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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我们的隆冬 贝昱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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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昱关掉淋浴,擦干身体出了卫生间。
白雨的卫衣上带着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干净清新的松木味道。贝昱边擦着头发边走到床边,床头柜上的手机很安静,没有任何人再发来消息。他拿着毛巾走到落地窗前,钟表的时针逼近十二的刻度,隆冬时节,街上人烟稀少。
光秃秃的树站立在街道的两旁,路灯投下的光打在它们身上,大地便有了脉络,远处走来一个身影,太模糊了,看不清那人的面容,贝昱站在高处,头贴上玻璃,他知道,白雨回来了。
楼下渺小的身影低头看着袋子里的东西,收好东西,快步跑进大楼。
【白雨:洗完了没,我进酒店了】
消息弹出来。
贝昱随意披着毛巾,回复道。
【贝昱:洗完了,你到了就敲门】
【白雨:好】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贝昱走到门边,听到细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直接开了门,站在门口的白雨抬起的手扑了个空,怔愣地看一眼贝昱,随后笑起来,问道:“怎么还没吹干头发?”
“不是在擦了吗?”贝昱转过身,一只手胡乱擦着。
白雨脱了外套,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搬了张椅子到卫生间附近,拿下墙上的吹风机调试,说:“过来,我帮你吹。”
贝昱看他还搬了椅子,觉得实在是夸张:“不至于吧,还没坐热头发就吹干了。”
白雨调侃道:“好啊,那你把椅子搬出去吧。”
“这可是你要搬进来的,一会儿你自己搬出去。”听他说这话,贝昱立刻一屁股坐下。
“知道了。”见贝昱终于肯坐下,白雨才重新打开吹风机。
吹风机的热风呼呼吹着,白雨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间,随着吹风机的风动作着,贝昱靠在椅背上,没有拿手机过来,百无聊赖的他便闭上了眼。
正昏昏欲睡之时,白雨停下了动作。
“好了,回去吧,一会儿给你上药。”白雨收了吹风机,又把椅子搬回原位置,一抬眼就看见贝昱靠在床头玩手机,他像是想起什么,开口:“你要是不习惯和人睡一张床,我去再要一床被子,刚刚我问了前台,现在已经不能换房间了。”
“没事啊,反正就一晚上,不用那么麻烦。”贝昱眼都没抬,神情专注。
“好,”白雨拿着东西走过去,“你干什么呢?”
“玩游戏啊。”
“什么游戏?”白雨拆开碘酒,拿出两根棉签蘸取,“要消毒了,你先别动。”
“就那种休闲小游戏,在拧螺丝,闲得无聊。”贝昱没动,在看见白雨伸手过来时,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感觉一点凉意落在他的额角。
白雨将伤口细致地清理了几遍,然后贴上了纱布。贝昱睁开眼偷偷看他,说是偷看并不准确,毕竟两人现在挨得很近,谁都知道自己是在看对方。
伤口一处理好,白雨就立刻抽身远离,背过身去一边收拾碘酒一边嘱咐:“别玩太久,今晚还是好好休息一下,你先把上衣脱一下,我把烫伤药膏给你一起抹好。”
“不用了吧?”贝昱看着白雨的背影,偷瞄他两眼。
“怎么,让我白跑一趟?”白雨利落地拿出烫伤药膏,拆开外包装。
“哪能啊,我是觉得也没那么严重。”贝昱将手机丢到一旁,两只胳膊一抬脱掉卫衣。
“盖好被子,别着凉。”白雨看他真就大喇喇的露着上半身,伸手将被子扯过来给他盖上,单独露出一只胳膊涂抹药膏,又压着嗓子问:“怎么弄成这样的?”
贝昱看着胳膊上转圈揉着的手,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好在白雨的问题及时拉回了他的思绪,于是他极快速地复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末了,补了一句:“再回去我就是狗!”
白雨想起电话里他说的话,揶揄他一句:“红包不要了?”
“当然要啊,不过姑姑说了,明天给我送过来。”贝昱直起腰,又被白雨按回去,“不说了,你今天突然从华安过来,阿姨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白雨说得轻松极了。
“我靠,白雨你疯了?”贝昱一下子又从床上坐起来。
白雨不厌其烦地又将他按回去,说:“疯了还能给你安静擦药吗?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既然敢来,就说明没问题的,再说了,那不是还有我哥吗?我又不是一个人来的。”
贝昱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话是这么说,不管怎么样,如果你需要我帮忙和阿姨说什么一定要开口,我让我妈去说也行的。”
白雨终于肯对上他的眼睛,却被那明目张胆的眼神晃了一下,他弯弯嘴角,低下头继续擦着药膏:“嗯,知道了。”
“白雨。”
“嗯?”
“你刚刚是不是哭了?”
“你是不是被冻傻了,怎么开始说些胡话。”
“白雨。”
“嗯?”
“我不疼的,已经没事了,你不要担心。”
白雨抹药膏的手一顿,隔了一会才回道:“嗯,不担心。”
不担心才怪。
白雨找到贝昱的时候,看着那个人坐在路边,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只有很小的一团,手都被冻红了还紧紧握着手机,头发因为奔跑和风也变得凌乱不堪。他走过去,走到贝昱的面前,看见的就是一张布满血迹的脸,那一刻他真的都要吓死了,脑海里闪过无数种糟糕的结局。
他知道贝昱会有办法解决,也知道会有亲密的家人带贝昱回家,他知道,可那又怎么样,如果自己可以来,可以更快的来,那么贝昱就可以再少吹一些风,就可以更早的到达温暖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受两次伤?为什么流血还不够?他不是回家吗,为什么不好好对他?为什么让他痛,让他难过?这不该让他承受的,他只需要快乐幸福就好了啊。
房间里太安静,胳膊上的触感越发明显,贝昱有些受不住,主动开口:“白雨,好无聊啊,你说点什么吧。”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
“停!换一个。”
看着贝昱气鼓鼓的样子,白雨张口就要继续背《短歌行》,贝昱一个眼风扫过来:“你再敢背课文试试。”
白雨悻悻地闭嘴,再开口已然换成课本外诗人的诗歌:“黑夜从大地上升起,遮住了光明的天空,丰收后荒凉的大地,黑夜从你内部升起,你从远方来,我到远方去,遥远的路程经过这里,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
贝昱安静听着,眼皮越发沉重,在白雨和缓温柔的声音中睡了过去。白雨将贝昱的整条胳膊都涂了一遍药膏,花费的时间自然不短,可他嘴里的诗歌一直没停,直到察觉贝昱安静了许久,他才讲出最后一首诗歌:
“我请求熄灭,
生铁的光、爱人的光和阳光,
我请求下雨,
我请求,在夜里死去,
我请求在早上,
你遇见,埋我的人,
岁月的尘埃无边,
秋天,我请求:
下一场雨,
清洗我的骨头,
我的眼睛合上,
我请求:雨,
雨是一生的过错,
雨是悲欢离合。”
白雨将贝昱的胳膊小心放回被子里,关了顶灯换成壁灯,将桌上的药品都收整好,掖了掖贝昱的被角。
“晚安,阿昱。”
白雨去卫生间洗漱完,放轻脚步回到床上,担心吵醒旁边睡觉的人,他只掀开一角,凑合地盖上被子,然后拿出手机和白谦发消息,等两个人对好口供,他才放下手机。
贝昱醒过来时,看着一片漆黑的房间愣了半天,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酒店里,他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翻过身来就看见躺在另一侧的白雨,这人睡得十分拘谨。看着两人之间大老远的距离,贝昱一阵无语,他想凑近帮白雨多盖些被子,却发觉自己的四肢有些无力,后知后觉自己正浑身发冷。
贝昱费劲地抬起手,摸了摸额头,给自己气笑了。
他发烧了。
贝昱拽了拽被子,裹紧自己,打算就这么熬过去,身旁那人却像有感知一样,动身凑近他,两双眼睛就这样对上。
“你醒了?”白雨眼神带着些惺忪,说出的话也带着细微的鼻音,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贝昱轻轻“嗯”了一声,决定对自己发烧的事情闭口不言。
天不遂昱愿,白雨直接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眼神也不惺忪了,语句也不模糊了,直接起身打开床头灯:“你发烧了!”
白雨掀开被子起身,白雨拿过水和白谦提前买好的药,看着贝昱吃下后,又去卫生间洗了毛巾。
“我给你擦擦身体,这样好发汗。”白雨擦过贝昱的额头,又去擦胳膊,多亏白谦提前交代过他,也提前买好了退烧药和温度计,不至于大晚上白雨还要临时去找药。
反复擦过几次贝昱的身体后,白雨用被子裹好贝昱,自己则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贝昱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的,却还是不满地说道:“你,上来。”
“我在这就好,方便看着你。”
“上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