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偷偷的接近你 陆辞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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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远不追了。准确地说，是不像以前那样追了。
这事儿在班里没引起什么轰动——毕竟他追了林默两年，全班都看习惯了。但以前他找林默，手里拿的是牛奶、豆浆、粥、水、伞、保温杯，嘴里说的是“我喜欢你”“我这辈子非你不可”。现在他找林默，手里拿的是数学卷子，嘴里说的是“这道题怎么做”。
全班都看傻了。
苏念课间跑过来，趴在林默桌上，小声问：“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林默翻了一页书。“不知道。”
“那你怎么还帮他解题？”
林默想了想。“他问的是题。”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问的是题，又不是别的。”
楚辞坐在旁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一直在看林默。林默把笔放下，继续看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楚辞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放学后，楚辞在校门口等林默。等了半天，没见人出来。他往回走，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找到了林默。林默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夕阳照在他身上，白色的头发被染成暖橙色。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楚辞偷偷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什么呢？”
林默把书翻过来，封面朝上。
楚辞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活着》。他盯着封面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还看这种书呢？”
林默没抬头。“嗯。”
“好看吗？”
“还行。”
“讲什么的？”
林默想了想。“你真的想知道吗？。”
楚辞沉默了一会儿。“嗯，不想。”
“那你还问。”
“那又怎样？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我亲爱的同桌而已？”
林默没回答。他翻了一页。
楚辞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天。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把云染成橙红色。风吹过来，翻动林默手里的书页，发出沙沙的声音。
“好看吗？。”楚辞说。
林默没抬头。
“挺好看的。”林默说。
“可是光听名字就觉得难受。活着，听着就累。”楚辞旁边絮絮叨叨。
林默翻了一页。
楚辞又说：“你看了难受吗？”
林默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挺难受的。”
“那你还看？”
林默看着远处的天。“难受也要看。”
楚辞没说话。风吹过来，林默把书按住了。
“人总是爱犯贱，不是吗？”林默说。
楚辞看着他。林默的侧脸被夕阳照着，白头发变成暖橙色，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诶，那我要考考你，活着这个标题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思想感情？”
“这算哪门子的题？阅读理解做多了吧你？”
“快点回答（｀Δ?）！不许转移话题！”
“活着是为了记住。”
楚辞想了想说道“回答的不错嘛，林同学”楚辞又接着说道“很有哲学的感觉嘛，但是这算是哪门子的思想感情？扣分。”
“你幼不幼稚？”林默在旁边无语的看着他。
“喂，怎么这么说？我可是记住了你今天说了句很有哲理的话。”
林默看了他一眼。
“还有你今天的头发很好看。”楚辞又补了一句。
林默把书翻开，继续看。但楚辞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一点。
第二天，校园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标题是：“林默和陆辞远在一起了？”
底下贴了一张照片。是昨天傍晚拍的，林默和陆辞远坐在长椅上，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陆辞远在说话，林默在听。夕阳照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像一幅画。
帖子底下炸了。“真的假的？”“陆辞远追了两年终于追到了？”“林默不是不喜欢他吗？”“他们只是在说话吧，又没牵手。”
有人贴了另一张照片。是陆辞远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回头笑的那一下。底下有人说：“这个笑，不是追到了的笑。是放下了的笑。”
楚辞翻着帖子，突然意识到林默昨天坐在那里，是因为陆辞远刚刚走。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有些难受，明明他们两个昨天也在那里坐了很久啊，为什么不像是他和林默在一起了？。
他继续翻帖子，看见一条回复：“所以林默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底下有人回：“安静的吧。他好像不太喜欢话多的人。”又有人说：“那楚辞话那么多，他怎么不烦？”再有人说：“因为楚辞是他朋友吧。”
楚辞看着这条回复，愣了一下。朋友。他往下翻，又看见一条：“有没有人拍到林默笑啊？他笑起来什么样？”
底下没人回。楚辞想了想，林默笑起来什么样？嘴角弯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他看了一眼，觉得还行。然后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课间的时候，楚辞去交作业。路过林默的座位，看见桌上放着一杯奶茶。草莓味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帮我讲题。”
楚辞看了一眼林默。林默在看书，头都没抬。
“你又收到礼物了。”
“嗯。”
“你不喝？”
“不渴。”
楚辞把那杯奶茶拿起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的。”
林默看了他一眼。“那是人家的谢礼。”
“你不是不喝吗？”
林默没说话。楚辞又喝了一口。“挺好喝的。你真不尝尝？”
林默把奶茶拿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推回来。“太甜了。”
楚辞接过杯子，继续喝。苏念从后面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笑了。
“你俩喝一杯？”
楚辞说：“他不喝了，我帮他喝完。”
苏念说：“那叫‘帮’？”
楚辞说：“那叫什么？”
苏念说：“叫间接接吻。”
楚辞呛了一下，奶茶差点喷出来。林默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无聊。”
苏念笑着跑了。楚辞站在原地，耳朵热得能煎鸡蛋。他偷偷看了一眼林默。林默的耳朵也红了一点。
楚辞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折好的纸。想了想，又塞回去了。现在不是时候。
下午，楚辞在走廊里遇到了陆辞远。陆辞远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跟林默桌上那杯一模一样。
楚辞说：“你送的？”
陆辞远说：“嗯。让他帮我讲题的谢礼。”
楚辞说：“他喝了一口。”
陆辞远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他说太甜了。我帮他喝完了。”
陆辞远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觉得他喝了你一口奶茶，就代表什么？”
楚辞没说话。陆辞远说：“他喝了一口，只是因为他渴了。不是因为你。”
楚辞说：“我知道。”
陆辞远说：“那你得意什么？”
楚辞说：“我没得意。”
陆辞远说：“你嘴角翘着呢。”
楚辞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翘着。他把嘴角压下去。
“根本没有啊，真可怜，小小年纪就老眼昏花了。”
陆辞远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放弃的原因，其实不是你。”楚辞愣了一下。陆辞远说：“是他看你的眼神。”
楚辞愣住了。
“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陆辞远说，“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才搞明白这件事。”
他拍了拍楚辞的肩膀，走了。
楚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排练继续。观众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每次都只有三四个，安安静静地坐着，排练结束就走。
苏念说林默现在是话剧社的活招牌，楚辞说那我是什么，苏念说你是守墓人，楚辞说守墓人也有粉丝吧，苏念说你的粉丝还在路上。楚辞气得不想说话。
林默站在窗边，翻剧本。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头发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排练开始了。楚辞念台词的时候，林默看着他。楚辞走位的时候，林默看着他。楚辞忘词的时候，林默还是看着他。
楚辞说：“你能不能别看我？”
林默说：“你是守墓人。我不看你看谁？”
楚辞说：“你看观众。”
林默说：“观众是来看你的。”
楚辞说：“观众是来看你的。”
苏念在旁边喊：“观众是来看话剧的！你俩能不能排了？”
两个人同时闭嘴。
排练结束，苏念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道具。他靠在窗边，表情难得认真。
“有件事跟你们说。”他顿了顿，“学校让我们话剧社拍一个防霸凌的宣传片。”
楚辞愣了一下。“防霸凌？”
“对。教导处直接下的任务。”苏念说，“下周五之前交脚本，下下周开拍。”
林默翻了一页剧本，没抬头。
楚辞想了想。“怎么拍？两个人打架然后说不要打架？”
苏念白了他一眼。“那也太无聊了。”
“那你想怎么样？”
苏念没回答。他在活动室里走来走去，眉头皱成一团。楚辞看着他在道具箱和椅子之间来回转了八圈，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想到了！”苏念一拍桌子，“我们拍一个被欺负的人，最后发现欺负他的人其实是在保护他。”
楚辞：“……这什么逻辑？”
苏念：“艺术逻辑。”
林默翻了一页书。“无聊。”
苏念不理他，开始在黑板上写写画画。“主角被一群人围住，然后另一个人冲出来救他。两个人打一群人——不对，三个人。算了，一个人打一群比较帅。”
楚辞说：“那谁来演霸凌的人？”
苏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辞远。
楚辞指了指自己。“我？”
“嗯。”苏念点头，“你演霸凌者A。”
楚辞又指了指陆辞远。“他呢？”
“霸凌者B。”
陆辞远靠在墙上，手里还拿着那本《霸道总裁爱上我》。“我为什么要演霸凌者？”
苏念理直气壮。“因为你长得像坏人。”
陆辞远的脸黑了。“我哪里像坏人了？”
苏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追了林默两年，天天堵人家门口。这行为在别人眼里就是霸凌。”
陆辞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闭上了。他把书塞进口袋。“行。我演。”
楚辞在旁边笑了。苏念继续写黑板。“林默演受害者。被围在中间的那个。”
林默没抬头。“嗯。”
苏念写完最后一笔，退后两步看了看。“好了。霸凌者A和B，受害者C。还有一个见义勇为的——”
他卡住了。“谁来演这个见义勇为的？”
活动室安静了三秒。
“我来。”
三个人同时转头。说话的不是别人，是苏念自己。
“你？”楚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会打？”
苏念挺了挺胸。“我学过跆拳道。白带。”
楚辞沉默了一秒。“白带是入门级。”
“那也是学过。”苏念理直气壮，“而且我是导演，导演当然要演最帅的角色。”
林默翻了一页书。“那谁来摄影？”
苏念想了想。“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当然是我们伟大无私，帅气无比的社长啦”
楚辞适时的接话道“除了我们伟大牛逼的社长，谁还能拍的出那样有故事感的情况呢？”
苏念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瞧你说的，那由我来摄影吧”
“那谁来演见义勇为的帅哥？”
“哎呀，这个以后再说，那就由本帅气无比，伟大无私的社长先给你们拍摄霸凌的那一部分吧。”
陆辞远靠在墙上，翻开《霸道总裁爱上我》。“反正我演霸凌者。欺负人这种事，我有经验。”
楚辞转头看他。“你欺负过谁？”
陆辞远没抬头。“追了两年没追上，还不够丢人的？”
楚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苏念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防霸凌宣传片。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好了。周末开拍。操场集合。”
晚上，宿舍。林默在外面洗漱。苏念在隔壁上铺翻来翻去。
“楚辞。”
“干嘛？”
“你明天演霸凌者，会不会紧张？”
楚辞想了想。“不会。反正就是推两下。”
苏念在上铺嘿嘿笑了两声。“那你推林默的时候，会不会手软？”
楚辞没说话。
苏念说：“你肯定会手软。”
楚辞把被子拉过头顶。“关你什么事。”
苏念在上铺笑得床都在晃。楚辞把被子裹紧了。他伸手摸进口袋，摸到那张折好的纸。他把纸拿出来，展开。上面写着一首诗。
风翼希远方，
雪落望归航。
山高你莫怕，
岁晚幸安康。
灯火福将至，
炊烟长未央。
他看了很久。炊烟长未央。长未央。他想起林默说过的话——“人活着，不是为了开心。活着是为了记住。”
他把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窗外有月亮，很安静。他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隔壁床的苏念翻了个身。谁都没说话。
苏念在上铺说：“你翻来翻去的，睡不着？”
楚辞说：“关你什么事。”
苏念说：“这么凶干嘛？”
楚辞说：“没有。”
苏念说：“你看你又凶我，唉，儿大不中留啊，现在都开始凶我了。”
楚辞无语，楚辞无助，到底谁是你儿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偷偷的接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