“还是有点想喝这个的吧？”
“我有点渴了，一会去买瓶水。”于且坦诚道。
“看出来了，”虞行把饮料递到他面前，“但这是夜市，不是超市，除了饮料没有卖水的，一会得走回去挺远才能买到水。尝尝吧，喝一口没事的，这不就是水加了一点葡萄汁和一点二氧化碳？”
于且坚定的神色被虞行的话劝动了一点，那张嘴继续劝说道：“水怎么会有葡萄气泡饮料好喝呢？而且——还是加冰的，想想它滑进喉咙里的时候有多凉快吧。”
于且甘拜下风：“好吧，我喝一口。”
虞行得逞地笑了笑，把杯子举高了一点，递到于且嘴边，“尝尝吧，你要是有洁癖，就把饮料管拔了对着喝。”
于且摇了摇头，虞行看他挑了个人少的角落，为了喝口饮料还专门停了下来，他虽然觉得好笑还是陪着于且站定。
虽然饮料杯就在他嘴边，张嘴就能喝到，但是他还是习惯性地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杯身，然后像是被凉到了似的，手指松开了一点，下意识地覆盖在虞行的手指上，似乎是用他的手指来隔绝住那层冷意。握住了杯身以后，于且才低下头抿住吸管喝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
在夜市的路灯下，虞行低着头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绒毛和饮料入口时被冰到后轻轻震颤了一下的睫毛，那张肤色均匀、没有一点瑕疵的皮肤实在令人羡慕。
然而，想到于且这种规律的作息、适当的体育锻炼和严格的饮食安排，虞行突然觉得他有这样的皮肤也不足为奇。
某人说到做到，说是一口就是一口，虞行看到他很快就送开了吸管，腮帮子瘪了下去，沉静地说了句：“谢谢。”
“好喝吗？”虞行摇了摇饮料杯里的冰块。
于且点点头，“哪一家买的？”
“你猜？”虞行的语气扬了起来，又是一副有些欠揍的样子，“等你哪天跑过我了，我就告诉你。”
于且：“哦。”
虞行的语气比之前那句稍微正经了一些，“所以——你觉得你能跑过我吗？”
“不知道，目前不太行，但以后不清楚。”
“好好训练的话，说不定会的，你其实在跑步上挺有天赋的，真的，于且。虽然我在跑步方面也不算特别专业，但是能看出来，你很适合跑步。”
“为什么？”
虞行耸耸肩，解释道：“你跑的时候很轻盈，而且腿很长，跟腱也长，运动天赋挺好的。”
于且脸上没有什么被夸奖的喜悦，只是表情平淡地点了点头。
莫名起了些作乱的心思，不想让这张脸上一直这么古板无波，虞行突然拿起饮料杯，在于且左脸上碰了一下。
于且的确没预料到这个插曲，他被冰得下意识地侧过脸去，眉毛皱了起来，眼睛也眯了起来，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但还是听到始作俑者为自己的恶作剧发出了得逞的轻笑。
于且评价道：“幼稚。”
“或许吧，”虞行承认道，“但不得不说，捉弄你挺好玩的。”
“我觉得不好玩，”于且冷不丁地转变了话题，“所以，你之前练过什么，跳高？”
“举重和体操。”
于且和虞行带笑的眼睛对视了一眼，就知道他在开玩笑，“骗人。”
“猜对了。”清脆的响指声。
虞行：“不用问了，我不会说的。起码现在不会说的。”
“为什么？”
“因为不想说，很简单，”虞行虽然还在笑，但是声音没有刚才那么轻快了，“真奇怪，如果别人像你这样锲而不舍地追问，我肯定早就离这多嘴的人远远的了。但是你——”
虞行看了这位“锲而不舍之人”一眼，“倒是也没有因此觉得你很冒犯，反倒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你给我的感觉很像葡萄气泡饮料里的冰块，冰冰的，但是带着葡萄味的酸甜。”
饮料杯已经见底了，只剩下几块冰块，被葡萄染的有些发紫，透亮透亮的。
于且低声说：“冰美式里的气泡。”
“什么？”虞行没听清，想追问一声，突然听到吴博生在前面呼喊道：“于且和虞行小朋友去哪儿了？快跟上，别被坏人拐走咯。”
虞行挥挥手，“来了！”
那句没听清的话被虞行忘了，他握住了于且的肩膀，“这位小朋友，快走吧？别让吴学长等急了。”
于且跟着脚步快了起来，还不忘摇了摇头反驳道：“我不是小朋友。”
“或许吧，”虞行把喝完的饮料瓶以一个优美的弧线丢进垃圾桶里，笑道，“但我觉得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