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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回 奉命巡边境,护佑流民亡 过了几日, ...

  •   过了几日,夏侯惇遣人传令:陈留西北边界一带近日流民激增,据报有小股黄巾残部趁机劫掠,命廖化率本屯出营巡边,安抚流民、肃清劫匪,为期半月。

      廖化接了令,回营把赵洪、李混叫来。石头和王壮照旧在侧。

      “巡边。西北方向,沿济水走,来回半个月。”廖化把粗布地图铺开,手指在陈留西北角点了点,“这一带是咱们和兖州交界,流民多、匪患杂,碰上哪个都不稀奇。”

      李混凑过来看了眼地图:“半个月?那得带足粮。”

      “已经跟军需说了,明天一早出发,每人带十日干粮,剩下的沿途解决。”廖化看向赵洪,“左队留守大营,东南角的岗哨和暗哨照旧。这段日子我不在,有事你直接找夏侯将军。拿不准的,先压着等我回来。”

      赵洪点头:“明白。”

      “王壮,伤药备够。巡边不是打仗,但路上伤病少不了。”

      王壮“嗯”了一声,转身就去翻他的药材筐。这段时间他攒了不少存货,竹匾排得整整齐齐,连晒药的时辰都按日头算好了。廖化看了他一眼,没再多嘱咐。

      “李混,你带斥候什走前头。遇到流民别撵,先看看有没有混在里头的溃兵散勇。遇到劫匪——”他顿了顿,“能收就收,不能收再说。”

      “懂。”李混咧嘴一笑,“头儿你这套我熟。”

      石头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头儿,我呢?”

      “你跟我走。”

      石头满意了。

      次日晨,天色阴沉,北风贴着地皮刮过来,带着一股黄土味儿。廖化带着右队和辎重出了陈留大营,沿济水往西北方向走。

      这条路在兖州和司隶之间,来往的商队和流民常年不断。但今年的流民比往年多得多,刚出营不到五里,路边就出现了三三两两拖家带口的人群。有推独轮车的,有背老娘的,有抱着孩子坐在路边喘气的。衣裳破得看不出原来颜色,脸上全是灰土,只有眼白是干净的。

      队伍路过的时候,那些流民下意识往路边缩了缩,眼神又警惕又麻木——不是不信任当兵的,是挨过当兵的欺负。

      廖化让队伍继续走,自己带着石头和李混停下来。

      路边蹲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他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娃,娃脸埋在老人胸口,一动不动,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饿昏了。

      “老丈,从哪来?”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酸枣。”

      “酸枣?”李混插嘴,“那地方不是去年就没人了吗?”

      “是没人了。”老头声音很干,“去年董卓的人来了一趟,房子烧了,地荒了。开了春我们想回去,结果李傕又来了。”

      “往哪去?”

      “不知道。跟着走。前面有济水,兴许有渡口,兴许有饭吃。”

      廖化把腰间干粮袋解下来,掰了半块递过去。老头接住,道了声谢,却没往自己嘴里塞,而是小心地掰成碎屑,一点一点往娃嘴里抿。娃的嘴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吞咽声。

      廖化站起来,没再多问。

      他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又碰到好几拨流民。有从陈留方向往西去的,有从洛阳方向往东逃的,在济水渡口挤成了一锅粥。渡口只有两条破船来回撑,船老大是个瘸腿老汉,他的规矩只有一条:谁挤翻船,谁下去捞。

      廖化让李混带斥候什在渡口维持秩序,又让随行的青州降卒帮忙搬了几趟老人孩子。搬完一趟,有个青州兵擦了把汗,嘀咕了一句:“以前这种事都是咱被抓着搬的。”旁边的同伴没接话,只是默默把下一趟的担子挑了起来。

      过了济水,进入西北丘陵地带。这里地势起伏不大,但灌木丛密,小股匪患极易藏身。廖化将斥候什的搜索范围扩大了两里,每隔半个时辰汇报一次。

      第二天傍晚,李混回来得比平时快。他脸上挂着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蹲到廖化旁边先灌了口水:“头儿,前面有桩事——不是什么大事,但不对劲。”

      “说。”

      “前面三里有个破亭子,亭子里住着二三十个流民。按说这种小股流民路边多的是,不稀奇。但这些人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们不是从酸枣下来的,也不是从兖州过来的。是从北边来的。河内那片。”

      廖化眉头微皱。河内在黄河以北,是袁绍的地盘。流民要南下,通常是往洛阳方向走,往陈留方向绕远路不合常理,除非是在渡黄河的时候被冲散了。

      “走,去看看。”

      破亭子建在一道矮坡上,四面透风,顶上的瓦片缺了小半。亭子里挤着二十来个人,男女老幼都有,衣裳比之前见到的流民还破,有几个年轻汉子赤着上身,衣服裹在孩子腿上。火堆正用几块石头搭着,上面挂着一只瓦罐,满屋散着草根的苦味。

      看见披甲的兵卒走近,亭子里的人没有跑,只是缩得更紧了些,一个老婆婆下意识把身边的娃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廖化让石头留在外面,自己和李混走进亭子。他蹲到火堆边,看了看瓦罐里煮的东西——草根、树皮、几片认不出原型的菜叶子。肉的影子都没有。

      “谁是主事的?”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站起来。他身材还算壮实,粗布裤子沾满了泥胶,手上有老茧,看得出是种地出身,眼神倒不像其他人那么麻木。

      “军爷。”

      “叫什么?”

      “杨四。”

      “从哪来?”

      “河内。”

      “河内渡黄河不容易,你们怎么过来的?”

      杨四沉默了一下:“有人在后面追。匈奴人。”

      廖化的眉头又动了一下。匈奴骑兵在河内活动的消息他还没在军报上见过——要么是军报滞后,要么是这些人渡河逃得太快,消息还没传开。不管哪种,都是情报。

      “匈奴人追你们?你们是干什么的?匈奴人要费力气追一群流民?”

      杨四嘴唇动了动,旁边一个老婆婆忽然开口:“他爹以前是屯里的甲正。匈奴人烧屯,他带我们逃出来的。”

      廖化沉默了片刻。甲正——汉代最基层的民屯小吏,管着几十户人家,连品级都排不上。这种芝麻大的地方官,在乱世里是最不值钱的,也是最逃不掉的。但也是这种人,会在村子被烧的时候,带着几十个老幼逃过黄河。

      他没有再往下问。关于匈奴人的军情,等回了营再核实。眼下最急的问题不是情报。

      “你们多久没吃东西了?”

      杨四顿了顿:“两天。前天在河边挖了些芦根。”

      廖化让李混把队里的干粮分出一部分——不多,自己带的粮得省着吃,但每人匀一口就是几十口。李混一声不吭去拿干粮了,回来时还多提了一布袋,那是他私底下找王壮讨的盐巴和一些干草药,一直压在担子底下没舍得用。

      杨四接过干粮时,手明显地抖了一下。他道了声谢,然后把干粮掰成几块,先分给最老的和最小的。有个娃接过干粮就往嘴里塞,嚼了两口忽然哭了出来,不知道是噎着了还是想起了什么。那娃的娘低头默默拍着他的背,自己的干粮揣在怀里没动。李混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难得没说话。

      廖化站起来,走到亭子外面。石头正靠着墙根啃干粮,看见他出来,递过来一块。廖化接过来嚼了一口,望着远处起伏的丘陵轮廓,心里默默盘算着——今年开春以来,流民数量比去年翻了好几倍。匈奴人在河内的消息,得尽快报上去。以及,回营之后该想办法在自己屯里建立一套流民收容的规矩了——不是行善,是没人做这种基础工作,打仗的时候后方就会乱。

      在西北丘陵一带又巡了几日,廖化带着右队沿济水继续搜索。他们碰上过几股趁乱劫掠的溃兵,大多是黄巾残部或诸侯联军被打散的散兵游勇——李混提前踩点,正面围堵加侧翼包抄,打了三场小仗,收拢了十几人。

      同时也拦下了几拨往西北方向逃难的流民。对于执意要走的,廖化不拦,只是让王壮留下些常用草药和一份简易路线图——图上标注了陈留附近几个安全落脚点和沿途水源位置。

      这天傍晚,队伍在一处废弃村落扎营。几间土坯房只剩半截墙,但好歹能挡风。李混带人清过场地,确认无虞。王壮在墙角支起小灶,用沿途采集的草药和干粮煮了一锅糊状的东西——不算好吃,但热乎。

      篝火旁,石头吃完第三块干粮,忽然冒出一句:“头儿,那些流民,跟咱们当年在山寨里也差不多。”

      李混白了他一眼:“废话。你以为全天下就你饿过肚子。”

      “俺不是那个意思。”石头难得认真,“俺是说,咱们那时候,也不知道明天在哪。”

      廖化没接话。篝火噼噼啪啪地响,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斜。王壮默默往火里添了几根柴,然后继续低头整理他的药材筐。

      半晌,李混忽然问:“头儿,咱们巡边回去,上头还会派别的活吗?”

      “会。”

      “什么活?”

      “不知道。”廖化望着篝火,“但不管什么活,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他说的“人”,不光是手底下这一百号兵。还包括沿途收拢的那些溃兵,包括那些正往陈留方向慢慢挪去的流民。这会儿,他们可能还在济水渡口排队,还在破亭子里嚼干粮。

      远处传来夜鸟的鸣叫,很快被风吹散了。废弃村落的土墙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白,篝火的火星窜上夜空,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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