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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日不西沉 掌声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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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雷动,白雨在黑暗中离开舞台。礼堂仍有些吵闹,饶是老师一刻不停地盯着,也总会有要钻空子的同学,但是高一四班这里倒是安静了很多,要说我们的大功臣,肯定是李文锦同学。
“闭嘴闭嘴,听钢琴曲还要用嘴啊!”李文锦拍着旁边的同学,过一会儿又听见前面的同学大笑:“笑屁啊,这是我们班高光时刻懂不懂?”
徐锐在一旁有些哭笑不得:“刚刚明明你也说了很多话。”
“不是,你这个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那能一样吗?现在可是我昱哥表演,班长报幕,要有集体荣誉感,好了好了,快安静吧,一会儿再说。”李文锦一张嘴霹雳吧啦赶紧说完要说的话,接着专心期待舞台上贝昱的表演。
徐锐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也回过头去看表演。
漆黑的舞台上,比钢琴声先来的,是一阵低沉悠扬的大提琴声音,它一出现便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包裹住礼堂,强势又带着温和。琴弓与琴弦摩擦发出的沉闷声音像鼓槌一般敲击在人的心灵之上,一声又一声,一下又一下。
情绪渐进之时,舞台上的灯光缓缓亮起,照亮站在钢琴前的贝昱。他穿着贝然准备的礼服,头发被白雨妥帖打理,他深鞠一躬,走到琴凳前,落座。接着,他的双手在黑白琴键之上跳跃,加入一点轻快,好中和刚才的沉重,也许,这就是他要表达的“生命”。生命并非一定沉重,也并非一直孤独。
弦乐与钢琴交织,合奏成生命的鼓点,一起一落之间,便是心跳。
这首还不到五分钟的钢琴曲仿佛改变了时间,在众人意犹未尽之时贝昱弹完最后一个音,贝昱起身鞠躬致谢。而台下,即便知道贝昱听不见,李文锦还是格外用力地鼓掌,他的脸颊也跟着用力,两侧的肌肉绷得很紧。不知道究竟是被他带动,还是本就深受表演的感染,礼堂中的鼓掌声明显比前几个节目响亮很多。
主持人再次上台报幕,贝昱则在幕布后抓紧时间下台,刚一进到后台就看见了白雨,贝昱微皱着眉走到白雨面前:“报幕的怎么是你?”
“嫌我给你丢人吗?”白雨收了手中的稿子,眼中带着玩味。
贝昱伸出手:“给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白雨把手背到身后,这副遮遮掩掩的样子更让贝昱提起几分好奇,他眼珠一转,又扯回先前那个问题:“那你回答我,报幕的主持人怎么临时换了?”
白雨又摆出挑眉的动作,装得无辜:“怎么能说是临时,我这是正经向老师提出申请,老师也通过之后的官方决定。”
“你早有预谋吧?”贝昱完全不吃他这一套。
“有一点。”这时,白雨的眼神才有些闪躲。贝昱没再问他,趁他犹疑直接拿过他手中的稿子,却在打开之前还是问了他:“我能看吗?”
白雨耸了耸肩,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吧。”
听到肯定,贝昱这才打开那份手稿。A4纸上勾勾画画,是反复琢磨过的词句,应该是先前准备的报幕词不符合文艺汇演的主题,都被老师一一否决。于是,在一片混沌中,有了最终呈现出的这版略显俗套、略显生硬的报幕词。
但贝昱将纸张整齐地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谢谢,我收下了。”
白雨见贝昱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嗫嚅着张口:“算了吧……”
“这不是给我准备的?”贝昱问他,语气大有白雨敢说一句“不是”就将稿子拍他身上的势头,可贝昱又没将稿子露出来,仿佛进了自己的口袋,就是自己的,像极了一只护食的小狮子。
白雨盯着对方因昏暗而十分幽深的眸子,无力招架,只好败下阵来:“是给你准备的,我只是觉得……太像草稿纸了,还不够好。”
“白雨,是我的东西,就是我说了算——”贝昱盯着白雨,他们的身高差出几公分,可即便微低着头俯视的人是白雨,他也感觉正有些什么环绕在自己四周,好似要把他吃掉。
贝昱把态度软下来,语气却依旧像刚才一般肯定:“它很好,非常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去找韩老师做合唱的准备。白雨站在原地,看着贝昱的身影渐渐变暗,在人群中消失不见,不自觉松了一口气。阳光透过缝隙钻进来,在繁重的幕布后投下身影,毫不留情地切割阴影,将其一分为二。白雨看着手心,耳边是纷繁杂乱的声音,他步伐缓慢却坚定地走到阳光下,用手掬起那束阳光。
阳光闪耀,生命万岁。
贝昱再次坐在琴凳上时,到了年级节目上台的环节,韩欣霖作为指挥站在最前方,紧接着是柳予浓。聚光灯打在她身上,上个节目的舞蹈服早已经被她换下,如今,她穿着合唱准备的服装,依旧梳着高马尾,手持话筒,铿锵有力地开口:“但是,中华民族的儿女啊,谁愿意像猪羊一般任人宰割?
“我们抱定必死的决心,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参加合唱的学生大约五十人,从高一的各个班级挑出一些,经过许久的排练、磨合,终于在这一刻,唱出了青年人的蓬勃,唱出了朝气和力量。贝昱弹下来只觉得手掌滚烫,额间带出些薄汗,并非曲目太难,而是人难免会被凝聚力打动。
待到后面的节目表演完毕,主持人上台说完了准备的谢幕词,又公布了获奖选手,刚刚下台没多久的贝昱再次上台,虽然与第一名擦肩而过,但还是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绩,奖金是三百块。贝昱是个知足的人,况且获得第一名的节目表演者有两人,平分下来还不如他自己一个人拿得多。
思及此,他更满足了,揣着刚拿到的三张红色钞票美滋滋地收拾东西。
热热闹闹的文艺汇演结束了,老师们安排领导先行退场,然后才是学生。离场时不少学生还很兴奋,挤作一团说笑。可热情结束之后,终会归为平静。礼堂里只剩下部分老师和表演的学生,这会他们正在整理后台的东西,还要负责清理卫生。白雨和贝昱凑在一起,旁边还有柳予浓,三人正在收拾舞台道具。
柳予浓先开了话头:“你们有没有听说运动会取消了?”
“听说了,好像就是因为要开汇演。”白雨头也没抬,继续手中的事。
“真是的,我还是觉得运动会更有意思一些,诶贝昱,开运动会的话你会参加吗?”
“不会。”贝昱眉眼低垂,说得极其肯定。
“感受到你的抗拒了。”柳予浓负责的区域清理完了,站起身看哪还需要帮忙。
“为什么不会?是因为觉得累吗?”白雨问。
贝昱回望一眼,语气自然:“嗯,体力一般,行动缓慢,你会参加吗?”
“看情况吧。”
贝昱想不通,问他:“看什么情况?”
“要是没人参加我就参加咯。”
贝昱深深看了他一眼,将眼中的不解和敬佩直白地露出来,说了一句:“牛逼,超人。”
“噗,我以前真没觉得你说话好笑哈哈哈。”柳予浓咯咯笑起来,眼角都快眯成一条缝,像是被人点了笑穴。
“很好笑吗?”贝昱面带不解。白雨拍了拍贝昱的肩膀,笑着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三人将附近打扫完毕,柳予浓看着空荡荡的舞台,用手掌托住一侧脸颊,说:“好快,竟然这样就谢幕了。”
“没关系,还会有下一次。”白雨站在她的旁边也一起看向舞台,贝昱没有说话,却也沉默着看向那里。
其实他们都清楚,或许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这次文艺汇演多亏有领导来参观,所以声势浩大,高三的学姐学哥也可以参与其中,往后若没了“领导”的这份加持,不过是草草结束罢了。
站在台上的时候,离人群很远,旋转也好,站立也罢,看起来都闪闪发亮,但每一个在台上的表演者都来不及看台下的人,乌泱泱的人群在黑暗中,不清晰,不分明,不聚焦。
唯有自己站在台上,灯光甚至刺眼,却仍旧希望把握住这闪耀的青春。
大家都隔得太远了,听不清声音,只觉得吵,看不清容颜,只剩模糊。上台与谢幕也只有几分钟之差,来不及细数一分一秒,只一晃眼就过去了。时间,总是那么快。
文艺汇演圆满落幕,学生们迎来国庆假期,白雨和贝昱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次难得有些安静,只是并排走着,行李箱在身侧发出声响,轮子在消耗寿命。
他们的夏天结束了。
道路两侧的叶子都已接近焦糖色,再也难以找寻清晰的绿意,车辆驶过,带起路边的落叶,于是清扫街道的工作人员不得不重新拿起扫把清扫。
风停下了吗?
风一直在刮。
从贝昱和白雨之间的缝隙穿过,从轮子和地面的罅隙穿过,从发梢、从衣角,从停不下的脚步里,从高一炎热的夏季,一直一直,要经过往后所有的时光。推着他们,从这条回家的路,去向更大的、更远的、更陌生的路。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树叶金黄,满轮日光。
身后传来一阵嬉笑,白雨和贝昱默契般同时回头,是年纪稍小些的孩子们,骑着不尽相同的单车,穿过这条街道,他们笑得很肆意,外套衣角猎猎生风,正是鲜衣怒马少年时。
此刻,已不是日出之时,却依旧霞光万道,两个少年并排走着,终于不像最初那般沉默,他们交谈着结束的表演,讨论不够完美的报幕词,关心来日的学业,又重新着眼于脚下的路。
谈笑间,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经过一批又一批不同的人群,偶尔踩几片地上的枯树叶,偶尔又抬头看向未掉的叶子。
老旧的居民楼和林立的大厦同时出现在这座城市,叫卖的小贩可能就在商场门口,这也不过是一座车挤车人挤人的拥挤都市,有些人忙碌,有些人奔波,有些人清闲,有些人享受。
同一个时间里,大家过着不同的生活,可对于两个少年来说,这些都和他们无关,他们只关心回家的距离、落叶的声音,对方的谈话以及身前迎面而来的日光。
陶敏静还在阶梯教室授课;白峰刚刚检查完一位患者;贝然和顾梣敲定了建筑方案;徐虹然买了一盆新的兰花;贝怀远看着上次没有看完的书籍。
柳予浓刚刚到家,和妈妈说着上午的文艺汇演;李文锦拉着行李箱和妈妈一起回家,洋洋得意展示自己赚来的钱;王伽衡和钱晏等了许久的公交终于到站,此时正在车上说笑;徐锐坐在爸爸的车上建议一家人外出旅游。
我们有朋友,有家人,有未来。
不完美的关系共同谱写了一首快乐的歌,如今,它是否将要收尾?
贝昱和白雨还在走,这条路没有尽头,却总有分别的一刻,于是他们挥手,在一个落日余晖中道别。少年们从一个地点分开,各自奔往下一个目的地,他们都有自己的执着和心愿,期盼未来能够实现。
请祝福他们。
光明璀璨,日不西沉。
——第Ⅰ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