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小王子 请你驯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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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见到苏念，是从教导处回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灰的。他把剧本往桌上一摔，整个人瘫在道具箱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林默正在帮楚辞对台词，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被毙了。”苏念的声音闷闷的，从道具箱里传出来。
“什么被毙了？”
“剧本。《深海》。”苏念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老师说题材太沉重了，不适合给小朋友看。什么‘守墓人’‘灰烬’‘沉入海底’，说会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楚辞愣了一下。“那是你自己写的剧本。”
“我知道！”苏念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她说要换一个阳光的、积极的、充满正能量的。最好是童话故事，王子公主那种。”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陆辞远从《霸道总裁爱上我》里抬起头。“王子公主？那种‘从此过上幸福生活’的？”
“对，我不得劲啊，我写的那么好，凭什么不能演？。”苏念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陆辞远沉默了一会儿，把书翻到某一页。“我这有段现成的。‘他骑着白马穿过荆棘林，玫瑰的刺划破了他的手臂，血滴落在白色的花瓣上——’”
“停！”苏念伸手制止他，“不要霸道总裁版王子。”
陆辞远把书合上。“那你自己写。”
苏念又瘫回去了。楚辞想了想，说：“要不就演最简单的？小红帽？白雪公主？”
苏念看了他一眼。“你是觉得我们话剧社的审美水平不够低是吗？”
楚辞闭嘴了。林默靠在窗边，翻了一页书。“演《小王子》。”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林默没抬头。“有星球，有玫瑰，有狐狸。不沉重，也不幼稚。大人小孩都能看。”
苏念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小王子……”他跳起来，一拍桌子，“就演《小王子》！”
角色分配开始了。
苏念在黑板上写下角色名单。“我演飞行员。”他第一个抢。
楚辞举手。“那我演小王子。”
苏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默。林默靠在窗边，白头发垂下来，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安安静静的，像一颗落在窗台上的星星。他翻书的手很慢，指尖压着纸页，半天才翻过去一页。苏念看了他好几秒。
“林默演小王子。”
楚辞愣住了。“为什么？”
“你话多。小王子话少。”苏念说，“而且他看起来比较像。”
楚辞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林默。林默没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弯了。楚辞把反驳的话咽回去了。
“那我演什么？”
苏念想了想。“你演玫瑰。”
活动室里安静了。楚辞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玫瑰。小王子星球上的那朵玫瑰。骄傲的，脆弱的，口是心非的。”苏念说，“你话多，玫瑰话也多。你嘴硬，玫瑰也嘴硬。你合适。”
楚辞的脸黑了。“我是男的。”
苏念转过头看他。“你歧视玫瑰？”
“我不是歧视玫瑰，我是——”
“玫瑰不分性别。”苏念说，“这是艺术。”
楚辞看向林默，想寻求支援。林默终于抬起头，看了楚辞一眼。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嘴角往下压了压——但压完又弯回去了。楚辞更黑了。
陆辞远举手。“我演什么？”
苏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演狐狸。”
陆辞远愣了一下。“狐狸？”
“嗯。等爱的狐狸。被小王子驯服的狐狸。”苏念拍了拍他的肩膀，“很适合你。”
陆辞远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又看了看黑板上“狐狸”两个字。他想了想，走到舞台中央，蹲下来，看着林默。
“请你驯服我吧。”他说。
活动室里安静了。楚辞愣了一下。苏念也愣了一下。陆辞远自己先受不了了，捂住脸蹲下去。“不行。”
他站起来，把《霸道总裁爱上我》塞进书包里。“我演不了。”
苏念看着他。“怎么就演不了了？”
陆辞远摇摇头。“说不出口。”他看了林默一眼，又看了楚辞一眼，“你们演吧。我看看。”
他走到角落坐下。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楚辞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想了想。“那狐狸谁来演？”
所有人看向楚辞。楚辞指着自己。“我？我不是演玫瑰吗？”
苏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黑板上“玫瑰——楚辞”几个字。他想了想。“你演两个。玫瑰和狐狸。玫瑰台词少，狐狸台词也少。你话多，两个角色加起来刚好。”
楚辞的脸黑了。“你嫌我话多？”
“我夸你有才华。”苏念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寻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朵花。“那我演什么？”
苏念看了看她。“你演蛇。”
江寻把花从嘴里拿下来。“蛇？用道具蛇？”
苏念点头。“道具蛇。到时候买个遥控的，等小王子走到面前，你就操控它伸出去咬一口。”
江寻想了想。“行。”
陆辞远从角落举起手。“那我呢？”
苏念看了看他。“你也演。小王子在星球间旅行，会遇到国王、爱虚荣的人、酒鬼、商人、点灯人、地理学家。这些角色都是一人一星球，不同时出场。大家一起演。你演得多一点。”
陆辞远想了想。“有台词吗？”
“有。每个都有。”
陆辞远把《霸道总裁爱上我》从书包里又掏出来。“行。”
苏念在黑板上写下：小王子——林默、飞行员——苏念、玫瑰——楚辞、狐狸——楚辞、蛇——江寻（道具蛇）、星球怪人——全体（陆辞远演得多一点）。
苏念拍了拍手。“好！角色定完了。开始排练——”
“等一下。”林默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林默靠在窗边，合上剧本。他的手指按在封面上，指节微微发白。“演出定在什么时候？”
苏念愣了一下。“6月21号。还有两个多月。”
林默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平静，像一片没有波纹的水。“下周开始加晚自习。”
活动室里安静了。苏念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的？”
“公告栏贴了，之前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拖到下周才开始。”林默说。他把剧本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松开。“以后周一到周五都要上晚自习，只能周末排练。一周两次，到演出前还剩——”他顿了顿，眼睛往上看了一下，像是在算日子。睫毛垂下来又抬起来，很快。“十六次。”
苏念松了口气。“十六次，够了。”
林默点头。他把剧本重新翻开，手指顺着字迹一行一行往下走。“够了。”
苏念拍了拍手。“行。周六下午两点，周日下午两点。不许迟到，不许早退，不许忘词。”他看向楚辞，“尤其是你。两个角色，再忘词就说不过去了。”
楚辞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玫瑰和狐狸的台词都不多。他闭嘴了。
林默没说话。他把剧本翻到新的一页，低头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白色的头发上，像铺了一层碎金。他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排练开始。
第一场，小王子与玫瑰。
楚辞站在舞台中央，双手抱在胸前，仰起头，抬起下巴。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骄傲、脆弱、口是心非。苏念在台下看着他，表情很微妙。
“开始。”苏念说。
林默站在他对面。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楚辞。他的目光从楚辞的眉毛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下巴，最后落在他抱在胸前的手上。那双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林默看了那双手很久，然后抬起头，和楚辞对视。
楚辞深吸一口气。“我……才不怕老虎。我有刺。”
苏念沉默了。楚辞问：“怎么样？”苏念看着他，欲言又止。“说话啊。”苏念叹了口气。“你这不是玫瑰。你是玫瑰他爹。”
楚辞的脸黑了。“玫瑰他爹是什么？”
“霸王花。”苏念说。
陆辞远和江寻是最先笑的，林默站在旁边还是没忍住，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楚辞看见了，更气了。
“你咋也跟他们一起笑？！林默，你咋这样？！”
林默把嘴角压下去。“没笑。”但他的眼睛还是弯的。
“你明明笑了！”
“没有。”
楚辞瞪着他。林默尝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眼睛里的光还没散。两个人对视了三秒。楚辞先败下阵来，把脸转开。“再来！”
第二次。楚辞重新站好。“我……才不怕老虎。我有刺。”声音轻了一点，带着一点点不确定。
林默没有马上接台词。他看着楚辞，看了两秒。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楚辞近了一点。
“你的刺，连老虎都不怕。那你怕什么？”
这是剧本里没有的台词。苏念在台下也愣了一下，但没喊停。楚辞想了想。“我怕风。我怕冷。我怕没人看见我。”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怕你走了，不回来。”
活动室里安静了。林默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指捏着剧本的边缘，捏得很紧。他看着楚辞，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走。”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和平时说话一样轻。但楚辞觉得，这句话比剧本里所有的台词都重。林默说完，低下头，翻了一页剧本。他的耳朵红了。
苏念终于开口了。“卡！”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这段不错！但剧本里不是这么写的。”他看了看楚辞，又看了看林默。“你们俩以后少即兴发挥。”
楚辞笑了。林默没抬头。他翻着剧本，翻到的那一页根本没字。他翻了很久。
第二场，小王子与狐狸。
楚辞蹲在舞台中央，仰着头看林默。林默站在他对面，低着头看他。
“请你驯服我吧。”楚辞说。
林默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平静，像一片没有波纹的水。“不驯。”
楚辞愣住了。“为什么？”
“你不够真诚。”
楚辞的脸从黑变成了红。“我怎么不真诚了？”
“你刚才说的是‘请你驯服我吧’，语气像在说‘老板来碗面’。”
楚辞说不出话了。苏念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江寻把花叼在嘴里，笑得花都掉了。陆辞远从角落探出头来，笑得更夸张。
楚辞瞪了他们一眼。“再来！”
他重新蹲好，仰着头看林默。这次他放慢了语速，声音放轻了一点。“请你驯服我吧。”
林默看着他。他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不驯。”
“又怎么了？”
“你像在问路。‘请问驯服怎么走’。”
楚辞气得站起来。“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念！”
林默看着他。他没有马上说话。他把剧本合上，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楚辞近了一点。
“你蹲着。”
楚辞又蹲下去。林默低头看着他。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白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几乎遮住了眼睛。他蹲下来，和楚辞平视。
“请你驯服我吧。”他说。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麦田。他的眼睛很亮，像等了很久。他看着楚辞，嘴角弯了一下。
活动室里安静了。楚辞蹲在地上，仰着头看林默。他忘了自己是在演戏，忘了旁边还有人。他只觉得心跳很快，快到旁边的人都能听见。
林默看着他，过了几秒才站起来。“就是这样。”他拿起剧本，翻开。“过了。”
楚辞蹲在地上，愣了好几秒才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林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把手伸出来，扶了他一下。很快，一碰就松开。楚辞站稳了，林默已经把手收回去了，低头翻剧本。
苏念在旁边鼓掌。“好！玫瑰过了！狐狸也过了！下一个，蛇！江寻！”
江寻把花从嘴里拿下来，拿起道具蛇，走到舞台中央，往地上一蹲，把蛇伸出去。苏念看了看她。“不错！很有杀气！”
“过了？”江寻问。
“过了。”
江寻把蛇放下，把花叼回嘴里，走回门框边靠着。
苏念看向角落。“星球怪人！所有人上来！”
楚辞、陆辞远、江寻走到舞台中央。林默没动。他坐在窗边，翻开剧本，低着头看。但没翻页。
苏念翻开剧本。“第一场，国王。”
陆辞远深吸一口气，坐在道具箱上，假装披着皇袍。他抬起下巴，用最威严的声音说：“我统治一切！”
活动室里安静了。苏念看着他。“你统治什么？”
陆辞远想了想。“这间活动室。”
苏念看了看活动室里的道具箱、破椅子、落了灰的窗帘。“行。你统治吧。”
陆辞远从道具箱上跳下来。“过了？”
“过了。”苏念说，“下一个，爱虚荣的人。谁来？”
楚辞举手。“我来。”
他站到舞台中央，抬起下巴，假装有人给他鼓掌。他挥了挥手。“你们是来崇拜我的吗？”
活动室里安静了。苏念看了看陆辞远，陆辞远看了看江寻，江寻看了看林默。林默低着头翻剧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但他没在看。他在听。
楚辞等了五秒。“过了？”
苏念说：“过了。下一个，酒鬼。谁来？”
江寻举手。“我来。”
她蹲在地上，假装喝酒。她抬起头，一脸痛苦。“我喝酒是为了忘记喝酒的羞耻。”她念完，把花从嘴里拿下来，“过了？”
苏念点头。“过了。下一个，点灯人。谁来？”
陆辞远举手。“我来。”
他站起来，假装拿着灯，每分钟点一次。他点了一盏，又一盏，又一盏。越点越快，越点越急。“星球转得太快了！我没有休息的时间！”他转着圈点灯，转到第三圈的时候撞到了道具箱，一屁股坐在地上。
楚辞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刚才那个转圈！哈哈哈哈！”
陆辞远坐在地上，脸红了。“你笑什么！你演玫瑰更羞耻！”
楚辞的笑戛然而止。他说不出话了。
苏念忍着笑。“过了。下一个，地理学家。谁来？”
江寻举手。“我来。”
她站好，假装翻书。她抬起头，看着远方。“我从不出发。我只等探险家来汇报。”她念完，把花从嘴里拿下来。“过了？”
苏念点头。“过了。”
林默坐在窗边，把剧本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完了。他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天。夕阳落在他脸上，白头发变成暖橙色。他嘴角弯了一下。
排练结束后，五个人往校门口走。江寻叼着花走在最前面，苏念跟在后面复盘今天的排练。
“玫瑰过了，狐狸过了，蛇过了，星球怪人也过了。下周排对手戏。”他看了楚辞一眼，“你两个角色，下周都要上。准备好了吗？”
楚辞点点头。
苏念又看向林默。“你小王子，下周也要上。准备好了吗？”
林默“嗯”了一声。他把剧本塞进书包里，拉链拉了一半，停了一下，又把剧本掏出来，翻了翻，确认没有折页，才重新塞回去。
走到校门口，苏念往左走，陆辞远往右走。楚辞喊住陆辞远。“你今天演得挺好的。”
陆辞远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楚辞说，“尤其是点灯人。撞道具箱那段，不是演的，但效果很好。”
陆辞远的脸红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所以才好。”楚辞笑了。
陆辞远看着他，也笑了。“你演玫瑰也挺好的。比霸王花好。”
楚辞的脸黑了。“你才霸王花。”
陆辞远扛着摄像机走了。一摇一晃的，消失在路灯下。
楚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林默站在他旁边。“走吧。”楚辞点点头。两个人往宿舍走。
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楚辞忽然开口：“林默。”
“嗯。”
“你今天说的那句‘我不会走’，是即兴发挥还是……”
林默没回答。他加快脚步走了。楚辞追上去。“你倒是说啊！”
林默没回头。但楚辞看见，他的耳朵红了一点。他伸手摸了摸耳朵，又放下了。楚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追上去，没再问。
晚上，宿舍。楚辞躺在上铺，翻来翻去睡不着。
他掏出手机，搜“小王子狐狸”。搜出来一段话：“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成千上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对你来说，我也只是一只狐狸，和其他成千上万只狐狸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十六次排练。他算了一下，十六次之后，演出就结束了。演出结束之后呢？他翻了个身。
下铺传来林默的声音。“睡不着？”
楚辞吓了一跳。“没、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林默说：“你在想什么？”
楚辞想了想。“在想狐狸。”
“想狐狸什么？”
“在想它为什么愿意被驯服。”
下铺没有回答。楚辞等了一会儿。“林默？”
“因为孤独。”声音很轻，从下面传上来。“狐狸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等到有人来了，它怕那个人走。所以它说，请你驯服我吧。不是因为它想被驯服。是它怕那个人不回来。”
楚辞没说话。他躺在黑暗里，听着林默的声音。林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麦田。他忽然觉得，林默说的不是狐狸。
“林默。”
“嗯。”
“你咋知道这么多？莫非你是天才？”
下铺没有回答。楚辞等了一会儿。他听见下铺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的。然后林默的声音闷闷地传上来。
“睡觉。”
楚辞笑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窗外有月亮，很安静。他闭上眼睛，想着十六次排练，想着狐狸的台词，想着林默说的话。
狐狸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等到有人来了，它怕那个人走。所以它说，请你驯服我吧。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里小声说了一句：“请你驯服我吧。”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下铺没有回应。但他知道林默听见了。因为他听见下铺又翻了个身。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笑了，把被子拉过头顶。窗外有月亮，很安静。月光落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下铺的白头发上。
越写越想笑，写不下去了，另外一半下一章写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