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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悸动的心脏 中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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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一觉睡醒后,贝昱已经将心里所剩不多的那点小郁闷抛之脑后,按部就班地学习,正常上课、写试卷。倒是白雨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一下午都看起来闷闷的,话不说几句,只顾埋头做题,仔细一看试卷又满是空白,杂乱的草稿纸上也净是些没有用的东西,某人看起来很认真,实际一直在发呆。
时间很快到了晚饭时段,贝昱站起身来要往外走,却发现坐在靠外一侧的白雨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意识到已经是晚饭时间。
“回神,吃饭去了。”贝昱伸手在白雨面前打了个响指提醒他。
“啊?哦,你去吧。”白雨这才让开位置。
“你不吃晚饭吗?”
“不了,我不太舒服。”白雨随意敷衍了一句,又坐回位置上。看着白雨失魂落魄的样子贝昱没再过多询问,跟着李文锦他们去了食堂。
如今教室里静悄悄的,外面倒是喧闹极了,白雨盯着黑板,那上面还留着未来得及擦掉的板书,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弯弯绕绕,写下一行又一行的字,白雨却怎么也看不懂。
他看不懂自己。
今天上午,贝昱很明显情绪不对,他注意到了,却没有做什么,那时他想,贝昱需要自己的空间,先让他消化一下,时机到了,他再出面。
中午讨论午饭时,贝昱一句“随便”让白雨下意识慌乱了一瞬,可那时他还是想,这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于是,他什么都没说,也来不及说,就和贝昱分开了。
直到,他和徐锐从食堂赶到操场,在一群正打球的人之中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他顿时呼吸都变得急促,心脏像是有细小的针尖在密密麻麻地扎下去,一双眼四处乱看,把那群打球的人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是,不是,还不是——
白雨急得额间透出汗水,却在一个不经意间,在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个身影。
但他旁边的人是谁?
旁边那个并不眼熟,却能和贝昱谈笑风生的人是谁?
不是李文锦,甚至不是郭嘉宁。
白雨看见贝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那个人说了句什么,伸手拿起他的校服,抖了抖递过去。
身体先一步行动了,大脑在思考吗?在想什么呢?那个人是谁?他们很熟吗?他们在聊什么?他们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
那个人凭什么站在他身边?
在自己还没有走过去,没有走到贝昱身边时,问出贝昱不开心的原因时,在自己还没有出现,没有在贝昱面前出现时,贝昱却已经恢复好心情时,站在贝昱身边的人,为什么是那个人?
为什么会是别人?
白雨先一步接过贝昱的校服,与其说是接过,倒不如说是抢过来得贴切。
白雨站在贝昱的身后,一双眼睛阴沉地盯着对面的人,看见果然是陌生的面孔后,他搭校服的手还没放下,又把带来的午饭递上去,两只手形成一个似像非像的环抱。虽然最后那个人很识趣地走开了,不对,他为什么要用“识趣”这个词语形容?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钟忆,操,讨厌死了,真希望以后再也见不到。
两人回寝室之后,贝昱倒是没再表现出不悦,反而和李文锦说说笑笑的,白雨无从开口,匆匆收拾了一下,便上床午休。但一整个下午,他都在思考,为什么中午自己的情绪起伏会这样大,这太不像自己了,他怎么会这样冲动?
而等他抽丝破茧一样慢慢理清一些之后,他又惊觉,贝昱的心情变好不是因为他这件事更让他烦躁,他想不到有一天,竟然会出现另一个人,能让这个人迅速恢复好心情,还是,在自己之前。
该死的时机。
白雨第一次对自己的安排恼怒,早知道就不等那么久了,早知道就直接问了,早知道就算不去打饭也要上去拦住他,早知道……
早知道会有另一个人出现,他绝不放任自己等待。
但是——
这算什么?
这种异样的情感算什么?这份苦恼懊悔算什么?这说不出的苦涩和气愤算什么?这莫名而来的委屈又是什么呢?
算对朋友的占有欲吗?算是朋友间的吃醋吗?他是这么小气的人吗?竟然接受不了朋友拥有新的朋友。
不对,不是这样的。
白雨“腾”地站起来,快步跑出教室。
贝昱从食堂回来,教室里却没有白雨,他放下手里带回来的粥,跑去医务室,而医务室的医生告诉他,没有人来过。
贝昱焦急地跑到操场,看着操场上散步、奔跑、打球游玩的人,他一拳锤到铁丝网上,护网咯吱的声音响在他耳边,一颗心噗通跳着,却找不到归处。
算了,来都来了,贝昱这样想着,在塑胶跑道上盲目地转着,回想起自己和白雨曾走在这条路上,在黄昏里说出那些不曾告知他人的话。
“不是不舒服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人一颤,白雨的手慌乱地摆弄想要掩饰什么,却又在一声轻笑之后,徒然地垂下,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人。
他吐出一口烟,在缭绕的烟雾之间,透过潮湿的发丝望向对面的人,回答他的问题:“嗯,是不舒服。”
“不舒服还在这里抽烟?”贝昱的脸色很不好,剑眉蹙着,眼睛在烟雾里却愈发清晰。
“你倒是本事很大啊。”贝昱生气了。
火星沿着烟草一路向上窜,眼看就要烧到最后的烟蒂,白雨认命地低下头,伸手在地砖上按灭那点火星,随手扔进垃圾箱里。他蹲在地上一会儿,似乎在酝酿要说些什么,苦恼似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刚刚冲洗过的发丝水汽弥漫,立刻糊了他一手水渍。
他索性把湿漉漉的头发统统撩起来,一张脸毫无遮挡地看着贝昱,然后他站直身子,走到贝昱身边,问:“你怎么找到这的?”
“你猜?”贝昱没动,一双眼睛仍旧盯着白雨,犹如荒野上伺机狩猎的猛狮。
“先回去吧。”白雨拽起他的胳膊,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贝昱一把甩开,转过身再次面对白雨,看着熟悉的背影,无名火窜起来,他几乎是吼着问白雨:“你到底什么毛病?”
“我怎么知道我什么毛病!”白雨也抬高音量,紧接着烦躁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烟盒,又抽出一根新烟,他刚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燃,就被贝昱一把抢过。
贝昱抓住他的一只手,令白雨的身体被迫转向自己:“有什么话就直说,你自己生什么闷气?”
白雨却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笑,将手里那根细细的烟握拳揉皱,随手扔进垃圾箱里,偏过头来面对着贝昱,发丝一缕一缕垂下,遮盖住他的眼睛:“你以为我想吗?你以为我愿意一下午听不进课?你以为我愿意像个傻逼一样不去吃饭在这抽烟?我告诉你了,我他爹的不舒服,你找过来干什么?你为什么过来?你找我干嘛?”
他一步一步逼近贝昱,直到贝昱感觉面颊微凉,是白雨发丝上的水滴落在了他的脸颊。
“阿昱,把打火机给我,嗯?”白雨深吸一口气,放缓自己的声音,他伸手包住贝昱的手,食指轻轻地伸进贝昱握紧的拳里,像是吐着信子的蛇。
贝昱把手抽出来,将打火机揣进自己的内口袋里:“你不说清楚别想拿回去。我找你是因为我担心你。”
多么坦诚的一双眼睛,白雨知道贝昱绝对没有说谎。可他越是坦诚,自己就越是痛苦。
氧气变得稀薄,身体像被炙烤着,四肢百骸被蛇缠绕、禁锢,他该怎么办呢?他该如何回答这双凝望自己的眼,凭他的虚伪、幼稚、侥幸、不舍、贪婪,他卑劣地认输。
白雨将头抵在贝昱的肩头,声音闷闷的,黏糊不清,他说:“真是……败给你了。”
“滚,湿死了。”贝昱把头撇向一侧,却没有推开身前的人。
“我吃醋了,”白雨没动,任由水浸湿贝昱的校服外套,甚至更深,他以极小的幅度蹭蹭贝昱的脖颈,“阿昱,我吃醋了。”
“神经啊你?吃什么醋?”贝昱拧眉,极为不解。
“你有新的朋友,我不高兴,上午你心情不好,不是我把你哄好的,我也不高兴,但我不打算说的,因为这样显得我很小气。”
“新朋友?谁?”贝昱眨了两下眼睛,其间的迷茫展露无遗。
“钟忆。”
“啊?”贝昱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半天应了一声,“哦,那就是一起打球的。”
“我知道,我知道的。”白雨终于将头抬了起来,头发被压出好笑的弧度,他却全然不知。
贝昱伸出手整理他的头发,抹去他脸颊上的水珠:“怎么又哭?没人说过你很没出息吗?不过刚才你说的那些我明白,如果你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小气,那我也一样。”
这次轮到白雨疑惑了,却还是嘴硬着回答:“我没再别人面前哭过,还有,我这是水,不是眼泪。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行行行,那你有本事眼眶别红。上午课间谁叫你出去的?”
白雨不明所以,还是诚实回答:“虞商陆,隔壁班的,那是我发小。”
“那你前天也是跟他一起出去的?”
“嗯,他叫我一起去看摄影展。”
贝昱撞开他,径直离开这间教室宿舍附近的厕所。白雨紧忙跟上他:“阿昱,我的打火机!”
“没收了!”贝昱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赶,从慢走变成快走,再到跑起来。白雨想通了他提起虞商陆的原因,咧嘴笑起来,迈开步子跟上他。
今天的黄昏也如往常一样洒在华安二中的操场上,坐在草坪上聊天的朋友,在小角落交谈的情侣,借着一点空闲跑步的学生,阳光竭尽全力地照到他们身上,照到远处奔跑着去向远方的两个少年身上。
蝉已经不再叫了,夏天也已经过去,但一个少年的背后,是另一个少年。
萌发的、清晰的、悸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