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大侠饶命 周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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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教学楼，一楼楼道。
楚辞把林默推到墙上，伸手掐住他的脖子。说是掐，其实手指只是虚虚地搭在衣领上，连皮肤都没碰到。林默被推得往后仰了一下，白头发贴在墙壁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楚辞。
楚辞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眉毛拧成一团，嘴巴抿成一条线。但他的嘴角一直在抽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想往外冒。林默看着他，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表演。
“我说了，把钱交出来。”楚辞压低声音，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像个坏人。但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憋笑憋的。
林默没说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楚辞又“掐”了一下——其实只是把手指从衣领左边挪到了右边。他凑近林默，小声说：“你倒是说句话啊，不然不像。”
林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卡！”
苏念从摄像机后面探出头来，手里举着剧本，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们两个演够了没有？”
楚辞松开手，林默靠在墙上，两个人都看向苏念。
苏念走过来，指着楚辞。“你那是掐脖子还是按摩？你那手搁人家领口上就没动过！换个位置你还怕他疼是怎么的？”
楚辞张了张嘴。“我这不是……怕真掐疼他嘛。”
“你怕疼他？他是受害者！你演的是霸凌者！”苏念又转向林默，“还有你！你被掐脖子，你好歹挣扎一下啊！你站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人家给你掐你就站着让他掐？”
林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掐。”
苏念噎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重来！这次给我真掐！真推！真凶！听见没有？你们再这样演到明年也演不完！”
楚辞和陆辞远对视一眼。陆辞远靠在另一面墙上，手里拿着那本《霸道总裁爱上我》，翻到某一页，看得很认真。他抬头看了楚辞一眼，小声说：“加油。”
“你倒是来帮忙啊。”楚辞说。
“我演的是霸凌者B，你是A。你先上，我配合。”
“你配合个屁，你刚才就在旁边站着。”
“我那是观察你的表演，学习。”
“你学什么了？”
“学到了怎么演得比你更差。”
楚辞瞪了他一眼。陆辞远低头继续看书。
苏念拍了拍手。“各就各位！再来一遍！”
楚辞重新把林默推到墙上。这次他用了点力，林默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楚辞伸手“掐”住他的脖子——还是没用力，但至少位置对了。
“我说了，把钱交出来！”他提高了音量。
林默看着他，终于开口了。“没有。”
楚辞愣了一下。剧本里没有这句。但他接上了。“没有？你骗谁呢？搜！”他回头看了陆辞远一眼。
陆辞远从墙边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在林默书包里翻了两下。“没有。”
楚辞又转回去看林默。“藏哪儿了？”
林默看着他，忽然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几乎看不出来。“你猜。”
楚辞的手僵住了。他差点笑出来。他咬住嘴唇，努力保持凶狠的表情。“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
陆辞远在旁边小声说：“他没笑，是你笑了。”
楚辞瞪了他一眼。苏念在摄像机后面喊：“别停！继续！”
楚辞深吸一口气，举起手——
另一边的操场上，江寻不想回家。
不是学校周末强制性留宿，是她不想待在房间里。室友都回去了，整层楼空荡荡的，走廊里自己的脚步声都有回音。她拿了一本小说、一副耳机、一包没吃完的薯片，在校园里晃。晃到操场跑了三圈，晃到单杠上挂了十分钟。
晃到花坛边把那朵开得最精神的小雏菊，突然想到，男生无情道嘴里应该叼根草，那女生无情道嘴里肯定要叼根花了！
顺便把那精神正好的小雏菊摘下，叼在嘴里，便感觉自己更帅了一点。
她叼着花往教学楼走，想去天台看看日落。路过一楼楼道的时候，她听见了声音。
“把钱交出来！”“没有！”“你骗谁呢？搜！”“没有。”“藏哪儿了？”“你猜。”“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
她停下脚步。声音从楼道拐角那边传来的。有推搡的声音，有衣服摩擦的声音，有一个人的声音始终很平静，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江寻还是叼着那朵小雏菊，她放轻脚步，贴着墙走过去。拐过弯——
三个人。两个站着的，一个靠墙的。站着的那个正举起手，像是要打人。靠墙的那个是白头发，低着头，白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那是高二二班的林默，那位传闻中的帅哥，正在被两个人堵在角落里，江寻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正义感爆发了。
没看见摄像机。摄像机架在楼梯拐角的另一面，被墙壁挡住了。她只看见两个人围着一个，柔弱无力帅气逼人的帅哥，推他，骂他。那位帅哥还一声不吭，像是早已习为常。
她冲了上去。
楚辞的手刚举起来，一道人影从楼道拐角冲了出来。速度很快，快到楚辞只来得及看见一朵小雏菊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胳膊就被人抓住了。不是甩，是擒拿。他的手臂被反剪到背后，整个人被压得弯下腰。
“哎哎哎——！”
陆辞远刚想跑，那人一脚扫过来，他直接趴地上了，《霸道总裁爱上我》飞出去老远。
楚辞趴在地上，脸差点贴着地砖，胳膊还被拧着。“疼疼疼疼疼！谁啊！松手！”
那人没松。
楚辞扭头想看清是谁，只看见长发，校服袖子卷到手肘，嘴里叼着一朵小雏菊——花瓣掉了两片，但还在嘴里叼着。那人松开他，转身挡在林默前面。
“你们几个欺负一个人，要不要脸？”声音不高，但很沉。
楼道里安静了。楚辞趴在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林默没受伤吧？
他扭过头，想找苏念求助——苏念蹲在楼梯拐角的另一面，被墙壁挡得严严实实，正举着摄像机，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救命。
苏念没动。他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某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他比了个口型：继续。
楚辞：“……”
林默靠在墙上，看着面前这个英姿飒爽女生，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楚辞和陆辞远。他忽然直起身，双手抱拳，朝那个女生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课堂上报到：“少侠饶命。”
楼道里更安静了。江寻愣住了。楚辞趴在地上，也愣住了。陆辞远趴在地上，揉着膝盖，也愣住了。
江寻看着林默，林默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三秒。江寻的脸慢慢红了。“你、你们——”
苏念从摄像机后面探出头来，举着剧本，终于忍不住笑了。“姐，我们在拍戏。”
江寻的脸更红了。“拍戏？”
“防霸凌宣传片。”苏念从楼梯后面走出来，指了指摄像机，“学校让拍的。姐，你没看学校公告吗？但是你刚才那个擒拿，虽然打错人了，但姿势很帅。”
江寻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楚辞，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陆辞远，又看了看林默。林默已经把抱拳的手放下了，靠在墙上，嘴角弯了一下。
“你们在拍戏？”江寻又问了一遍，声音小了很多。
“对啊！”苏念说，“不然你以为我们在干嘛？真欺负人啊？”
江寻没说话。她的脸从红变成了更红。陆辞远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膝盖，捡回他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你这一脚踢得可真准。”江寻看着他。
“对不起。”
陆辞远翻了一页书，看了看折角的那一页，叹了口气。
“第38页，我刚看到‘女人，你逃不掉的’。现在好了，书飞了，我也趴了。你让我怎么面对这段感情？”
江寻愣住了。楚辞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胳膊。
“你还有心思管你的书？我刚才差点被她卸了胳膊！”
“你只是被卸胳膊，我是被踢飞。”陆辞远说，“我的书比你的胳膊贵。”
“你放屁！我的胳膊比你的书贵！”
“你的胳膊是胳膊，我的书是精神食粮。”
“你的精神食粮是霸道总裁？”
“怎么了？霸道总裁怎么了？你歧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林默靠在墙上，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吵完了吗？”两个人同时闭嘴。
苏念走到江寻面前，上下看了她一眼。“姐你哪个班的？”
“高二一班，江寻。”
“江寻，”苏念点点头，“你刚才那句‘你们几个欺负一个人，要不要脸’说得特别好。要不要来演这个见义勇为的角色？我们正好缺一个能打的。”
楚辞林默早已知道了苏念的小心思，他绝对又是看上了这位英姿飒爽的大侠，想要把她骗进话剧社！
江寻愣了一下。“我？”
“对，就是你。”苏念指了指剧本，“你刚才那个擒拿，虽然打错人了，但姿势很帅。用上。”江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雏菊，似乎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而在另一边，剩下三个人在那里偷偷讲着悄悄话。
“你们不生气？”
楚辞揉着胳膊。“生气有什么用？人家也是好心，你没受伤就行。”陆辞远翻了一页书。“就是。打不过就加入。”
江寻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她把掉在地上的小雏菊捡起来，看了看，花瓣掉了两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叼回嘴里。
苏念盯着她嘴里的花看了三秒。“你叼着花干嘛？”
江寻理了理头发。“修行。”“修行？”“嗯。”
江寻说，“断情绝欲，心如止水。嘴里叼着花，提醒自己世间美好，不可贪恋。”
苏念沉默了三秒。“这不就是中二病吗？”
江寻看了他一眼。“这叫修行。”
楚辞在旁边说：“就是中二病。”
江寻转头看他。“你说什么？”楚辞把嘴闭上了。
苏念拍了拍手。“好！管它修行还是中二，能打就行。重新来！第一场，霸凌者围住受害者！楚辞你站左边，陆辞远你站右边，林默你站中间！江寻你躲楼梯后面，等他们动手就冲出来！”楚辞揉着胳膊走回位置。陆辞远揉着膝盖走回去。江寻跑到楼梯后面蹲好，嘴里还叼着那朵掉了两片花瓣的小雏菊。林默重新靠回墙上。风吹过来，白头发飘了一下。
苏念举起手。“Action！”
楚辞举起手，推了一下林默的肩膀。“把钱交出来！”
这次凶了。陆辞远跟着喊：“听见没有？快点！”也凶了。楼梯后面，江寻冲了出来。这次她看准了，一把抓住楚辞的胳膊，顺势一甩。楚辞被甩得转了一圈，稳稳落地。陆辞远往后退了一步，江寻一脚扫过来，陆辞远闪开了。江寻站在林默前面，喘着气。“你们别想欺负人。”
苏念在摄像机后面喊：“好！卡！这条过了！”
楚辞揉着胳膊。“你摔人真疼。”江寻把花从嘴里拿下来。“修行之人，出手就是全力。”“那你下次能不能轻一点？”
“不能。修行之人，不打假架。”
楚辞无语了。陆辞远在旁边翻了一页书。
“她说得有道理。”
“有你个头。”楚辞瞪了他一眼。陆辞远没理他。
苏念跑过来，拍了拍江寻的肩膀。“你演得很好。明天继续。对了，你要不要加入话剧社？”
江寻愣了一下。“加入话剧社？”
“对。我们正好缺人。你又能打，又有正义感，形象又好。”苏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而且你叼着花的样子很有辨识度。”
江寻想了想。“有报酬吗？”
“没有。”
“有加分吗？”
“没有。”“那有什么？”
“有友谊。”苏念说，“还有一群脑子不太正常的朋友。”
江寻看了看楚辞，楚辞揉着胳膊冲着林默笑。看了看陆辞远，陆辞远揉着膝盖翻了一页《霸道总裁爱上我》。看了看林默。林默站在阴影里，白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江寻把花叼回嘴里。“行。我加入。反正你们也挺好玩的。”
苏念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好！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楚辞在旁边说：“谁跟你一家人。”苏念瞪了他一眼。“你闭嘴。”楚辞笑了。江寻也笑了。林默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
宣传片拍完那天，苏念把素材导出来，在活动室里放了一遍。画面里，林默站在阴影里，白头发在黑暗中发亮。楚辞和陆辞远围着他，推他的肩膀。然后江寻冲出来，一朵红色的小雏菊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她把人放倒，挡在林默前面。
“你们几个欺负一个人，要不要脸？”
苏念按下暂停键。“这句台词说得真好。”江寻把花从嘴里拿下来。“我当时以为是真的霸凌。”“所以才好。”苏念说，“真心的，才有力。”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楚辞靠在墙上，看着画面里定格的林默。他站在阴影里，白头发垂下来，看不清表情。但楚辞知道，他没有害怕。他从来都不害怕。他只是站在那里，等有人来，或者等没有人来。
江寻把花叼回嘴里，拍了拍楚辞的肩膀。“你演得不错。”
楚辞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你推他的时候，手在抖。”
江寻说，“霸凌者不会手抖。但你演出了那种——不想推又不得不推的感觉。”
楚辞不知道该说什么。陆辞远在旁边说：“他就是不想推。”
楚辞瞪了他一眼。江寻笑了。林默站在窗边，翻了一页剧本，没抬头。
晚上，宿舍。林默坐在床边看书，楚辞躺在上铺翻来翻去。
“林默。”
“嗯。”
“你觉得江寻这个人怎么样？”
林默想了想。“挺能打的。”
“还有呢？”
“嗯，挺有大侠风范的。”
楚辞笑了道：“什么大侠风范？那叫中二，我初二的时候也犯，幸好当时你不认识我，要不然我要尴尬死了。”
他翻了个身，从上面往下看。林默坐在下面，白头发在灯光下软软的。
“中二怎么了？就算中二我也会跟你做朋友的”林默平静的说道。
楚辞有些意外，有些害羞的开始转移话题，“但她人真挺好的。”楚辞说，“见义勇为，冲上来就打。也不管打不打得过。”
林默没说话，翻了一页书。
楚辞又说：“你说她以后会不会天天叼着花来排练？”
“有可能。”
“那活动室里会不会到处都是花瓣？”
“有可能。”
“那我们要不要买个吸尘器？”
“你去跟她说，让她别叼了。”
楚辞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敢。她会摔我。”
林默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一下。楚辞从上面看见那一点弧度，也笑了。两个人笑着笑着，安静下来。窗外有月亮。很安静。
楚辞伸手摸进口袋，摸到那张折好的纸。他把纸拿出来，展开。月光照在上面，照在那首诗上。
风希翼远方，
雪落望归航。
山高你莫怕，
岁晚幸安康。
灯火福将至，
炊烟长未央。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塞回口袋。窗外有月亮。他闭上眼睛，想着宣传片拍完了，想着江寻加入了话剧社，想着林默坐在下面看书的样子。
“林默。”
“嗯。”
“明天你还要一个人看书吗？”
林默翻了一页。“看。”
“那我能和你一起看嘛？(??//ε//??)”
林默没说话。但楚辞看见他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楚辞看见了。他笑了，把被子拉过头顶。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林默的白头发上。很安静。
“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大侠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