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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回 奉令援小沛，伏甲失元龙 廖化是被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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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是被夏侯惇的亲兵火急火燎叫过去的。一路小跑进帐，夏侯惇正背对着帐门看地图，听见脚步声转过头，脸上那道旧伤疤被油灯的光拉得又深又长。
“坐下。”夏侯惇指了指案边的胡凳，没等他坐稳便开口，“刘备从小沛发来急报，吕布派了高顺和张辽趁他南边跟袁术僵持，绕道偷袭。刘玄德的人被打散了，小沛危在旦夕。丞相要我即刻发兵救援。”
“末将提前让斥候探过徐州方向了。”廖化把李混踩回来的情报在案上铺开，“吕布之前在兖州背后捅过一刀，这回又趁刘备南顾时下手，末将对他多留了个心眼。这是高顺所部的驻扎位置，这是张辽骑兵最近的活动范围，这是小沛周边隘口的地形图。”
夏侯惇低头看着那几张竹片和草图，好一会儿没说话。一个军侯，在军令还没下达之前，就把敌将的兵力、驻地、隘口地形摸得清清楚楚。高顺的“陷阵营”名号被单独圈出来，旁边注明了人数和过往战绩。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最勤快的斥候也只管踩点画路，从来没人在敌军还没动手之前就凭着对面主将的性子提前把功课做到这个份上。
“元俭。”夏侯惇抬眼看向廖化，“丞相发兵的命令才刚到我手上，你把高顺的驻地和隘口地形都画出来了——你什么时候开始盯的？”
“吕布一到徐州末将就让人往那边多跑了几趟。这人反复无常，早盯比晚盯强。”
夏侯惇把竹片翻过来，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一瞬。“陷阵营——每所攻击无不破者。这名字我听过。说是千人披甲，实则不过七百余众，还都是步军。吕布手下骑兵尚可一观，步兵嘛——挡得住骑兵冲阵？”
“高顺此人治军极严，所部七百余人铠甲精良，每攻必克。张辽的并州狼骑也不是寻常骑兵，冲锋陷阵不比吕布差。两路合击，正面硬碰怕是吃亏。”
夏侯惇微微颔首，斜眼看着廖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他把竹片搁回案上，直起身拿起佩刀往腰里一挂。“这趟你不用跟我往前冲。小沛要是撑不住，刘备的人马多半会往外撤。怎么接应、往哪个方向引、沿途怎么防追兵——这些你提前琢磨好。接应的事交给你。”
“末将遵命。”廖化缓缓退出帐中，心里叹了口气。夏侯惇在历史上屡战屡败，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转头望了一眼帐内的夏侯惇，再见的时候，恐怕只剩一只眼睛了。
他回到南门营地时天色已暗。李混正蹲在帐门口啃干粮，见廖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赶紧把干粮往怀里一揣，起身跟上。廖化边走边吩咐，让赵洪即刻点齐步兵预备队待命，让王壮随军，自己带着李混和斥候小队连夜出发，沿小沛外围几条小路摸过去，提前标定撤退路线和接应点。
夏侯惇的主力出发后，廖化当天便率接应部队从小路绕出，往小沛东南方向急行。接应的位置他提前圈定了城外一片废弃的枣林，地势略高，往南有两条小路可以退往许都方向，往北能望见小沛城外的官道。他把赵洪的步兵留在枣林待命，亲自带李混和斥候摸到更靠前的一道矮坡后头，伏在灌木丛间远远盯着隘口方向的动静。
高顺的陷阵营果然在隘口设伏。夏侯惇的前锋冲进谷口时，重甲步兵从两侧山坡压下来，张辽骑兵从侧翼包抄，曹军阵型被拦腰截断。乱军中一支流矢正中夏侯惇左眼，前锋溃散，败兵沿官道往南奔逃。
廖化伏在矮坡后，看见隘口方向烟尘大起，败兵潮水般涌出来，他立刻让李混带斥候沿标定路线穿插进去，引导溃兵往枣林方向撤。赵洪的步兵从枣林两侧散开接应，收拢了一拨又一拨被打散的曹军。廖化自己带几个斥候继续守在矮坡后，盯着隘口方向最后几拨撤出来的人马。
刘备那拨人退下来时，队伍虽然被打散了，但人并不少——约莫还有两千余人，三三两两拄着断矛，不少人身上挂了彩，仍护着那面熏黑的“刘”字旗往枣林方向撤。张飞走在最前面，盔甲上全是泥土和血渍，手里倒提着丈八蛇矛，一路走一路骂，嗓门大得连枣林里的乌鸦都惊飞了。关羽扛着青龙刀跟在刘备身侧，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走得稳稳当当。刘备骑着那匹灰扑扑的老马走在队伍中间，身量修长，面容被烟尘糊得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很沉。
廖化从矮坡上翻身而下，快步迎上前去，抱拳道：“末将夏侯将军麾下军侯廖化，奉命接应刘豫州。追兵须臾便至，请随末将速退。”
刘备翻身下马，拱手回了一礼，嗓音沉稳：“有劳足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残兵，对廖化道，“有劳足下指引退路。”
廖化点头，朝枣林方向打了个手势。赵洪的步兵立刻从枣林两侧散开，沿着事先标定好的路线分作两队，一队在前开道，一队在侧翼警戒，把刘备的残兵夹在中间往南撤。李混带着斥候小队留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张望隘口方向的烟尘，确认追兵没有跟上来。
撤出数里后，追兵的马蹄声渐渐远了。廖化让斥候小队散开警戒，一行人这才换为步行，往许都方向走去。伤兵们互相搀扶着，有几个腿脚不便的被赵洪的步兵轮流背着走。张飞走在队伍中间，骂了一路。先骂高顺，说陷阵营那帮步军列阵跟铁壁似的，骑兵冲上去像撞墙，他跟二哥在吕布手下吃过这瘪不是一回两回了。关羽始终沉默，只在张飞唾沫横飞时撂下几个字：“高顺用兵，正面如壁。”说完便不再出声，青龙刀横在鞍侧，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张飞又骂吕布，说那厮的并州狼骑冲起来跟山塌了一样。骂到后来嗓子都劈了，接过旁边亲兵递来的水囊灌了两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低低说了句：“嫂子还在城里呢。”没人接他的话。
刘备走在最前头，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直到张飞那句话说出口，他才略放缓了步子，微微侧头，低声说了句：“翼德，到了许都自有计较。”张飞闷闷地应了声，不再开腔。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已能望见许都南门的哨灯。刘备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廖化，语气平和却郑重：“明公派来的接应很是及时。足下辛苦。”
廖化抱拳：“分内之事。”
一行人沿着官道进了南门。廖化让赵洪遣散溃兵各归营伍，又往夏侯惇帐中遣了医官，然后亲自引刘备一行去城中驿馆安置。到了驿馆门口，刘备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张飞，转身又朝廖化拱了拱手。廖化回了一礼，翻身上马，带着斥候往南门外去了。夜风吹过驿馆门前空荡荡的街道，远处城楼上的哨灯忽明忽暗，刘备在门口站了片刻，目送那队斥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这才转身进了驿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