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勇士送你回家 排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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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念锁了门，三个人下楼。走到校门口，苏念往左边走，挥挥手说明天见。
楚辞和林默站在路灯下。
“走吧，送你。”楚辞跨上自行车。
林默没动。
楚辞看着他：“怎么了？”
林默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家的方向。那条巷子黑漆漆的，路灯坏了几盏，隔很远才有一团昏黄的光。
“没事。”他说，然后坐上后座。
楚辞心想：你这样子叫没事？那有事的时候是不是直接世界末日？
但他没说出来。
自行车往前骑。
夜风很凉。楚辞蹬着车，感觉身后那个人比平时更安静。安静得像不存在。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巷子越来越深。路灯越来越少。最后一段路，完全是黑的。
自行车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是旧的，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生锈的铁。门框上方有一盏灯，没亮。
楚辞一只脚撑在地上，看着他。
“明天见。”林默说。
他转身，掏钥匙。
就在这时，门里面传出一声巨响。
像什么东西砸在墙上。
楚辞的呼吸停了一下。
林默的动作也停了。他站在那里，手还握着钥匙，但整个人——
楚辞以为他会僵住，结果林默只是叹了口气。
那种“又来了”的叹气。
楚辞：“？”
门里面传来骂声，含混的，醉醺醺的，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是脚步声，很重，朝门口走来。
林默回头看了楚辞一眼，表情十分平静。
“你要不要先走？”他问，“里面那位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楚辞：“……这叫心情不太好？”
“嗯，正常发挥。”林默说，“上周砸的是衣柜，这周估计轮到门了。”
楚辞还没反应过来，门猛地被拉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很高，很瘦，眼睛浑浊，浑身酒气。衬衫皱巴巴的，扣子扣错了位。他低头看见林默，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你还知道回来？”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玻璃。
林默没说话。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楚辞注意到，林默的表情——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在等公交车。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朝林默伸出手——
楚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动的。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林默身前。
那个男人的手停在空中，愣住了。
“你谁啊？”
楚辞没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把林默挡在身后。他的手在发抖，但他说出来的话比他想象的要稳：
“你不能打他。”
男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老子家务事，你少管。”男人说，又往前走了一步。
楚辞没退。
“他明天还要上学。”他说，声音还是稳的，“你打了他，他怎么去？”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说道：“老子管他怎么去。”
就这一愣的工夫，楚辞往后退了一步，抓住林默的手腕，把他往后带。
林默的手很凉。但没抖。
楚辞愣了一下。
“走。”楚辞低声说。
他拉着林默往后退，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站在那里，追了出来，看着他们，又骂了几句什么。
楚辞没听清，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林默被他拉着跑的时候，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退到巷口，退到路灯下，退到自行车旁边。
男人还站在那里，嘴里还在骂，但没追过来。
楚辞喘着气，回头看林默。
林默也在看他。
然后林默笑了。
真的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嘴角动一下，是那种真的、明显的、眼睛都弯了的笑。
楚辞愣住了。
“你笑什么？！”
林默看着他，眼睛里还带着笑意。
“你知道刚才那个男人，”林默说，“上周喝醉的时候，一个人跟电视对骂了三个小时。”
楚辞：“……？”
“电视没开。”
楚辞：“……”
林默继续说：“再上周，他把冰箱门打开，对着里面说‘你出来，我们单挑’。”
楚辞：“…………”
“所以，”林默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敬佩，“你是第一个敢挡在他面前的人。而且还是清醒的时候。”
楚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勇士。”
楚辞：“……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林默想了想：“夸你。”
然后他坐上后座。
楚辞站在那里，愣了三秒。
然后他也笑了。
“行吧。”他跨上车，“勇士送你回家。”
“回谁家？”
楚辞踩下脚踏板。
“我家。”
自行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慢悠悠地骑。
夜风很凉，但好像没那么凉了。
楚辞蹬着车，忽然开口：“林默。”
“嗯？”
“你刚才……是不是早就习惯了？”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默的声音传来，很平静：
“嗯。”
楚辞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骑了一段，林默忽然开口：
“不过他今天夸你了。”
“谁？”
“那个男人。”林默说，“他说你有种。”
楚辞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刚才，你拉我跑的时候。”林默说，“你没听见？”
楚辞仔细回想了一下，只记得那人在骂，骂的什么完全没听清。
“他说了什么？”
林默沉默了两秒。
“他说，‘这小子有种’。”
楚辞：“……”
林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然后说‘下次别让我看见他，看见一次打一次’。”
楚辞：“……”
“所以，”林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以后可能要小心点。”
楚辞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问：“你家有后门吗？”
“有。”
“明天我走后门送你。”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自行车在一处高档小区门口停下。
门禁很严，保安亭里亮着灯。楚辞掏出门禁卡刷了一下，栏杆抬起。他推着车走进去，林默跟在他身后。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是暖黄色的，照着一排排修剪整齐的灌木。草坪上有喷泉，夜里没开，但水池里的灯还亮着，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的叶子。
林默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他低头看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又看了看脚下干净的石板路。
楚辞回头看他。
“走啊。”他说。
林默跟上他。
他们走到一栋楼前。楼下是单元门，要刷卡才能进。楚辞刷开，推开门，里面是电梯间。
电梯很大，很亮，四面都是镜子。
林默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人——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戴着浅色墨镜，白发披散着。旁边站着楚辞，背着书包，一脸理所当然。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像什么奇怪的组合。
电梯在二楼停下。
门开了。
楚辞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灯就亮了——是感应灯，暖黄色的，照着一个走廊。走廊尽头是客厅，客厅旁边有一个巨大的楼梯，旁边能看见落地窗和外面的阳台。
“这边。”楚辞说，带着他上楼往右，看都没有看客厅沙发上那个躺着的男人。
林默下意识往那边瞥了一眼。
楚辞头也不回：“不用管他，他在思考人生。”
林默：“……他在睡觉。”
“那就是梦里思考。”
林默没再问。
推开一扇门，是楚辞的房间。
很大。
一张床靠墙放着，床单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星星的图案。床对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书，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地球仪、望远镜、一个玻璃瓶里装着沙子和贝壳。
窗边是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台电脑，旁边放着一个相框。
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能看见小区的花园和远处城市的灯火。
林默站在门口，没进去。
楚辞回头看他：“进来啊，站门口干嘛，我又不收门票。”
林默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脚下是木地板，很干净。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
他看见窗台上的相框。
走过去，拿起来。
是一个女人，很年轻，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女人笑着，男孩也笑着，搂着她的脖子。
女人的头发是白色的。
林默愣了一下。
楚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我妈。”他说。
林默转头看他。
“她也是白化病？”林默问。
楚辞点点头。
“但你不是。”
“运气好。”楚辞说，“医生说遗传不一定，我中奖了——反向的。”
林默看着照片里那个女人。
“她……”
“走了。”楚辞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11岁的时候。”
林默没说话。
楚辞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相框，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拍了拍床。
“你先坐。我去拿睡衣。”
他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林默。
“这是我以前的，有点小了，但一直没穿。放心，保证干净，没长蘑菇。”
林默接过来。布料很软，有洗衣液的香味。
楚辞又翻出一套给自己。
“你先换。我去楼下倒杯水。”
他推门出去，把空间留给林默。
林默换好睡衣的时候，楚辞回来了。
他端了两杯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看了一眼林默，愣了一下。
睡衣是浅蓝色的，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半只手。林默站在床边，白发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误入人类世界的白猫。
楚辞盯着他看了三秒。
林默也看着他。
楚辞：“……你这样好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林默：“你衣服本来就大。”
“不是我大，是你太小。”
“是你太壮。”
楚辞噎住。
他走过去，躺到床的一边。
林默站在床边，没动。
楚辞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站着干嘛，过来啊。”
林默看了他一眼，躺到床的另一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大段距离，能再躺下两个人。
小夜灯开着，是床头柜上一个小巧的星星灯，发出昏黄的光。
安静了一会儿。
“林默。”
“……嗯。”
“你今天晚上，”楚辞顿了顿，“那个男人……”
林默没说话。
楚辞斟酌着词句：“你就……这么走了，没事吗？”
林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他明天会忘记的。”
楚辞愣了一下。
“每次喝醉都这样。”林默说，语气很平静，“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然后继续喝。”
楚辞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默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没事。”他说，“习惯了。”
楚辞看着那个白色的后脑勺。
很久。
然后他开口：“那以后不习惯了。”
林默没动。
“以后你晚上不想回去，就来我家。”楚辞说，“反正床大，反正我爸也不管，反正我——”
他顿了顿。
“反正我在。”
林默没说话。
楚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过了很久，那个背对着他的声音说：
“你今天挺勇敢的。”
楚辞愣了一下。
“那个男人，”林默说，“上次有人敢挡在他前面，还是三年前。”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被他追了两条街。”
楚辞：“……”
林默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你跑得挺快的。”
楚辞沉默了五秒。
“你这是夸我？”
“嗯。”
“你夸人的方式真特别。”
林默没说话，但肩膀好像动了一下。
楚辞盯着那个动了一下的肩膀，忽然有点想笑。
“林默。”
“……嗯。”
“你笑了？”
“没有。”
“你明明笑了。”
“没有。”
楚辞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也笑了。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小夜灯的光很暗。窗外的城市很亮。
两个人躺着，中间隔着一点点距离。
过了很久，久到楚辞以为林默睡着了，他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楚辞。”
“嗯？”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说：
“谢谢。”
楚辞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林默。林默还是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楚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说：
“傻子。”
林默没说话。
但楚辞看见，那个背对着他的人，肩膀又动了一下。
他笑了。
转回去，看着天花板。
“晚安。”他说。
过了很久，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晚安。”
小夜灯的光一直亮着。
两个少年，躺在同一张床上。
中间隔着的距离，好像比刚才近了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勇士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