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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暴 凌晨两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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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周谨言的电话打进来时,傅深正把江砚按在书房的真皮沙发里接吻。
吻得又凶又急,像要把人拆吃入腹。江砚的衬衫扣子被扯掉两颗,锁骨上留着一圈新鲜的牙印,在昏黄的台灯光下泛着暧昧的红。他仰着头喘息,手指插进傅深微湿的发间,眼底一片迷蒙的水汽。
手机在书桌上疯狂震动,嗡嗡声像只恼人的苍蝇。
傅深皱了皱眉,没理,低头去咬江砚的喉结。
“电、电话……”江砚偏头躲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管。”傅深捏着他的下巴转回来,重新吻上去,舌尖撬开齿关,带着烟草味的侵略性席卷了所有理智。
手机停了。
世界安静了三秒。
然后重新开始震动,这次更急,更疯,像催命。
傅深低声骂了句脏话,终于松开江砚,撑起身子,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谨言。
他脸色沉了下去,拇指划开接听,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周谨言急促的声音:
“傅深,出事了。”
傅深坐直身体,另一只手还扣在江砚腰上,力道无意识收紧:“说。”
“傅云骁查到我诊所了。”周谨言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和某种……金属碰撞的轻响,“一个小时前,有人撬了诊所后门的锁,翻了我的病人档案柜。监控拍到半个侧脸,是傅云骁手下养的那条狗。”
江砚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撑起身子,凑到手机边,傅深干脆按了免提。
“丢了什么?”傅深问,声音冷得像冰。
“沈清辞的病例。”周谨言顿了顿,“假的那些,我早就处理干净了。但江砚的档案还在——里面有他整容前后的对比照片,手术记录,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
“还有三年前,他从沈清辞‘死亡’现场被送进我私人手术室的转运记录。”
空气凝固了。
书房里的古董座钟嘀嗒嘀嗒走着,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
傅深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扣在江砚腰上的手收得更紧,紧到江砚几乎要喘不过气。
“傅云骁拿到多少?”傅深问。
“不知道。”周谨言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疲惫,“但我猜,足够他确认江砚就是沈清辞了。”
“你的位置暴露了?”
“暂时没有。诊所是幌子,我真正的实验室在别处。但傅云骁既然能摸到诊所,找到实验室是迟早的事。”周谨言顿了顿,“傅深,清辞不能待在你那儿了。傅云骁下一个目标肯定是他,傅启明不会让他活着——”
“他哪儿都不会去。”傅深打断他,声音又冷又硬,“周谨言,把你的实验室坐标发给我,我派人过去接你。从现在起,你住我这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谨言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嘲讽:“傅深,你觉得我需要你保护?”
“你需要。”傅深盯着手机屏幕,眼神锐利得像刀,“傅云骁敢动你的诊所,就敢动你的人。你妹妹还在国外读书吧?需要我提醒你,傅启明最擅长对‘家属’下手吗?”
周谨言的呼吸滞住了。
“发坐标。”傅深重复,语气不容置疑,“二十分钟内,我的人到。你,和你实验室里所有跟清辞有关的东西,全部转移过来。”
“……行。”周谨言的声音低下去,“傅深,你最好护得住他。清辞死过一次,我不能再看着他死第二次。”
电话挂了。
忙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余韵。
傅深把手机扔到一边,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一片猩红的血丝。
江砚坐在沙发里,看着他,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滚动的喉结,看着他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戾的杀气。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傅深的手。
掌心温热,指尖冰凉。
傅深猛地转过头,盯着他,眼睛红得吓人。
“清辞,”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让周谨言带你走,去国外,去任何傅启明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呢?”江砚打断他,声音很平静,“让你一个人留下来,跟傅启明父子斗?”
“我能处理。”傅深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年前你也这么说。”江砚看着他,眼神很深,“然后我爸死了,我‘死’了,你一个人对着空坟疯了三年。”
傅深的心脏狠狠一缩。
“傅深,我不是十五岁的沈清辞了。”江砚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我不会再躲,不会再逃,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下。”
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又冷又艳:
“更何况,这场仗,本来就是我该打的。”
傅深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突然伸手,一把将他拽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能听见彼此疯狂的心跳。
“清辞,”傅深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又哑又沉,“你要是敢再死一次……”
“你就怎样?”江砚反问,手指插进他发间,轻轻揉了揉。
傅深没说话。
他只是收紧手臂,力道大得像要把他勒进骨血里,然后低头,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我就把傅启明父子剁碎了喂狗,然后把傅家烧成灰,最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诅咒:
“去找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把你抓回来,锁在床头,让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想再离开我半步。”
江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纵容,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傅深,你真是个疯子。”
“是啊,”傅深也笑了,那笑容又疯又温柔,“从爱上你那天起,就疯了。”
他松开江砚,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不是之前放笔记本的那个,是另一个更隐蔽的夹层。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杂物。
只有一把枪。
江砚的心脏跳得很快。
他握着枪,看着傅深,看着那双深灰色的、盛满了决绝的眼睛,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天,傅深带他去射击场,手把手教他开枪。他当时嫌后坐力太大,震得虎口发麻,傅深就笑他娇气,然后从背后环住他,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一枪一枪,打空了整个弹夹。
靶纸拿回来,十环中心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傅深当时搂着他的肩,得意地说:“看见没?我教出来的,就是最厉害的。”
他当时瞪傅深,说:“明明是我天赋好。”
傅深就笑着亲他,说:“是是是,我们清辞最厉害。”
那些日子,像上辈子的事。
远得……像场梦。
“傅深,”江砚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还记得,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你在拉斯维加斯教我开枪的事吗?”
傅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软,软得不像他:
“记得。你当时打中十环,高兴得蹦起来,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是我捞住你,你就顺势挂我身上,像只树袋熊,死活不下来。”
江砚的耳朵红了。
“谁、谁挂你身上了……”
“你啊。”傅深笑着捏他耳朵,“挂了一路,从射击场挂到车上,又从车上挂回家。最后我把你扔床上,你还搂着我脖子不松手,说‘傅深我头晕,你陪我睡’。”
“我那是——!”
“是什么?”傅深挑眉,眼神戏谑。
江砚瞪着他,想反驳,但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突然就泄了气。
算了。
跟个疯子计较什么。
他把枪塞回傅深手里:“拿走。我用不着这个。”
“为什么?”
“因为,”江砚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有你。”
傅深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盯着江砚,看着那双认真的、盛满了信任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三年,这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所有的生不如死,好像都值了。
值了。
“傻子。”傅深低声骂了句,把枪重新塞回抽屉,锁好,然后转身,一把将江砚打横抱起来。
“喂!你干嘛——!”
“睡觉。”傅深抱着他往卧室走,面不改色,“明天要打仗,今晚得养精蓄锐。”
“傅深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不放。”傅深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眼神又深又暗,“这辈子都不放。”
他就那么抱着他,抱了很久很久,久到江砚以为他睡着了,他才突然开口,声音闷在肩窝里,有点含糊:
“清辞。”
“嗯?”
“等这事儿完了,我们结婚吧。”
江砚的心脏狠狠一跳。
“结、结婚?”
“嗯。”傅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眼神很认真,“去国外结,找个能同性结婚的地方。办一场小的,就请周谨言,请我那个特助,请……你爸的牌位。”
他顿了顿,拇指擦过江砚的眼角:
“然后,我把傅家洗干净,交给你。你想画画就画画,想开画廊就开画廊,想干什么都行。我陪着你,去哪儿都行。”
傅深笑了,那笑容又疯又温柔,像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睡吧。”他拉好被子,把江砚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我守着你。”
江砚闭上眼睛。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周谨言合上笔记本电脑,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眉心。
诊所的监控画面定格在傅云骁手下那张模糊的侧脸上,像张不祥的死亡预告。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寂的夜色,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想起沈清辞浑身是血地被推进手术室,想起自己颤抖着手给他注射假死药,想起傅深砸了医院半个急诊室、红着眼睛抓住他衣领嘶吼“他还活着对不对”。
想起自己当时说:“傅深,他不想见你。你放手吧。”
想起傅深松开手,踉跄着后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却一字一句地说:“好,我放手。但周谨言,你听着——他要是少一根头发,我让你陪葬。”
疯子。
都是疯子。
周谨言扯了扯嘴角,重新戴上眼镜,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冷静的男声,带着被吵醒的不悦:
“周医生,凌晨两点半。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周谨言笑了,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陈特助,傅先生让你来接我。坐标发你了,二十分钟内,我要见到你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陈恪的声音清晰起来,带着职业性的冷静:
“收到。周医生,请确保你和你需要转移的所有物品,在十五分钟内收拾完毕。我会带一个六人小组过去,全程武装。”
“可以。”周谨言顿了顿,“另外,陈特助。”
“请说。”
“傅先生书房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最底层,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周谨言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很深,“如果明天之后,我和傅先生有任何一个人出事——把它交给江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恪说:“明白。”
电话挂了。
周谨言收起手机,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笔记本电脑,加密硬盘,一沓厚厚的病历档案,还有——一个很旧的铁皮盒子,上面贴着张泛黄的便签纸,字迹清秀:
“给小辞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如果他没活到那天,就烧了吧。”
落款是:沈岸。
江砚的父亲。
周谨言盯着那个铁皮盒子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塞进背包最底层,拉好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