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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回 元俭初选锐，云长独谢宴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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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夏侯惇的营帐。
“回来了。”夏侯惇正坐在案后翻军报，头也没抬，用那只独眼扫了我一下，“伤了多少？”
“阵亡七个，伤三十余，重伤三人已安置在伤兵营。”
他搁下军报，往椅背上一靠。“下邳城是你第一个冲进官邸的？”
“是。”
“户籍册缴了，陈宫抓了。”
“是。”
“没给我丢人。”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
“将军，”我往前挪了半步，“下邳这一仗全营士气正高，趁这股劲儿还没散，我想搞一次体训比武，挑些拔尖的充实斥候队。明天一早负重跑，想请将军来看看。”
夏侯惇把茶碗搁下，用那只独眼扫了我一下。“看什么？看你把人往死里练？”
“看您的兵有多能打。”
他哼了一声，提起笔在条子上批了几行字，递给亲兵。“去调五坛酒，宰一头猪。办就办得像个样子，别让人说我夏侯惇小气。”他把批条往案角一拍，又补了一句，“挑出来的得能打。”
“谢将军。还有件事——今晚的犒赏，想请将军亲自来宣布。您来了，底下的兵才知道将军心里装着他们。明天早上的负重跑，也请您亲自到场，您往那儿一站，比什么军令都好使。”
夏侯惇把笔搁下，用那只独眼看了我一眼。“元俭，你这是在给老子派活？”
“末将不敢。”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今晚我去。明天的负重跑，你自己盯着。”
我应了声，转身往外走。
回到南门营地，我把赵洪、李混、石头、王壮全叫到帐中。
“我要在全营搞一次选拔，挑五十个精锐充实斥候队。负重二十斤跑十里，取前五十，集训一个月后淘汰二十，留三十。场地定在南门外官道，明天一早开跑。你们怎么看？”
赵洪第一个开口：“负重跑倒是直截了当。官道来回十里，步兵沿途盯着，有抄近道的当场取消资格。淘汰下来的也别浪费，步兵队正缺骨干——这批人就算落选了，带回去也能当什长使。”
李混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想了想才说：“十里不算短，跑到后半程肯定有人体力不支栽倒。终点得多备几个接应的人，防止摔倒了没人管。我建议每隔半里站一个人，既能盯住有没有人抄近道，又能随时急救。”
王壮翻开他的随身册子，盯着最近几天自己记下的条目，盘算着说今晚先在五十人的碗里多加半勺肉汤、明早每人再发两张烘过的饼；又提起这几天灶房堆着不少熬完汤剩下的骨头渣子，他正好趁着这几日多晒些骨头干，留着给日后淘汰下来的新兵补身子。
石头只说了一句：“沙袋不准打折扣。少一斤都不行。”
我说王壮的骨头干主意不错，补充说选拔不是一天的事，持久补给比一次性加餐更重要；又让李混把接应点标在官道上，炭笔竹片多备几块。最后加了我自己的一条：“每只沙袋上都用竹片标好重量，记号留好，谁也别想蒙混过关。今晚夏侯将军亲自犒赏，明天一早开跑。”
当晚夏侯惇亲自来了。南门营地里火把通明，全营聚在校场上，闹哄哄的像过节。夏侯惇站在校场中间，单手叉腰，嗓门跟打雷似的：“下邳一战，元俭所部第一个冲进官邸，给老子长了脸！今晚全营吃肉喝酒——明天一早，全营有个训练，是个爷们的都去参加，负重跑。拿出真本事来，别给我丢人！老子明天亲自去看着你们跑，看看你们有多少斤两！”
全营炸了锅似的欢呼。
我端着酒碗走到众人面前，等欢呼声稍微落下去，才开口：“这顿酒，不是犒赏——是将军对咱全营的肯定。下邳城咱们第一个冲进去。淹了半座城，泥里蹚过去，城门没挡住咱们，吕布的溃兵也没挡住咱们。为啥？因为咱们准备比别人早，练得比别人多。伤亡了近五十个兄弟。所以得接着练。明天负重跑，前五十名入选的精锐，加半扇猪肉，以后训练期间肉食管够。练好了，往后硬仗咱们照样第一个往上顶——但我要你们活着回来！”
这回的欢呼声没刚才那么响，但更沉——那些报名负重跑的老兵把酒碗攥得很紧。
夏侯惇宣布完便转身走了，路过我身边时连个正眼都没给。
早些时候曹操便派了人来通知，今晚相府设宴款待关羽，让他务必出席。夏侯惇从南门营地出来时脸就是黑的，他刚开开心心在全营面前夸完元俭所部，这关羽有啥好的，丞相咋这么稀罕，哪有一个刚来的降将这么高待遇的，子孝、子廉、文则、奉孝、文若等都去，脸真大。越想脸越黑。
曹操坐在主位上，端着一盏温好的酒，目光落在客席首位的关羽身上。
今天这场宴，他把排场拉得很足。炙肉、鱼脍、时蔬、果品分列得整整齐齐，满座文武觥筹交错，气氛热闹得恰到好处。许都城里数得上号的文武几乎都到了。关羽的席位被安排在最显眼的位置，西面朝东，那是客席的首位。案上摆的菜色比照夏侯惇的份例添了三成，连盛酒的铜卮都是新铸的。关羽坐在那里，绿袍端整，面色沉静。炙肉上桌，他夹了一箸，尝了便放下；鱼脍动了两筷，时蔬吃了大半。
张辽端着酒碗走到他案前。“兄在许都可还习惯？”
“尚好。”
张辽在他案侧坐下。“今日这宴是丞相专为你设的。兄长在土山上约了三事，丞相件件应允——说实话，我在丞相帐下这么多年，唯独对关将军如此重视。”
关羽没有接话。
张辽放下酒碗。“如今刘皇叔下落不明，你暂且安顿下来，先替丞相做些事。丞相是重才之人，必不会亏待于你。”
“文远下邳搭救之恩，关某永远铭记于心。丞相胸怀关某佩服，但，关某也望丞相能信守承诺。来，文远，今天不谈闲事，喝。”关羽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徐晃端着酒碗走到关羽案前，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河东杨县人氏，听闻兄长也是河东人氏，在这乱世里能遇到同乡实在是幸事，这碗酒敬兄长。
关羽站起身来。他站起身的速度比方才对旁人回礼时快了一截。他端起酒碗，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徐晃。
“愚兄是河东解良人氏。早年在家乡杀了乡里的恶霸，一路逃难出来，这些年跟着刘皇叔东奔西走，家乡的音讯听得越来越少。”他顿了顿，把酒碗举高了些，“公明，你也是河东人，背井离乡的滋味你我都尝过。这碗酒，愚兄敬你。”
两人碗底一碰，仰头饮尽。徐晃放下空碗，眼眶有些发红。“兄如在许都有任何需要，弟任凭兄差遣。”他抱拳一礼，转身回席。曹操远远望着这一幕，手里的酒卮转了一圈，没有喝。
酒至半酣，关羽放下酒碗，整了整袍袖，起身离席。满座宾客停下杯箸，目光纷纷转向他。曹操将酒卮搁在案上，不动声色。
关羽走到厅中，向曹操深深一揖。
“丞相赐宴，关某感激不尽。二位嫂嫂独在宅中，夜已深了，关某须得回去照看。他日丞相若有所命，关某定当奉命。今夜姑且告退，望丞相恕罪。”
曹操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云长重义，孤岂能强留。代孤问候二位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