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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回 频宴结云长，厚恩笼虎将 那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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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曹操派人来传我。
传话的是相府的文吏，说曹公有事吩咐，让我即刻去一趟。我跟着文吏穿过许都城中那条石板主街，脑子里把最近的事过了一遍——下邳的军报交了，俘虏名册交了，户籍册也交了，该办的差事都办了。曹公找我，多半不是追责。
曹操在偏殿里坐着，案上堆着小山似的竹简。郭嘉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卷名录。我行了礼，曹操抬起头，把笔搁下。
“元俭，下邳一仗打得不错。第一个冲进官邸，陈宫是你亲手抓的，户籍册也是你缴上来的——很好。”
“全营用命，末将不敢居功。”
“有功就该赏。”
他拿起案上一卷批好的竹简，让文吏递到我手上——军司马品级不变，加俸二十石，赐钱三万。另配弩机十具，札甲五副，精铁二十斤。赵洪、李混、王壮各有记功。他把竹简搁在案角，补了一句：“你那个体训比武，孤听元让说了。挑出来的人，装备得跟得上——这些弩机和甲胄是给你那支斥候加强队的，不算在常规军械配给里。”
我抱拳谢赏，将竹简揣进怀中。十具弩机、五副札甲、二十斤精铁——这批军械比赏钱值钱得多，正是我那三十人最缺的东西。
曹操搁下笔，往椅背上靠了靠。“云长在许都也住了些日子了。元俭，你跟他打过交道，说说看。”
“关将军是条汉子。下邳城外接应时，他护着二位嫂嫂的车仗从沛城方向退下来，飞骑分作两队，一队开道一队护在车仗两侧。到了枣林，他亲自下马扶嫂嫂下车，安排妥当之后才过来跟末将说话。第一句话问的是——‘可曾见过我大哥？’”
“云长忠义，孤是知道的。”曹操端起茶碗呷了一口，“你跟他既然打过照面，往后他宅中的日常用度，你多走动走动。缺什么，直接报仓曹补齐，不用事事经孤的手。”
郭嘉从旁走了下来，到我面前，语气不紧不慢：“廖司马，你与关将军在徐州打过照面，接应过他们兄弟，也算有几分旧谊。曹公的意思是让你多走动走动，多关心些关将军的日常生活，缺什么短什么，直接报仓曹补齐，不必事事经曹公的手。其他将军或有交情，但走动多了，关将军反倒拘谨。这些事，你去做最合适。”
“末将明白。”
我抱拳退出偏殿。走下台阶时，心里琢磨着曹操最后那句话。主意打我身上来了，知道我接应过他们兄弟仨。行吧，反正能多走动一下，还能请教一下这位武圣一些问题，不亏。
出了相府，我顺道去仓曹把调拨单子递了，然后翻身上马，往南门营地驰去。
黄昏时分，我从仓曹领了调拨单，又回营取了那坛蒸馏酒。关羽的宅子在城东，巷子不深，院门虚掩着。我敲了两下，里面传来脚步声，沉重而稳。关羽亲自开的门，绿袍洗得袖口发白，看见我先是微微一怔。
“廖司马。”他认出了我，侧身让开半步，“那日吕布那厮进攻得紧，若是没有廖司马接应，我等兄弟三人必受奸人所害。关某铭记于心。”
“关将军言重了。末将只是奉命接应，担不起这番谢意。”
“奉命之人多了，能在枣林多守半个时辰的却不多。”他看了我一眼，将院门推开，“请进。”
我在槐树下的竹椅旁坐下，将酒坛搁在石案上。“这坛酒是末将自己酿的，度数不高，入口不烈。夏侯将军尝过说还行，给将军捎一坛尝尝。这艾草是驱蚊虫用的，仓曹那边调拨的。”
关羽拿起那坛酒，揭开泥封闻了闻，从竹架上取来两只粗陶碗，翻手倒了两碗。酒液清冽，度数不高，但香气很正。
“在下胡乱弄的，望将军千万别嫌弃。”
他端起碗抿了一口，微微点头。我放下酒碗，把碗搁在石案上。
“对了，关将军可认识中山贩马的大商，张世平、苏双二人吗？”
关羽的手忽然顿了一下，酒碗停在半空。他抬起眼，那双丹凤眼里有一瞬间的亮光。
“何止认识。”他放下酒碗，坐直了几分，“当年大哥在涿郡起兵，就是他们二人倾囊相助，赠良马、送金银。没有他们，就没有大哥的第一支义勇。你是如何认识他们的？”
“当年末将还在泜水据山自守时，两位大商在附近休整，幸好识得，推荐我去投奔在安喜县任职的刘皇叔，可惜……”
关羽将酒碗搁在石案上，碗底磕出一声轻响。“还有这回事，当真可惜了。那两位大商，对大哥有再造之恩。当年在涿郡，大哥不过是个织席贩履的，翼德家里虽有些田产庄子，但想拉起一支义勇，缺马、缺甲、缺钱。张世平和苏双赶着马队路过涿郡，与大哥谈了一夜，第二天便倾囊相助——五十匹良马、两箱金银，连马鞍都是配好的。没有他们，就没有那第一支义勇，更不会有后来的平原相、徐州牧。这一晃，多少年没见过他们了。就连这青龙偃月刀，也是张苏两位恩公赐予的。”
“嗯，原来如此。”我心想，这史书上记载就一句话，之后再没有两位富商的笔墨了，着实可惜。
关羽放下酒碗，忽然看着我说：“廖司马，你既与张苏二位有旧，又曾有心投奔我大哥，如今你我同在许都，何不让我向曹公说说，你调到我这边来？”
“关将军厚意，末将心领了。”我把酒碗搁在石案上，“只是夏侯将军对末将有知遇之恩——末将当年不过是个黄巾降卒，旁人都说黄巾贼不堪用，夏侯将军却让末将从斥候做起，一路提拔至今。这份恩情，末将不能轻易背弃，望关将军见谅。”
关羽微微眯起那双丹凤眼，看了我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知恩不忘报，元俭，你是明白人。关某不勉强。”他端起酒碗，“元俭，关某虚长几岁，往后便称你一声贤弟，如何？”
“谢关将军，哦，不是不是，谢兄长！”我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碗底磕出一声脆响。
廖化随后开口请教关羽一些带兵的方式，毕竟自己作为缉毒警，小队指挥没问题，现在几百人都感觉有些力不从心，趁此机会，向关羽多学习一下。不知不觉都天黑了，廖化想起晚上还有识字课，匆忙辞行。赶回营内。
回到营中，正好碰到巡营的换班，我让他去吧赵洪、石头、李混、王壮都叫来，一起上课。平时这四人都是各管一摊，难得凑在一块，我让他们各找地方坐下。石头往帐门口一蹲，赵洪在旁边盘腿坐了，李混拿树枝在沙盘上画圈，王壮翻开随身册子准备记笔记。课堂里煮着艾草的烟气，时不时有兵被烟熏得揉眼睛，但没有一个人起身出去。徐良写字最慢，画地图却最快，李混说这比斥候队的正式军报还准。夜风从帐外灌进来，把沙盘边沿的浮沙吹得簌簌响。帐外巡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走远，换岗时兵器轻轻碰了一下，营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