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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回 弟兄同效力,默契守心房 陈留大营的 ...

  •   陈留大营的日子,不打仗的时候其实挺单调。出操、巡哨、修营栅、补器械,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事。廖化这屯磨合了个把月,新老弟兄总算混熟了,青州口音和兖州口音在同一个什里吵架,吵完还能蹲在一起啃干粮,这就是进步。

      这天早操,赵洪带着左队练队列。太阳还没爬过营栅,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赵洪的操法没什么花哨——立正、稍息、转向、齐步走,一遍不行再来一遍,错了的什长带头重做,做对为止。有几个青州降卒刚补进来没几天,左右转还分不清,一个什被赵洪罚了整整两柱香的反复操练,练到人人能闭着眼都不转错方向为止。

      “左队这是要把人练成木头桩子。”右队的兵蹲在场边看热闹,有人小声嘀咕。

      李混正好路过,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少废话。左队练队列,你们练潜伏。晒晒太阳就嫌累,打起仗来敌军比太阳狠多了。”

      那人捂着后脑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李混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其实对赵洪挺服气。这老行伍管兵没废话,该罚就罚、该训就训,从不跟你解释为什么,但跟着他的兵,不到一个月全都从散兵游勇变成了能站能走的模样。

      右队的操法则完全是另一副画风。李混把斥候什拉到营地外围的树林里,让几个人在地上爬,他在旁边叼着草棍看,偶尔丢块石头过去:“你那屁股撅那么高,是怕敌军弓箭手找不到靶子?”被砸的人揉着屁股埋下头去,旁边的弟兄憋笑憋得脸通红。李混又丢一块:“笑什么笑?你他娘的也一样。”

      远处,石头蹲在校场边上擦他的矛。他不需要练队列——廖化跟赵洪打过招呼,石头不编入队列操练,他的活就是每天把矛擦亮,把力气攒好,等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石头擦矛擦得极其认真,从头到尾一寸一寸地擦,擦完还要对着日光看有没有漏掉的锈斑。那模样比读书人校书还仔细。

      “石头哥,你这矛擦几遍了?”旁边一个新兵凑过来。

      石头头也不抬:“擦到光为止。”

      新兵“哦”了一声,在他旁边蹲下,也拿出自己的短刀学着擦。石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擦。

      日头升到半空,操练暂歇。廖化在训练场边转了一圈,扫过每个人的状态——左队的队列比上个月整齐了不止一档,赵洪的功劳他不说但心里有数。右队的斥候什已经有模有样,李混虽然嘴上没正形,带出来的兵倒是个个机灵。石头那杆矛擦得能当镜子使。王壮照旧蹲在营帐外翻晒草药,旁边的药材筐按品类分得清清楚楚,连晒药的位置都按日照时长排好了顺序。

      回到帐中,他铺开那张已经画了无数遍的营区布防图,又在东南角补了两处标记。上次钱姓头领摸进来之后,他把这一片的暗哨位置又调整了一遍,换岗时间从原来的整点换改成了错开换,三个暗哨彼此之间能互相看见但听不见口令,靠视线确认交接。这法子费人力,但安全。他盯着图看了片刻,确认没有死角,才将图收起来。

      傍晚时分,廖化巡完东南角的岗哨,绕到伙房后院。伙头老张正蹲在灶口发愁,面前堆着一捆湿柴,灶膛里火苗半死不活,浓烟呛得他直揉眼。

      “张伯,你这柴不行。”廖化蹲下来翻了翻那捆柴,“前几天下了雨,木柴返潮,烧不出好火。”

      “可不是嘛。”老张叹气,“军需那边分配的木炭这个月又少了,说是先紧着中军。咱们这几十号人吃饭,总不能顿顿生烟。”

      廖化往灶膛里又看了一眼,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我给你弄点东西试试。不一定有多少,你先拿这个顶着。”

      老张没当回事,只当屯长随口一说。

      廖化却不是随口。陈留往南不远有片竹林,砍几根老竹回来烧炭,不是什么难事。竹炭比木炭耐烧,烟少火硬,他在山寨时试过,只是因为后来投军打仗,一直没再提。

      第二天他让石头带上两个兵,砍回一捆老竹,在营地角落挖了个简易炭窑。几天后出炭,黑亮脆硬,敲起来带响。石头用麻袋扛了一袋送到伙房,老张抓了一把,将信将疑地塞进灶膛。

      火苗呼地窜起来,比木炭利索得多。

      “哟!”老张眼睛亮了,“这什么东西?烧得这么旺?”

      “竹炭。”廖化说,“你先用着,省着点。”

      老张连声应好。

      到了晚上,廖化难得没在布防图和名册堆里耗,而是一个人蹲在帐后的小杂物间里,盯着一口从伙房借来的破陶甑。普通酒度数太低,放不了几天就酸。蒸馏一遍能把度数提上去,酒就不容易坏,口感也利索——原理他知道,但从理论到实操,隔着无数次翻车。

      材料都是现凑的。陶甑是伙房淘汰的破锅,盖子上用湿泥糊了缝,只留一个小孔接竹管。竹管中空,用细铁丝从里面捅通了节隔,外面又糊了层泥防漏气。冷凝水缸是他自己的洗脸盆。冷却水他找王壮要了几块硝石,王壮没多问,直接给了。

      刚把第一轮火点上,帐帘一掀,李混就溜了进来,蹲在角落里探头探脑。

      “头儿,你这到底在弄啥?”

      “酒。”

      “酒?”李混凑过来闻了闻,“这不就是寻常的米酒嘛,伙房有的是。”

      “寻常的酒放几天就酸。想弄个能多放几天的。”

      “那你这锅碗瓢盆摆一摊,是在作法?”李混越看越新鲜,伸手就要去摸竹管。

      廖化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他娘的别瞎碰。碰坏了你赔不起。”

      “我就看看——”

      “看你娘,你又不懂。”廖化笑骂着站起身,扳着李混的肩膀把他往外搡,顺带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滚蛋滚蛋,该巡哨巡哨,该挺尸挺尸。少在这碍手碍脚。”

      李混被踹了个踉跄,揉着屁股嘿嘿直笑:“头儿你这脚劲儿见长。”

      “还贫?”廖化作势又要踹。

      “行行行,我滚。”李混连退几步,到了帐门口又扭过头来,“头儿,你是不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廖化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后面的话直接踹回了嗓子眼里。

      “再啰嗦明天十里。”

      帘外传来李混嘿嘿的笑声,然后是脚步渐远的声音。

      廖化收起笑意,重新蹲回陶甑前,把火调小了些。这东西的原理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跟变戏法差不多,酒煮干了水却跑了,解释起来太费劲,而且解释多了反而惹人起疑。最好的保密方式不是藏,是不让人看见。

      第一轮,火太大,糊泥的缝被蒸汽冲开,酒气漏得到处都是。他摇头把火调小,重新糊泥。第二轮,火候对了,冷凝管没固定好,接了小半碗尝一口——跟原来没啥区别。第三轮,他把冷凝管的角度调了调,又往水缸里多加了硝石,水温降得够低。竹管口开始稳定地滴出澄清液体,滴滴分明。

      他用碗接了小半碗,尝了一口。入口比普通米酒烈,灼烧感明显,大概二十度出头。他把剩余的封进一个小陶罐,用蜡封口。

      过了两天,他路过伙房时往里扫了一眼。灶洞里火光稳定,竹炭烧得正旺,锅里的饭咕嘟咕嘟冒着泡。老张蹲在旁边择菜,看见他来,举了举手里的菜叶子算是打招呼。

      “张伯,这炭比木炭经烧吧?”

      “经烧多了!”老张咧嘴,“以前一顿饭要添三次柴,现在添一次就够。灶膛里烟也少,我那锅底都不黑了。”

      “那就行。”廖化点了个头,没停步。

      “屯长!”老张又叫住他,“这竹炭的事,我能跟别的伙房说吗?”

      “随你。不过丑话说前头——你要是说了,回头他们都来找我要,我可没那么多竹子。”

      老张嘿嘿一笑:“那让他们自己砍去。”

      廖化摆了摆手,径直往训练场去了。

      后晌,日头偏西。李混正带斥候什练潜伏摸哨,几个兵趴在草地上蠕动着前进,动作虽慢但已经有模有样。李混叼着草棍站在一旁,时不时骂几句——骂得越难听,那几个兵越不服气地往前拱。石头蹲在旁边看热闹,偶尔插两句不着调的评论,被李混劈头盖脸一顿骂回来。石头也不恼,嘿嘿直笑。

      王壮蹲在帐棚外头翻晒他那些永远晒不完的草药。他身边已经摆开了六七个竹匾,每个匾里晒的东西都不一样——当归、黄芪、金银花、车前草,还有几样廖化也叫不上名的根茎块茎,全都按品类分得清清楚楚。他晒药的时候几乎不说话,但谁要是想帮忙翻个面,他会闷声闷气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轻点”。

      赵洪远远叫了一声“屯长”,指了指训练场,示意进度都按计划走。左队早操时那几个左右转不分的新兵,现在已经能跟着全队齐步走不落拍了,脸晒得黝黑,汗水沿着脖子淌下来,但眼神比刚补进来那会儿硬了不少。

      廖化在训练场边站定,扫了一圈。没人偷懒,没人掉队。左队的队列声、右队的斥候训练声、石头擦矛的沙沙声、王壮翻晒草药的簌簌声——各种声音搅在一起,被午后的风一裹,散在营地上空,倒也不觉得嘈杂。

      夕阳拉长了校场上每一个人的影子。伙房的炊烟从东南角升起来,不再是那种被湿木柴压得又低又闷的黑烟,而是直直地往上冒,在夕照里染了一层淡淡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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