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剧本（上） 放学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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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楚辞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林默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他走到走廊的时候，楚辞已经跑回来拽他胳膊了。
“快点快点，苏念说今天给剧本！”
林默被他拽着往前走，书包带子滑下肩膀，也没腾出手去扶。
“他自己会等。”
“万一不等呢？”
“他求我们入社的。”
楚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哦。”
两人穿过操场，往旧教学楼走。
三楼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楚辞推开门。
苏念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灯泡。
“来了来了！二位大爷，快看！”
他招手的样子太急切，仿佛就怕两个人下一秒就跑了。
“你至于吗？”楚辞问。
“至于！”苏念拍拍旁边的地面，“坐坐坐！你跑了就算了，林默跑了怎么办？我怎么再找一个跟他一样帅的？”
“什么叫做，我跑了就算了？”
楚辞和林默在他左右坐下。三个人围成一个圈，中间是那几页手写的剧本。纸张边缘卷起来，有些地方有涂改的痕迹，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写了很久、改了很多遍。
楚辞拿起第一页，念出声：“在一条海岸线上，有一位守墓人……”
他停了一下，看向苏念：“守谁的墓？”
苏念盘腿坐着，两只手抱着膝盖，认真地说：“海的墓。”
“海还有墓？”
林默在旁边淡淡开口：“海要是死了，就变成安静的海。那种没有浪的，一动不动的那种。”
楚辞愣了一下，看向林默。
林默面无表情：“看我干嘛？常识。”
楚辞：“……你管这叫常识？”
苏念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对对！这就是常识！”
楚辞无语。行吧，你们俩的常识和我不在一个频道。
他继续往下念：“……据守墓人他自己所说，守墓人自己，英雄流涕。其实他根本不是什么意义上的守墓人，他只是常常坐在一个海边的小岛上，望向一个地方。”
他抬起头：“英雄流涕是什么意思？”
苏念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那个……本来想写的是‘英俊潇洒’。”
“那你写错了？”
“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楚辞噗的一声笑出来，被苏念瞪了一眼。
林默在旁边伸手，把剧本抽过去，接着往下看。
“他望向的那里是海。那里的人叫林烬……”
他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楚辞凑过去看：“林烬？这名字……”
“怎么，是不是超好听？”苏念十分自恋。
楚辞看了一眼林默，又看向苏念：“没什么，就是……挺特别的。”
苏念得意地晃了晃腿：“那当然，我想了很久的。烬是灰烬的意思。烧完了之后剩下的东西。”
“为什么要叫这个？”林默问。
“因为……”苏念想了想，“因为那个人是等在那里的。等了很久很久，等到自己都烧完了，只剩下灰烬，但他还在等。”
楚辞没说话。
林默也没说话。
苏念继续往下念，声音轻了一点：
“这里上的他，白色的长发落下肩，身穿西服，手拿花，温柔相待，笑容很幸福。”
他念完这一段，抬起头看他们。
楚辞皱着眉：“‘这里上的他’是什么意思？”
苏念眨眨眼：“就是……出现在那里的他。林烬出现在守墓人面前的那个样子。”
“那为什么是‘上’？”
“因为……”苏念想了想，“因为像从海里走上来。从下面走到上面。”
楚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俩：“你们两个的表达能力，加起来等于一只成年草履虫。”
楚辞：“……”
苏念：“……”
楚辞不服：“那你来？”
林默看了他一眼：“我来就我来。‘从海中浮现’，懂？”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疯狂点头：“懂了懂了！还是你厉害！”
楚辞：“……你就这么叛变了？”
苏念理直气壮：“谁有道理我听谁的。”
林默继续往下看：
“他们在上前去过了永不分离的梦言了。”
他顿了顿。
“梦言？”
苏念的脸又红了：“就是……梦里说的话。梦话。”
楚辞笑出声：“你自创的词？”
“不行吗！”苏念梗着脖子，“剧本可以自己造词！”
楚辞笑得直拍地。林默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往下念：“风吹过，吹拂着发丝，许是烦恼。”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点。
“最终守墓人去了海中，与林烬相拥。”
“如果有下辈子，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他们也要永远在一起。”
他念完最后两句，把剧本放下。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
楚辞收起笑容，看着那两行字：“所以这个戏就两个人？守墓人和林烬？”
苏念点头。
“守墓人爱的人是林烬？”
苏念又点头。
楚辞沉默了一会儿：“所以这是个悲剧？”
苏念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我觉得……不算悲剧。”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一起了。”苏念认真地说，“虽然在海底，但在一起了。而且他们说了，下辈子不管是。不管是人还是海还是灰烬——都要在一起。”
楚辞转头看林默
林默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但握着剧本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点。
“那，”楚辞清了清嗓子，“这个戏谁来演？”
苏念看看他，又看看林默。
楚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林默坐在那里，夕阳照在他侧脸上，白色的长发从墨镜边缘露出来，被光染成浅金色。
“……我演林烬？”林默问。
苏念点点头，很小声地说：“ 对，就是你，少年不用怀疑哦，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林默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是我？”
苏念眨眨眼：“因为你有白头发。而且你安静。而且我们三个人里面，就你长得最好看。”
林默无语。
楚辞在旁边举手：“那我演守墓人？”
苏念点头。
“守墓人话多吗？”
苏念想了想：“守墓人一开始不说话。后来林烬出现之后，他开始说话。”
“那我前面就一直干坐着？”
“对。”
楚辞张了张嘴，又闭上。
林默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笑了！”
“嗯。”
楚辞瞪着他，但林默戴着墨镜，瞪也瞪不着。
苏念在旁边小声说：“那……我们试试？”
楚辞转回来：“试什么？”
“试戏。”苏念站起来，跑到墙角翻出一沓纸，“我带了第一场的台词，你们试试看能不能演出来。”
苏念把两张纸塞给他们。
楚辞低头看，上面写着：
守墓人：（坐在海边，沉默）
林烬：（从海中走出）
守墓人：你来了。
林烬：你在等我？
守墓人：每天都在等。
林烬：等了多久？
守墓人：忘了。从记得的时候就在等。
楚辞念了一遍，抬头看苏念：“守墓人前面一直不说话？”
“对。”
“坐那儿干等？”
“对。”
楚辞沉默了三秒：“这角色好难演。所以你干什么？”
苏念认真地说：“最难演的就是等。你要让观众看出来你在等，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至于我要干什么？我可是个伟大的导演，当然是要指挥你们两个演出。”
楚辞想了想，转向林默：“那……开始？”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楚辞找了个地方坐下，假装是海边。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
林默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然后慢慢朝他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夕阳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身上。白色的长发，浅色的墨镜，一步一步走近。
楚辞看着他，忽然忘了自己是在演戏。
林默在他面前站定。
“你在等我？”他问。声音很轻，很平。
楚辞张了张嘴。台词是什么来着？
林默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轻声提醒：“‘每天都在等’。”
楚辞回过神来：“每天都在等。”
林默看着他。隔着那副墨镜，楚辞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定住了。
“等了多久？”
楚辞的台词本里写着“忘了。从记得的时候就在等”。但他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
“很久。”
不是台词。
林默顿了一下。
楚辞自己也愣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剧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