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强盗邀请函 外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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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酒瓶倒地骨碌碌滚动的声音。
林默的手指收紧，旧照片的边缘在掌心微微发皱。
“小兔崽子，你把钱放哪了？”那个男人的嗓门沙哑而含混，带着醉意的语气“滚出来”
林默没有动。
他把照片轻轻放回枕头底下，就像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也藏了起来。
砸门声响起。一下，两下。木门在颤抖，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邻居早已习惯这里的声响。毕竟这里的砸门，是日常。
林默闭上眼睛，数着时间。
三十分钟，或者更久，他只希望那个男人骂累了，赶紧睡觉。
可惜没有如他的愿。那个男人开始像疯狗一样乱砸。
忽然间林默想起自己那副可怜的墨镜，正在外面放着。
“完了。”他心想，“明天又要多一道裂纹了。”
他不由得为墨镜叹息了一下。
如果墨镜会说话，此刻应该已经在骂街了。
砸门声继续。
骂声继续。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男人终于骂累了，也砸累了，倒在沙发上睡过去。
外面安静下来。只剩下客厅里刺鼻的酒精味和偶尔的鼾声。
林默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傍晚在海边，楚辞说的那句话：
“星星和海的距离，一低头便是相遇。”
又想起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
“六点半，明天六点半在这里见面，不要在这里再蹲一个小时了。”
那是他自己说的。
一个极其不冷静的回答。
不是被迫的回应，不是礼貌的敷衍。
是他说的。
林默在黑暗里，把这个念头又默念了一遍：
六点半。
六点二十五分。
楚辞已经到了。
他这次吸取教训，没有提前一小时蹲守，但还是在街角来来回回踱了十几趟。
路过的橘猫又蹲在墙头，看着他。
眼神里写着：“又是你？”
楚辞没理它。
他在脑子里把见面第一句话排练了八个版本：
版本一：“真巧啊又遇到你了！”——太假。
版本二：“早上好林默同学！”——太正经。
版本三：“嘿，上车！”——太随便。
版本四：“你今天看起来比昨天更好看了！”太变态。
他还没排练到版本八，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了。
林默依旧是那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脸上戴着的——还是昨天那副破墨镜。
而且楚辞一眼就发现，左边的镜片上多了一道裂纹。
斜着划过镜面，像一小片蛛网。
楚辞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拍了拍后座：“六点三十一，你迟到了一分钟，林默同学。”
林默看了他一眼，坐上去。
抓着他腰侧衣角的手指，比昨天更用力了一点。
楚辞感觉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车骑得更稳。
“没迟到。”林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是你来早了。”
楚辞嘴角压不下去。
但他脑子里还在想那道新裂开的纹路。
到了学校，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学楼。
走廊里还静悄悄的，只有清洁工阿姨在拖地。
楚辞推开门，正要和林默说笑——
忽然顿住了。
教室里有人。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趴在他们的座位附近，手伸进林默的桌洞里，好像在塞什么东西。
那人穿着校服，动作鬼鬼祟祟得像只偷瓜的猹。
楚辞下意识上前一步：“喂，你干……”
那人猛地回头。
看到他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脸涨得通红，一句话没说，从教室后门夺路而逃。
一溜烟，没影了。
楚辞和林默对视一眼。
“刚才那是什么？”楚辞问。
林默想了想：“人吧。”
“……我知道是人。”
“那你还问。”
楚辞噎住。
两人走到座位上，发现各自的桌洞里都多了一样东西——
两张对折的、带着淡淡墨香的硬纸卡片。
楚辞拿起一张，展开。
卡片上印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和一弯手绘的海浪，字迹倒是很工整：
“致二位有缘人：
特邀邀您加入本校‘星空话剧社’。
我们缺人，缺得厉害。缺长得好看的，更缺长得特别好看的。
请于今日放学后，至旧教学楼三楼活动室一叙。
不来也行，我们明天还来塞。
一个快被指导老师逼疯的帅气逼人的社长敬上”
卡片背面，手写着两行小字：
“听说你们一个能骑自行车载人看海，一个能站着睡觉。
我们需要这种人才。”
楚辞看完，忍不住有些尴尬。
世界还真是小，这都能被碰到。
他扭头看林默。
林默捏着那张卡片，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那副多了裂纹的墨镜上。那道新裂开的纹路在光里折出一小片亮痕。
楚辞忽然觉得那道裂纹有点刺眼。
“去吗？”他问。
林默沉默了两秒，把那封“邀请函”折好，放进口袋里。
“不去的话，明天可能还会来塞吧？”林默的声音淡淡的，“对方明显是个女孩子，老让人家一个女孩子做这种事情，总归是不太好。”
他顿了顿。
“大不了当面说清楚。”
预备铃响了。
林默往座位走，经过楚辞身边时，极轻地顿了一下。
“还有，”他头也没回，“你的答案很不错。”
楚辞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但笑完之后，他看着林默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他口袋里露出的那副破墨镜的边缘。
他想起书包里还放着那个被退回的礼物盒。
得换个办法，他想。
暮色再一次漫过防波堤。
这一次，楚辞没有问林默“要不要去海边”——反正他也没问过。
他直接把人载到了那片海岸线。
林默坐在沙滩上，看着天色渐暗，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
楚辞坐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楚辞动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礼物盒，不是递过去，是直接塞进林默手里。
力道大得林默的手都往下沉了沉。
“拿着。”楚辞说，眼睛没看他，盯着海面。
林默愣了一下：“我说过——”
“我知道你说过。”楚辞打断他，终于转过头来，“但你那副已经快碎没了，林默。我今天早上看见了，新裂了一道。”
林默没说话。
“我不是在送你东西。”楚辞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有点别扭，有点硬，“我是在……我是在气你那个破眼镜。你眼睛不是怕光吗？戴着那个能顶什么用。”
海浪一下一下漫过来。
林默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月光下，盒子上印着一小颗星星。
“你收着。”楚辞继续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尾音有点抖，“你要是再还给我，我就……我就每天往你桌洞里塞一副，塞到你没地方放为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反正我不是女生，我不要脸。”
这副架势，很明显是得了那份邀请函的启发。
林默抬起头看他。
楚辞的脸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耳朵尖是红的。
过了很久，林默轻轻打开盒子。
那副浅色墨镜躺在里面，镜片上倒映着天上的星星。
他拿出那副旧的。镜片上那道新裂纹，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他把旧墨镜收进口袋，戴上了新的。
“合适吗？”楚辞问，声音还是不自然，但藏着一丝期待。
林默转头看他。
透过新的镜片，世界是柔和的暖色调。
楚辞正盯着他，眼神像在等考试成绩发榜。
“……嗯。”
楚辞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咧嘴笑了。
“那就行。”
六点半。
林默出现在街角。
楚辞远远看见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副浅色墨镜。
他努力压住嘴角，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骑过去，拍了拍后座：
“早啊，林默同学。”
林默坐上去。
这一次，抓着他衣角的手指，没有昨天那么用力了。
晨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楚辞蹬着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
“昨天说的那个话剧社……”
“嗯？”
“放学后，一起过去看看？”
楚辞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行啊。”
自行车载着两个人，汇入清晨的车流。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那副新墨镜的镜片上折出两颗小小的、晃动的光点。
这次终于不是刺眼的阳光，而是温柔的光点。
楚辞骑着车，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林默。”
“嗯？”
“你说那个社长，是怎么知道我们俩的？”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林默说，“可能是偷窥狂吧。”
楚辞想了想。
“也有可能是个天才。”
“天才偷窥狂？”
“……你能不能不要加后面三个字？”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楚辞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默已经把脸别过去了，但那副新墨镜后面的嘴角，好像弯着一点点。
楚辞把头转回去，继续骑车。
嘴角也弯着。
阳光很好
风也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强盗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