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不速之客（上） 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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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周四，周五，周六，周日，周一。
像有人按了快进键，日子哗哗地往后翻。白天在学校见面，课间苏念偶尔跑过来，往林默桌上放点东西——薄荷糖，或者一张纸条。放学后三个人去话剧社排练，排那场林烬站在海边的戏。
然后天黑，然后一起回楚辞家，然后睡觉。
楚辞觉得这日子挺好的。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可惜好日子总是过得太快。
周日晚上。
两个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小夜灯的光很暗。
“明天就周一了。”楚辞说。
“嗯。”
“你明天搬？”
“嗯。”
楚辞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明天送你。”
林默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不用。”
“为什么？”
“送完还要回来。”
楚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送到校门口。”
林默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嗯。”
周一早上。
楚辞醒来的时候，林默已经起来了。他坐在床边，穿戴整齐。那个旧旧的行李箱放在脚边。
楚辞坐起来，看着他。
林默转过头来。他们对视了几秒。
然后林默站起来。
“走了。”他说。
楚辞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下楼。
楚辞的爸爸坐在餐桌前，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这么早？”
“嗯。”楚辞说，“他今天搬去学校。”
他爸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楚辞，没说话。
楚辞送林默到门口。
“晚上见。”楚辞说。
林默点点头，拖着箱子走了。
楚辞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然后他关上门，上楼，躺回床上。
盯着天花板。
房间忽然变大了。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然后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给他爸发了条消息：
“老不死的，我也要住校。”
三秒后，手机响了，很明显，他爸没有计较自己的亲生儿子，对自己说出老不死的这句话，只是问了一句。
“钱够吗？”
楚辞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打字：“够。”
他跳下床，开始往行李箱里塞东西。衣服、课本、笔记本、那盏星星灯。
塞到最后，他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相框。
想了想，没拿。
拖着箱子下楼的时候，他爸还坐在餐桌前。
“我走了。”楚辞说。
他爸点点头。
楚辞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老不死的。”
“嗯？”
“我住校了。”
“知道了。”
楚辞等了两秒。
他爸没有再说别的。
楚辞推门出去。
晚上。
楚辞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林默正坐在下铺看书。苏念在上铺玩手机。
看见楚辞，苏念探出头来。
“你怎么来了？”
楚辞没理他，拖着箱子走到林默面前。
林默抬起头，看着他。
“你——”
“我申请住校了。”楚辞说。
林默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为什么？”
楚辞想了想。
“一个人住，太无聊了。”
林默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苏念在上铺拍手：“好耶！齐了！以后半夜有人给我带宵夜了！”
楚辞抬头看他：“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晚来，新人要请客。”
“你比我早来几天？”
“三天。”
“那也是早来。你请。”
“你请。”
“你请。”
“你请。”
林默翻开书：“你们俩一起请。”
楚辞和苏念同时闭嘴。
晚上，熄灯了。
楚辞躺在上铺，看着天花板。睡不着。
他侧过身，往下看。
下铺，林默背对着他，蜷着身子。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白色的头发上。
楚辞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喊：“林默。”
下铺没反应。
他又喊了一声：“林默。”
还是没反应。
睡着了。
楚辞躺平，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这五天来的每个晚上。今晚开始，不在一起了。上铺和下铺，隔着一层床板的距离。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下面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楚辞。”
他睁开眼。
“嗯？”
下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说：“你睡着了？”
楚辞愣了一下：“还没。”
下面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说：“我也是。”
楚辞笑了。
“那聊会儿？”
下面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说：“苏念在打呼噜。”
楚辞竖起耳朵听了听。
果然。上铺传来均匀的、有节奏的呼噜声。
楚辞：“……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搬进来的时候。”
“你怎么不叫醒他？”
“叫了。他翻了个身，继续打。”
楚辞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听见下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他也笑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楚辞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往下看。
下铺空了。
他坐起来，四处看。
林默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他。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头发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苏念在旁边，也在椅子上坐着，手里拿着两张纸，脸上的表情写着“我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看见楚辞醒了，苏念挥挥手里的纸。
“醒了？正好。”
楚辞下床，走过去。
苏念把两张纸递给他和林默。
是话剧社的通知单，上面写着：
演出时间：6月21日下午两点
演出地点：阳光孤儿院
演出剧目：《深海》第一幕
演员：林默、楚辞
楚辞看着那张纸，愣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
苏念站在他面前，笑着。
“怎么样？看活动，这不就来了吗？”
楚辞张了张嘴：“我还没同意呢。”
苏念眨眨眼：“你也没拒绝啊。”
楚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林默在旁边，也把那张纸收起来了。
苏念看着他们俩，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下周六，孤儿院。”
楚辞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演？”
苏念理直气壮：“我是导演，导演不演戏。”
“你是不敢吧。”
“我是统筹全局。”
“你就是不敢。”
“你再说话我让你穿裙子演。”
楚辞闭嘴了。
林默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
第一节课。
数学老师在台上讲什么“奇变偶不变”，楚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还在想孤儿院演出的事。
下课铃响的时候，班主任推门进来。
“同学们，今天有位新同学转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新同学？这学期都快过半了。”
“男的女的？”
“长得好看吗？”
班主任朝门口招招手：“进来吧。”
一个男生走进来。
他很高，校服穿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丝笑。整个人站在讲台上，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楚辞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好张扬。
第二反应是：林默的手指在发抖。
新同学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停在林默身上。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
“大家好，我叫陆辞远。”
班主任指了指楚辞后面的空位：“你坐那儿吧。”
陆辞远点点头，从讲台上走下来。
他经过林默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低头看了林默一眼，笑了一声。
“好久不见，林同学。”
林默没说话。
陆辞远也不在意，走到座位上坐下。
楚辞回过头，正好对上陆辞远的眼睛。
陆辞远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继续看着林默的后脑勺。
楚辞转回去，心想：这人什么毛病？
一整节课，楚辞都没听进去。
他假装在看书，实际上一直在竖着耳朵听后面的动静，陆辞远没说话，但楚辞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林默。
下课铃一响，楚辞立刻转过身。
陆辞远正看着林默的方向，嘴角挂着笑。
“你躲了我两个月。”他说。
“我没躲。”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没什么好回的。”
陆辞远笑了，站起来走到林默旁边，靠在桌子上。
“你还是这样。”
楚辞坐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陆辞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默。
“你同桌？”
“要你管。”
陆辞远点点头，没再多问。但看楚辞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好像在说：你算什么？
楚辞没理他。
课间。
苏念照例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盒薄荷糖。
“小默默！”
他跑到林默旁边，刚要坐下，忽然看见了陆辞远。
“这位是？”
陆辞远站起来，伸出手：“陆辞远。”
苏念跟他握了握：“苏念。你好你好。”
陆辞远点点头，目光又飘向林默。
苏念看看他，又看看林默，眨眨眼：“你们认识？”
“认识。”陆辞远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他救过我。”
楚辞愣了一下。
林默没说话。
陆辞远靠在桌子上，看着林默，嘴角挂着笑。
“两年前，我一个人在天台。那天心情不好，坐在栏杆上吹风。他以为我要跳楼，跑过来把我拽下来，自己摔了一跤。”
他说着，声音放轻了一点。
“膝盖磕破了，流了好多血。但他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
楚辞看着林默。
林默面无表情。
“我当时就想，”陆辞远说，“这个人，我要认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他长得好看。”
楚辞心想：果然。
苏念在旁边眨眨眼：“所以你……”
“所以我追了他两年。”陆辞远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现在还在追。”
林默终于开口了：“我说过很多次了，这都是举手之劳而已，你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来找我。”
陆辞远愣了一下。
“而且你那顶多算在栏杆上看风景。”林默说，“我看错了。”
陆辞远笑了：“不管是不是看错，你救了我。”
“我没救你。你自己下来的。”
“但你摔了一跤。”
“那是你自己拉我的。”
“那怎么不算一种？你救了我。”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陆辞远笑得很开心：“你看，你都记得。”
林默把脸转回去，有一种不想理智障的感觉，看着课本。
楚辞坐在旁边，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苏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拍了拍林默的肩：“放学见。”然后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速之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