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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回 迎驾迁许都，挟令定四方 巡边回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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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边回来之后，廖化把军报和地图都交了上去。野狐坡的事在他心里搁了好几天，他没有再跟任何人提起，只是每次巡哨路过伙房时，都会多看两眼灶膛里的竹炭火。
这天下午，他照常在东南角巡哨，忽然接到中军急令：即刻归营，有军务。
廖化赶到夏侯惇营帐时，帐中已站了七八个军侯和司马。这些人大多是夏侯惇麾下的老资格，甲胄齐整，按刀而立，听见有人掀帘进来，几道目光同时扫了过来。见是个屯长打扮的年轻面孔，有人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看清他腰间挂的是斥候屯的铜符后，那丝疑惑便收了回去——斥候编制特殊，人少但管得宽，屯长直接向将军汇报是常有的事。坐在角落的一个司马甚至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他腾出个站脚的位置。
夏侯惇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竹简，见人已到齐，也不寒暄。
“刚收到的消息。”他把竹简往案上一搁，“董承和杨奉护着天子从河东回了洛阳。洛阳现在一团乱麻，宫室烧没了，百官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主公已经亲自率兵往西去了，让我们立刻拔营跟进，到颍川一带汇合候命。”
帐中一片低声议论。有性急的军侯忍不住开口：“将军，主公这是要——”
夏侯惇扫了他一眼，那人立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主公做事不需要我们猜。”夏侯惇站起身，“你们各自回营收拾行装，今晚点齐兵马，明早开拔。别给我丢人，也别让主公等。”
帐中齐声应诺。
廖化往外走的时候，心里翻来覆去只有四个字：迎天子。建安元年秋，曹操迎奉献帝都许。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激动，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极不真实的抽离感，像在梦里踩到了一块真实的石头。
回到自己营区，他把赵洪和李混叫过来。石头和王壮照旧在侧。
“上头来命令了。今晚收整行装，明早开拔。往西走，去迎天子。”
李混手里的干粮这次真掉地上了。他弯腰捡起来，吹了吹土，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天子？真是天子？”
“你先把干粮咽下去再说。”廖化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有些无奈。
赵洪倒是冷静得多。他沉默了几息，开口问：“去洛阳？”
“颍川汇合，看主公怎么安排。”
赵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是老行伍，知道这种事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他们该操心的只有一件事，把兵带好，别在路上出岔子。
次日一早，夏侯惇部拔营出发。队伍沿着颍水往西走，两日后在颍川与曹操亲率的主力汇合。各部在颍川驻扎候命三日后，曹操从洛阳传来军令：天子已定于九月移驾，夏侯惇即刻率部西进接驾护卫，不得有误。
后来大伙才知道，天子愿意跟着曹公走，不是曹公拿刀逼的，而是实在没别的路了。洛阳被董卓烧过一回，又被李傕郭汜来回碾了几趟，宫室衙署早就烧成了废墟，百官连个能站直了上朝的地方都没有。曹操不接他走，他也得跑。许县至少有个完整的城，有粮仓，有官署，朝廷才能有个朝廷的样子。
车驾离开洛阳那天，秋雨刚停，路面泥泞不堪。夏侯惇的亲卫在最前面开道，廖化所部依旧负责外围警戒。这回李混没再嘟囔无聊，他的注意力全被那辆帷幔层叠的马车吸引过去了。他策马跟在廖化旁边，走了一段，忽然压低声音：“头儿。天子。”
廖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马车走得稳稳当当，帷幔密不透风，什么也看不见。
“嗯。天子。”
“咱们这辈子，算是见过天子的人了。”
沿途所过之处，村落凋敝，田地荒芜，偶尔见到几个老农在田间劳作，听见马蹄声便慌忙躲进树丛，等骑兵走远了才敢探头。李混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村子，难得没有发表评论。
九月，车驾入许县。
许县的城墙不高，但城门是新修的，夯土还泛着新鲜的黄色。城中主干道两侧的民房有不少刚修缮过的痕迹，瓦片新旧不一，显然是赶在车驾到来之前连夜铺上去的。天子被安排入住原郡守府邸，宫室简陋，连洛阳一座偏殿的规制都够不上，但好歹有屋顶有围墙。
百官依次安顿，各营驻防区域连夜划定。夏侯惇在随驾入许后，被朝廷正式任命为河南尹，负责京畿重地的治理。那一晚，中军大帐里灯火彻夜未熄，曹操正在重新划分许都周边的防务。
廖化所部被安排在南门外驻扎，继续负责外围警戒。扎营时天已经全黑了，李混带斥候什在周边踩了一圈点，回来时脸上写满了无聊：“南门外除了几户菜农和一片竹林，什么都没有。岗哨放出去连人影都看不到。”
“看不到人才好。”廖化蹲在地上铺开地图，借着火把的光看了一眼许县四门的防务分布，“天子刚到许都，各路人马都在盯着，咱们这点人得把篱笆扎紧了。”
数日后，曹操在许都大封群臣。夏侯惇被拜为辅汉将军，乐进升讨寇校尉，各营军将皆有升赏。这些年跟着曹操从陈留一路打过来的老部下，升官的升官，封侯的封侯，校场上念名字念了大半个时辰。
廖化所部驻扎在南门外，没在校场上亲眼看着封赏。但傍晚时分军报就送了过来，李混从营里跑回来，一路兴奋得差点绊倒在营栅上：“头儿！升了！你升了！”
廖化接过军报。上面写着：廖化，护驾有功，升为军侯，领五百人。
那是夏侯惇亲批的字。荥阳溃败时，以什长之职收拢残兵三十余人死守粮队；青州剿抚并用收编残部；巡边期间多次保护沿途百姓免受溃兵侵扰；护驾途中外围警戒无一处疏漏。这些事夏侯惇都看在眼里，但他从不当面夸。他只批了军报，然后让军需给廖化所部多拨了两坛酒。
“军侯了。五百人。”赵洪接过军报又看了一遍，难得的语气里带了点笑意，“我跟了五任上司，你升得最快。”
“快不快不是本事，坐得住才算。”廖化将两人的兴奋轻轻按了回去，转头对李混道：“新兵拨过来之前，先把名册重新整理。什长以上的考核你俩亲自过目，别让缺本事的人带什。架子搭好了，兵来了才不会乱。”
夜里，廖化巡完南门最后一趟岗哨，站在城墙上往远处望了一眼。南门外那片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菜农的茅屋里还亮着微弱的灯火。许都的城头只有几盏哨灯在风中摇曳，在这片新建的都城之中，一个新的天下秩序正在悄然成形。
从山寨到陈留，从荥阳到定陶，从青州到许都——走了这么久，他总算在这个时代站住了一只脚。但这才是第一步。许都的朝堂格局往后只会越来越复杂，曹操迎天子迁都只是开局，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博弈。
他转身往城楼下走，靴底踩得松动的夯土簌簌往下掉。底下的哨兵仰头看了一眼，正要呵斥，借着火把瞧清是自家军侯，生生把话咽了回去，重新站直了身子。
“辛苦了。”
“不辛苦。”哨兵挺了挺胸脯，又补了句，“军侯也是。”
廖化拍了拍他的肩膀，往自己营帐走去。伙房的炊烟早已散尽，老张头给他留的饭还温在灶上，盖着一块粗布。他掀开布，就着灶膛里残余的微光，慢慢嚼着那块早已凉透的干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