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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刀光与血泪 早晨七点, ...

  •   早晨七点,傅氏集团顶楼会议室外的走廊,安静得像坟墓。
      江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刚刚苏醒的城市。他今天穿了身纯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身形清瘦挺拔。头发全部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是傅深亲手给他打理的,说“这样更像沈清辞,也更像你”。
      像沈清辞,也像江砚。
      像那个十五岁在画廊里说“孤独很贵”的少年,也像那个从地狱里爬回来、胸口带着疤的复仇者。
      “紧张吗?”傅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砚没回头,只是看着玻璃倒影里那个一步步走近的男人——傅深也穿了纯黑色西装,肩线更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不紧张。”江砚说,声音很平静。
      傅深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看向窗外同一个方向。两人的倒影在玻璃上交叠,像两株纠缠在一起的藤蔓。
      “傅启明今天会发难。”傅深开口,语气像在陈述天气,“他会当众甩出证据,说你是沈清辞,说你是为了复仇接近我,说我是个被替身迷昏头的疯子。”
      江砚扯了扯嘴角:“然后呢?”
      “然后,”傅深侧过脸,看着他,眼神很深,“你要当着他的面,承认你就是沈清辞。”
      江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承认?”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发紧。
      “对。”傅深点头,表情很冷静,“承认你是沈清辞,承认你是为了复仇回来,承认你假死、整容、接近我——一切都是为了搞垮傅家,搞垮傅启明。”
      江砚盯着他,手指在身侧蜷缩起来。
      “然后,”傅深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要拿出你爸留下的专利文件,以沈清辞、沈岸独子的身份,宣布沈氏专利永久收回,傅氏旗下所有相关产业立即停产。”
      江砚的呼吸滞住了。
      “傅启明这三年吞掉的钱,一半压在那些产业上。”傅深盯着他,一字一句,“专利一收,那些产业全废。他投进去的钱,一分都拿不回来。董事会那群老狐狸,会立刻倒戈——因为他们也投了钱。”
      “那你呢?”江砚问,喉咙发紧,“傅氏也会受影响。”
      傅深笑了,那笑容又冷又狠:
      “我三年前就开始慢慢撤资了。现在傅氏的核心产业,早就和那些专利没关系了。受影响最大的,只有傅启明和他那几条走狗。”
      江砚的心脏跳得很快。
      他看着傅深,看着这张在晨光里依旧锋利的脸,突然觉得——这三年,傅深一个人,到底在暗处布了多大一盘棋?
      一盘把他、把傅启明、把整个傅家,甚至把他自己,都算进去的棋。
      “傅深,”江砚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你‘死’的第二天。”傅深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那里有点湿,不知道是窗外的雾气,还是别的什么,“我对自己说,清辞,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把傅启明剁碎了给你陪葬。如果你没死……”
      他顿了顿,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我就把整个傅家洗干净,等你回来,当聘礼。”
      江砚的眼泪掉下来了。
      无声的,滚烫的,砸在傅深手背上,烫得他手指一颤。
      “傻子。”江砚骂他,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是啊,”傅深笑着点头,低头吻掉他脸上的泪,“从爱上你那天起,就傻了。”
      会议室的门开了。
      陈恪走出来,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冷静专业。他在傅深身侧站定,微微颔首:
      “傅先生,人齐了。傅启明带了六个律师,傅云骁也在,坐在他右手边。”
      傅深“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周医生那边呢?”江砚突然问。
      陈恪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已经安全抵达别墅。路上遇到两拨人,解决了,没留活口。周医生受了点轻伤,我安排了医生处理。”
      江砚的心脏狠狠一缩。
      “两拨人?”傅深的声音冷下去。
      “一拨是傅云骁养的,一拨……”陈恪顿了顿,“像是傅启明从境外雇的,专业水准很高。我们的人伤了三个,对方全灭。”
      傅深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知道了。”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动作优雅,眼神却狠得像狼,“通知安保部,会议期间,顶楼全面封锁。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也不准放出去。”
      “是。”
      陈恪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沉稳,冷静,像某种倒计时。
      傅深侧过脸,看着江砚,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十指相扣,力道很大,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清辞,”傅深盯着他,一字一句,“待会儿进去,跟紧我。如果情况不对,陈恪会带你从安全通道离开。别回头,别管我,听见没?”
      江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又冷又艳,像开在刀锋上的花:
      “傅深,你记不记得,十八岁生日那天,你在射击场跟我说过什么?”
      傅深愣了一下。
      “你说,‘清辞,枪在你手里,命在你手里。但你要是敢把枪口对准自己,或者敢把我一个人丢下——我就算下了地狱,也要爬回来,掐死你。’”
      江砚盯着他,眼睛红红的,可眼神很亮,亮得像烧着的炭:
      “所以傅深,今天,要么一起走出去,要么一起躺在这儿。”
      “没有第三种选择。”
      傅深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盯着江砚,看着那双盛满了决绝的眼睛,突然笑了,那笑容又疯又畅快:
      “好。”
      他低头,在江砚唇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松开手,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
      “走吧宝贝。”
      “该去收债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清一色深色西装,表情肃穆。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雪茄味、古龙水味,和某种一触即发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傅启明坐在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位置——那是董事会二把手的位子,他坐了二十多年。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抽着雪茄,烟雾后的脸挂着标准的、得体的笑容,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傅云骁坐在他右手边,一身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西装,浅金色的头发打着发胶,一丝不乱。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支镶钻的钢笔,嘴角勾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却在傅深和江砚进来的瞬间,像毒蛇一样钉在了江砚脸上。
      傅深没看他们。
      他径直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从容,气场全开,像头巡视领地的雄狮。
      江砚在他右手边坐下,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开始吧。”傅深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董事会秘书立刻起身,开始宣读议程。
      冗长,枯燥,像某种仪式。
      江砚垂着眼,听着那些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一下,又一下,像在数时间。
      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探究的,猜忌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像无数根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但他没动。
      他只是坐着,背挺得很直,眼神很静,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像。
      议程进行到一半,傅启明突然举手。
      “我有临时提案。”他说,声音洪亮,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傅深抬了抬眼,没什么表情:“说。”
      傅启明笑了,那笑容又阴又冷。他掐灭雪茄,从手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慢条斯理地拆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甩在会议桌上。
      照片滑过光洁的桌面,停在傅深面前。
      第一张,是沈清辞十八岁时的证件照。眉眼清澈,笑容干净,像未经世事的少年。
      第二张,是江砚参加选秀时的宣传照。轮廓更锋利,眼神更沉静,可那张脸——和沈清辞有七分像。
      第三张,是沈清辞左胸那道疤的特写——十八岁车祸留下的,缝合七针。
      第四张,是江砚去年拍戏受伤后的医疗报告,上面清晰地写着:左胸外伤,缝合七针。
      第五张,是周谨言诊所的监控截图,模糊,但能看清江砚走进去的背影。
      第六张,是三年前沈清辞“死亡”现场的新闻报道,标题触目惊心:天才画家沈清辞车祸身亡,沈氏独子英年早逝。
      空气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静里,只有照片在桌面上微微颤动的轻响。
      傅启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笑容又深了些:
      “阿深,解释一下?”
      傅深没动。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傅启明,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二叔想让我解释什么?”
      “解释解释,这个江砚——”傅启明抬手指向江砚,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恶毒的光,“到底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江砚身上。
      江砚没动。
      他只是坐着,背挺得很直,眼神很静,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慢,一点点从嘴角漾开,最后漫进眼睛里,把最后一点温顺的伪装彻底撕碎,露出底下冰冷的、尖锐的、血淋淋的真实。
      “傅先生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江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傅启明眯起眼睛:“真话怎么说,假话又怎么说?”
      “假话是,”江砚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叫江砚,二十三岁,选秀出道的小演员。很荣幸被傅先生看中,签了三年合约,当沈清辞的替身。”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真话是——”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桌边,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盯着傅启明,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叫沈清辞。沈岸的儿子,沈氏唯一的继承人。三年前,被你和你的好儿子,逼得假死、整容、改名换姓,从地狱里爬回来——”
      他直起身,环视全场,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清晰,冰冷,字字如刀:
      “就为了今天,坐在这儿,看着你们傅家,怎么死。”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站在会议桌边的年轻人,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疯狂的平静,看着他眼里那种淬了毒的恨意,看着他身上那股——和沈清辞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死气。
      然后,一片哗然。
      “沈清辞?他不是死了吗?!”
      “车祸,火化了,葬礼都办了!”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傅启明!你给我们解释清楚!”
      傅启明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盯着江砚,盯着那双烧红的、盛满了恨意的眼睛,突然笑了,那笑容又阴又冷:
      “沈清辞?你说你是沈清辞,你就是了?证据呢?就凭这几张照片?谁知道是不是你为了接近傅深,为了图谋傅家的财产,故意整容成他的样子——”
      “证据?”江砚打断他,笑了,那笑容又冷又艳,“我当然有。”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会议桌上。
      金属外壳在光洁的桌面上滑出刺耳的声响,停在傅深面前。
      “这里有三样东西。”江砚盯着傅启明,一字一句,“第一,我父亲沈岸留下的,沈氏所有专利的原始文件和法律公证。第二,三年前,傅启明雇人伪造傅深声音、逼我父亲跳楼的完整证据链——包括转账记录,替身照片,伪造的录音文件,和那个替身在监狱里的口供。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傅云骁醉酒撞人、找人顶包、并且事后灭口的全部证据。”
      傅云骁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胡说——!”
      “我胡不胡说,看看就知道了。”江砚转头看他,眼神像看一条死狗,“傅少,需要我提醒你,三年前你开的那辆红色跑车,车头右侧的刮痕,和沈清辞‘死亡’现场护栏上的油漆,是同一个批次、同一个型号吗?”
      傅云骁的脸白得像个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傅启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脸色铁青:
      “够了!沈清辞,你以为你弄点假证据,在这儿胡说八道一通,就能扳倒我?就能扳倒傅家?我告诉你,傅氏董事会,不是你这种毛头小子能撒野的地方!”
      “那加上我呢?”
      傅深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沸腾的油锅。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他。
      傅深慢慢站起身,走到江砚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两人一样高,一样挺拔,一样穿着纯黑色西装,像两把并肩出鞘的刀。
      “二叔,”傅深看着傅启明,眼神很冷,“三年前,你逼死沈岸,逼走清辞,吞掉沈氏专利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傅家已经是你的了?”
      傅启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侄子,年纪轻,没经验,被你耍得团团转,连心爱的人‘死’了,都查不出真相?”傅深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是不是觉得,董事会这群老狐狸,早就被你喂饱了,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那笑容又冷又狠:
      “那二叔,我今天就教你一件事——”
      傅深抬手,打了个响指。
      会议室的门开了。
      陈恪带着六个穿黑色西装、戴耳麦的保镖走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银色保险箱。他们走到会议桌边,把保险箱放在桌上,同时打开。
      里面是文件。
      厚厚的,堆成山的,印着傅氏集团公章的文件。
      “这些,”傅深环视全场,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是傅启明这三年,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贿赂官员,走私洗钱,以及——非法侵吞沈氏专利、逼死沈岸的所有证据。每一笔账,每一份合同,每一个签字,都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傅启明脸上,眼神像刀子:
      “二叔,需要我当众念出来吗?”
      傅启明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瞪着那些文件,瞪着傅深,瞪着江砚,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另外,”傅深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董事会各位叔伯,你们投在傅启明那些‘专利产业’里的钱,我已经以高于市场价30%的价格,全部收购了。收购合同就在你们面前的文件夹里,签字,拿钱,走人。不签字……”
      他笑了笑,眼神扫过全场:
      “那就等着,跟傅启明一起,进去吃牢饭。”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然后,一片混乱。
      “傅深你——!”
      “你凭什么收购我们的股份?!”
      “这是违法的!我们要起诉你——!”
      “起诉?”傅深挑眉,看向那个喊得最大声的秃顶老头,“李董,你儿子在澳洲赌场欠的那三千万高利贷,是我帮你还的。你女儿未婚先1孕,是我安排医院做的流产。你小舅子挪用公司公款,是我压下来的。需要我把这些,也一起摆在桌面上,让大家看看吗?”
      李董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跌坐回椅子里。
      傅深又看向另一个。
      “王董,你包养的那个小明星,上个月打1胎的钱,是我出的。你老婆要是知道了……”
      “我签!我签!”王董抓起笔,颤抖着手,在收购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个,又一个。
      像多米诺骨牌。
      傅启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他喂了三年、养了三年、以为牢牢握在手心里的“自己人”,一个接一个地倒戈,一个接一个地签字,一个接一个地……把他抛弃。
      他的脸色从白到青,从青到紫,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声又哑又空,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像哭又像笑。
      “好,好,好。”傅启明连说三个“好”字,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傅深,你够狠。我小看你了。”
      他转头,看向江砚,眼神阴毒得像毒蛇:
      “沈清辞,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报仇了?我告诉你,你爸死的时候,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求我!他说‘傅总,饶了我儿子,饶了清辞’——哈哈,可他不知道,我最想弄死的,就是你!”
      江砚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盯着傅启明,盯着那张扭曲的脸,盯着那双恶毒的眼睛,突然觉得——恶心。
      恶心到想吐。
      “傅启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我爸跪下来求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傅启明愣了一下。
      “你在想,怎么把他最后一点价值榨干?怎么把他逼到绝路?怎么让他……死得再惨一点?”
      江砚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傅启明面前,很近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腐朽的、像尸体一样的味道。
      “我告诉你,傅启明。”江砚盯着他,一字一句,“我爸跪下来,不是因为他怕死,是因为他爱我。他求饶,不是因为他懦弱,是因为他想保护我。”
      他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
      “而你,你这种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畜生,不配提他的名字。”
      傅启明的脸色彻底扭曲了。
      他猛地抬手,想扇江砚耳光——
      但手在半空被截住了。
      傅深抓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二叔,”傅深盯着他,眼神狠得像狼,“动我的人,你想清楚后果了吗?”
      傅启明疼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骂人,但傅深手上用力,他惨叫一声,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跪在江砚面前。
      像三年前,沈岸跪在他面前一样。
      “傅深!你放开我——!我是你二叔!我是傅家人——!”
      “傅家人?”傅深笑了,那笑容又冷又狠,“从你逼死沈岸、逼走清辞那天起,你就不是了。”
      他松开手,傅启明瘫在地上,捂着手腕,疼得浑身发抖。
      傅深转身,看向陈恪:
      “报警。”
      “是。”
      陈恪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傅启明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傅深!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傅深低头看他,眼神像看一条死狗,“二叔,你忘了?傅家的规矩——吃里扒外,残害同族,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今天,死定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来,出示证件,然后走向傅启明。
      傅启明瘫在地上,看着那些警察,看着傅深,看着江砚,突然疯了似的笑起来:
      “哈哈哈……傅深,沈清辞,你们以为你们赢了?我告诉你们,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向会议桌,抓起桌上的钢笔,狠狠扎向江砚的脖子——
      “咚”
      一道人影闪过。
      傅启明的身体重重撞在地下,钢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头部,瘫倒在地。
      傅深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傅启明,声音冷得像冰:
      “故意杀人未遂,证据确凿。带走吧。”
      他看向警察。
      警察上前,给傅启明戴上手铐,拖了出去。
      傅启明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傅深,看着这个刚刚亲手把二叔送进监狱的年轻人,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然后傅深转身,看向江砚。
      眼神在那一瞬间,软了下来。
      “清辞,”他开口,声音有点哑,“结束了。”
      江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深灰色的、盛满了疲惫和温柔的眼睛,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结束了。
      三年的恨,三年的痛,三年的不死不休。
      结束了。
      他腿一软,往下倒——
      傅深伸手,接住了他。
      “结束了,清辞。”傅深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抖得厉害,“都结束了。”
      江砚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傅深肩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一次,他没忍,也没哭出声。
      他只是颤抖着,在傅深怀里,在众目睽睽之下,终于允许自己——崩溃。
      傅深抱着他,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着他发顶,眼睛看着会议室里那些目瞪口呆的董事,声音又冷又硬:
      “散会。”
      一个字,不容置疑。
      所有人如蒙大赦,抓起文件,逃也似的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江砚才止住颤抖。
      “傅深,”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傅云骁呢?”
      傅深的脸色沉了下去。
      “跑了。”他说,声音很冷,“陈恪的人去抓,晚了一步。他坐私人飞机走的,目的地是东南亚。我已经让人去追了。”
      江砚的心脏狠狠一缩。
      傅云骁跑了。
      那个三年前醉酒撞他、三年后查他身份的傅云骁——跑了。
      像条毒蛇,溜进了草丛。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窜出来,咬人一口。
      “他会回来的。”江砚轻声说。
      “我知道。”傅深握紧他的手,力道很大,“所以清辞,这段时间,你必须待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能离开,听见没?”
      江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又苦又涩:
      “傅深,我累了。”
      傅深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低头,吻了吻江砚的额头,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累了就睡。我在这儿,守着你。”
      江砚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真的就——睡了过去。
      太累了。
      傅深抱着他,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在满桌的狼藉和满地的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阳光从窗外泼进来,泼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可傅深知道,有些黑暗,才刚刚开始。
      比如傅云骁。
      比如傅启明在境外的残余势力。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还没有浮出水面的、更大的秘密。
      但没关系。
      他想。
      只要怀里这个人还在,只要他还肯靠在他怀里睡觉——
      那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扛。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周谨言坐在傅深别墅的客房里,手里拿着那个铁皮盒子,盯着上面泛黄的便签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钱,没有值钱的东西。
      只有一封信。
      信封很旧了,边角都磨得起毛了。上面一行清秀的字迹:
      “吾儿清辞亲启,若见傅深,可交。”
      周谨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通傅深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传来傅深压低的声音:
      “说。”
      “傅深,”周谨言开口,声音很平静,“清辞父亲留了一封信给他。信封上写着,如果清辞见到你,可以把信交给你。”
      傅深的呼吸滞住了。
      “信在哪儿?”
      “在我这儿。”周谨言顿了顿,“要我现在送过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傅深说:“不。等清辞醒了,我亲自带他过去拿。”
      “……行。”
      电话挂了。
      周谨言放下手机,看着手里的信,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想起他临死前,从怀里掏出这个铁皮盒子,塞进他手里,说:
      “周医生,如果……如果清辞能活下来,如果他能见到傅深那孩子,把这个……交给他。”
      “告诉他,爸爸……对不起他。”
      当时周谨言不明白。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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