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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仇 沈父的信, ...

  •   沈父的信,薄薄三页纸,边缘已经泛黄脆化,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却压得江砚几乎喘不过气。
      他坐在周谨言别墅书房的沙发里,指尖捏着信纸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可江砚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傅深坐在他身边,手臂虚虚环着他的肩,没有用力,只是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支撑。周谨言和陈恪坐在对面,谁都没说话。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灰尘在光线里浮动的声响。
      江砚盯着信纸上那熟悉的、清隽的字迹——是父亲的字,他认得的。从小到大,父亲给他写的所有家书、批注的画稿、甚至随手留的便签,都是这样的字。笔锋圆润,转折温和,像他本人一样,永远带着文人的儒雅。
      可这封信的内容,却和“温和”两个字,毫无关系。
      【吾儿清辞,见字如面。
      若你看到此信,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你身边了。
      写这封信时,爸爸正在医院,医生说我时日无多。也好,这身病骨,早该散了。只是放心不下你,我的小辞。
      有件事,爸爸瞒了你。如今该说清楚了。】
      江砚的呼吸停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攥紧信纸,纸张发出轻微的、几乎要被捏碎的声响。
      傅深的手臂收紧了些,温热的手掌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江砚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沈氏破产。是爸爸识人不明,误信奸佞,在海外投资中落入圈套,欠下巨债。傅深那孩子,知道此事后,第一时间来找我。他想动用傅家的资金填上窟窿,被我拒绝了。傅家内部倾轧严重,他当时羽翼未丰,若为我动用家族资金,必遭反噬。我告诉他:“清辞是我唯一的牵挂,若我真有不测,请你护他周全。”他当时跪在我面前,眼睛红得吓人,说:“沈伯伯,我用命护他。”】
      江砚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想起父亲被逼上天台前,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笑,说:“小辞,爸爸出去办点事,晚点回来给你带最爱的那家栗子糕。”他当时在画室,满手都是颜料,还抱怨说:“爸你快点,我饿死了。”
      那是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我爱你”,不是“对不起”,甚至不是“再见”。
      是“给你带栗子糕”。
      江砚闭上眼睛,眼泪滚下来,砸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傅深的手覆上来,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江砚睁开眼,继续往下读,视线一片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字迹。
      【小辞,爸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没能保护好你,最后还要用这种方式……逼你长大。
      但爸爸不后悔。因为我知道,傅深那孩子,会替我护着你。爸爸这辈子,最后的心愿,就是我的小辞,能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爱你的爸爸,沈岸。
      绝笔。】
      信纸从指尖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江砚瘫在傅深怀里,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眼神空洞得吓人。
      原来是这样。
      原来傅深没有背叛他。
      “啊——!”
      压抑的嘶吼终于冲破了喉咙。江砚猛地推开傅深,跪倒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抠着地毯,指甲崩裂,渗出血丝。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压抑的、像困兽一样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傅深跪在他身边,想抱他,手伸到半空,又僵住了。
      周谨言站起身,走到江砚身边,蹲下身,手轻轻搭在他颤抖的肩上。
      “清辞,”周谨言的声音很轻,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哭出来。哭出来会好受点。”
      江砚没动。
      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脸上全是泪,可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看向傅深,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音:
      “你早就知道沈家的情况。”
      不是疑问,是陈述。
      傅深的心脏狠狠一缩。
      “是。”他承认,声音哑得厉害。
      江砚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眼睛却还在流泪。
      “所以你就让我恨你?”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却字字如刀,“看着我假死,看着我整容,看着我改名换姓,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回来找你报仇?”
      傅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点头。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江砚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一会儿。”
      他转过身,踉跄着走向书房门口。背影单薄,脚步虚浮,像下一秒就要碎掉。
      傅深想追,但周谨言抬手拦住了他。
      “让他静一静。”周谨言说,声音很低,“他现在需要时间。”
      傅深僵在原地,看着江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扇门轻轻合上,看着那最后一点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然后彻底消失。
      他慢慢跪坐回地毯上,低着头,肩膀垮下来,像一座终于崩塌的山。
      陈恪看了他一眼,默默退出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傅深和周谨言两个人,和满室的寂静,以及地毯上那封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的信。
      周谨言走到窗边,点了支烟,没抽,只是看着烟雾在阳光里袅袅升起。
      “你们俩啊,”他摇头,“一个比一个傻。”
      傅深也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啊,”他说。
      窗外的阳光很好,好得刺眼。
      可书房里,很冷。

      而此刻,走廊尽头的客房里。
      江砚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渗血的指甲痕,看着那道浅浅的、快要愈合的疤,看着手腕上那颗鲜红的朱砂痣——那颗他七岁时被钢笔尖扎到、红墨水渗进皮肤留下的、永远去不掉的“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又低又哑,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像哭,又像解脱。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砸在手背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他想起他们在一起,傅深总爱咬他锁骨,总爱在他画画时从背后抱住他,总爱在他耳边说:“清辞,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孤独也是。”
      他当时笑傅深霸道,傅深就把他按在画架上亲,亲到他喘不过气,亲到他求饶,亲到他红着眼睛说“傅深你混蛋”,傅深就笑着舔他耳垂,说“嗯,我混蛋,就混蛋你一个”。
      那些日子,像上辈子的事。
      远得……像场梦。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
      突兀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吓得江砚浑身一颤。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请求。
      江砚盯着那个号码,心脏突然狠狠一缩。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指尖颤抖着,点了接听。
      屏幕亮起来,画面晃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是一间昏暗的仓库,墙壁斑驳,地上堆着杂物。镜头中央,林晚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和淤青。她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惊恐得像要裂开。
      镜头慢慢转动,对准了旁边。
      傅云骁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他今天没穿那身骚包的酒红色西装,换了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也乱糟糟的,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亮得近乎疯狂。
      他看着镜头,笑了,那笑容又邪又冷。
      “晚上好啊,沈清辞。”傅云骁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或者……我该叫你,江砚?”
      江砚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傅云骁,”他开口,声音嘶哑,“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傅云骁重复了一遍,笑容加深,“沈清辞,你把我爸送进监狱的时候,怎么没问问我想干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林晚身边,用刀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林晚浑身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多漂亮的小姑娘啊,”傅云骁啧了一声,“《财经周刊》主编的独生女,你的忠实粉丝,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可惜啊……跟错了人。”
      刀尖往下滑,滑过林晚的脖颈,停在她锁骨上。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傅云骁!”江砚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你别动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傅云骁挑眉,笑容又冷又邪,“好啊。”
      他收回刀,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镜头,眼神像毒蛇一样黏腻:
      “今晚十二点,城西废弃化工厂。你一个人来,不准报警,不准告诉傅深。如果让我发现你带了人,或者傅深跟来了……”
      他顿了顿,刀尖指向林晚:
      “我就把这小姑娘,一片一片,切成碎片。然后寄给你,一片,一片,地寄。”
      江砚浑身冰凉。
      “傅云骁,你——”
      “嘘。”傅云骁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笑容诡异,“别跟我讲条件,沈清辞。你没资格。”
      他凑近镜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一字一句:
      “记住,十二点,一个人。迟到一分钟,我切她一根手指。迟到十分钟,我剁她一只手。”
      “还有,”他补充道,笑容加深,“别想着耍花样。我在那儿装了炸弹,遥控器在我手里。你要是敢带人,或者傅深敢跟来……”
      他晃了晃手里的黑色遥控器。
      “咱们就一起,砰——”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笑容灿烂得像孩子。
      视频断了。
      屏幕黑下去,映出江砚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他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窗外,天色渐暗。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泼进来,泼了一地血红。
      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而此刻,书房里。
      傅深的手机也响了。
      陈恪打来的,声音急促:
      “傅先生,傅云骁的飞机在东南亚失去信号。我们的人跟丢了。”
      傅深的心脏狠狠一缩。
      “找。”他一个字,又冷又硬。
      “已经在找了,但需要时间。”陈恪顿了顿,“另外,林主编的女儿林晚,下午放学后失踪。监控显示,是被一辆黑色面包车带走的。车牌是套牌。”
      傅深猛地站起身。
      “江砚呢?”他问,声音绷得很紧。
      “江先生在他房间里,一直没出来。”陈恪说,“需要我去看看吗?”
      “不用。”傅深挂了电话,大步走向门口,拉开书房门——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江砚的房门紧闭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傅深的心沉了下去。
      他走到门口,抬手敲门。
      “清辞?”
      没有回应。
      “清辞,开门。”
      还是没回应。
      傅深拧了拧门把手——锁着的。
      他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越缠越紧,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清辞!”他提高音量,用力拍门,“江砚!开门!”
      依旧没有回应。
      傅深退后一步,抬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砰!”
      门开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窗户大开着,夜风吹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床上没人,浴室没人,哪儿都没人。
      只有地毯上,扔着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停留在视频通话结束的界面。
      傅深捡起手机,看着那个陌生号码,看着那段已经黑屏的视频,看着林晚惊恐的脸,看着傅云骁那张扭曲的笑脸——
      然后他看见了视频下方,江砚最后发出的那条消息。
      只有三个字:
      “我来了。”
      发送时间:五分钟前。
      傅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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