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15787-号 所谓一见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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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九点多，沈时霁合上电脑，从架子上捞了猫碗和罐头出门。到了走廊，看见宿舍门口滤水的伞，又折返回去拿。
阵雨稍歇，地面还湿漉漉的，路灯在水洼里折射出昏黄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土臭素和草木释放的清香，但低气压仍未结束，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时霁抱着东西走在路上，心事重重。
课程繁忙，竞赛竞争太激烈，研发资金短缺，组员人心惶惶。而他作为组长，即便内心动摇，也决不能表现出一分一毫。
这样的日子，从高中就开始了。
他自以为已经习惯，但疲惫无穷无尽，压力会把人挤爆。人需要宣泄口，一个解压方式。
沈时霁很喜欢猫。
所以每次感到疲累时，他都会去宿舍楼下撸猫、给流浪猫喂饭。
T大最多的流浪动物就是猫。
那时候并没有流浪动物保护协会，小猫们也无法拥有一个专门的地点吃饭、睡觉，自然也没有那么亲人。
沈时霁从大一入学的时候就开始接触这些流浪猫，或多或少能猜到它们哪个时间段喜欢待在哪儿。
今天下雨了，所以他直奔车棚而去。
车棚扯了顶，能遮风挡雨，小猫们很喜欢趴在电瓶车上睡觉。
到了地方，他却远远看见一道很瘦的身影，蹲在车棚前的宽敞马路上。
沈时霁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生。
男生垂着头，面前铺了很多碗，周围全是猫，约摸有十几只。
路灯下，他的影子拖了很长。
沈时霁没看多久，镜框上就沾上了一点水渍。
他抬起头，水滴落在了他的脸颊和嘴唇。
“啪嗒...啪嗒啪嗒。”
周末夜晚的校区很安静，雨由慢及快地打在常青树的绿叶上，来势汹汹。
沈时霁撑起伞，才发现那人早已消失在细细密密的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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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霁原先是不信这世上有什么一见钟情的。
青春期的躁动在所难免，但他没有喜欢过女生，似乎...也从没有过喜欢男生。
在许多人都情窦初开的高中，塞进沈时霁书桌里的情书总是提到这个词。
“一见钟情”。
——到底是什么感觉？
沈时霁摘掉眼镜，躺在床上，翻身时室友“啧”了一声。但他没注意到，只是捞起手机，从相册里翻出最新照片。
那是一张申请表，背景是木桌。
画面有点晃，显然是拍摄时手抖了下，不过好在手机防抖功能足够优秀，模糊的只是边缘，主体依旧清晰。
焦点对准在男生脸上，黑白打印的一寸照，更衬得男生五官精致，下巴尖悄。
“我叫施然，金融系的。之前救助过很多流浪猫狗。”
男生想了想，又补充道：“家里四只，养在乡下的大概还有二十几只吧。有稳定收入来源，学校给不了太多活动经费的话我也能补上。”
沈时霁的胳膊被人推了一下，他手里的黑笔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了男生脚下。
施然低头捡起来，把笔放在桌沿，然后咕噜噜——把它滚回笔主人手边。
“就他吧就他吧。”许月疏两眼放光，凑到沈时霁旁边兴奋地掩着嘴巴小声说，“这可是金主啊！”
沈时霁拿起笔，在施然的名字后面的框内打了勾，票了“同意”。
面试结束后，一群人结伴去食堂，许月疏探着头：“干吗呢，吃饭去？”
沈时霁放下手里那叠申请表，按灭手机，丝毫不见慌乱，“稍等，我整理完就过来。”
照片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吃饭的时候，许月疏偶遇了自家小部员，就招呼人过来坐。
几人聊着聊着，说回校动保协会投票的事儿，许月疏就想起施然。
“好家伙，家里二十多只猫狗，这得住多大的房子啊。”
“我们问经费不足怎么办，你猜他怎么说.....”许月疏拍了拍汪子峻面前的桌面，颇为夸张地演绎道：“他竟然说'我出'。”
“有钱有爱心就算了，这小少爷长得还特别好看...虽然高冷了点，但当时我只觉得他身后冒着佛光，还写了个大字‘金主降临，尔等凡人岂敢不拜’！”
另一个不在现场的男生说：“...太夸张了吧月姐。”
许月疏看向沈时霁，“真没夸张，不信你问沈会长...是不是啊？”
沈时霁放下筷子，“确实。”
“等等...你们说的，”汪子峻眉毛一跳，瞪着眼睛问，“不会是施然吧......？”
“哎你怎么知道？”许月疏惊讶，“你认识他啊？”
“昂。”汪子峻笑了两声，“他之前请我吃过饭。”
话音刚落，一股凉飕飕的视线从他脸上滑过，汪子峻顺着寻过去，看到学生会会长温和的笑脸。
“同学，既然认识的话，能多说一点关于他性格和为人处世上的细节吗？我们需要了解一下。”
汪子峻挠挠脸：“这个嘛，当然可以啦。”
其实汪子峻和施然也不怎么熟悉，不到三分钟就把两人相识的来龙去脉讲清楚，还刻意模糊了体育考试那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是施然的话，肯定能胜任的，毕竟是白夜TV游戏区挺有名气的主播，起码不差钱不是？要我说，爱玩恐怖游戏的心脏都大，施然绝对担得住事儿！”
“他还是主播？！”许月疏杏眼瞪得大大的，感叹道：“绝了...T大可真是卧虎藏龙。”
大学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和高中截然不同。
失去了高中那样高强度的联系，到了大学，无论是人与人还是人与事之间，只要你不费时间精力去了解，到处都是信息茧房。
那个雨夜后，沈时霁再也没见过施然。
直到今天。
这还是沈时霁第一次下载直播平台。
深灰色加载条在APP上转了一圈，进度条跳满，他伸手戳进去，在搜索栏里打下“SSR”。
下面立刻蹦出来一长溜相关搜索词条。
他戳进那个一堆猫屁股的头像，按下旁边的“立刻关注”，屏幕上随即显示出一行字“恭喜您，成为主播第315787个粉丝哟~”
SSR的主页干干净净，只有直播回放。
下面写了一句：“该主播暂未开播，是否要预约下次直播？”
沈时霁又点下“是”，然后随手点开最新一条回放，戴上耳机看起来。
大概是看了太多恐怖游戏，蓝牙耳机的音效太立体环绕，沈时霁这一觉没睡好。
梦里都是突脸的、皮肤溃烂血流不止的变异僵尸。
还有施然。
清晨5:57，沈时霁捂着被子品人生百味。
——所谓一见钟情，原来就是见色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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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霁花了几天时间补完了SSR所有的直播回放，然后暗恋即失恋。
几个月前的某条直播回放中，SSR在下播前提了一嘴：“拜拜，和男朋友约会去了。”
弹幕飞速滚动起来。
[我靠，就这么水灵灵地出柜了？？？]
[震惊我了，主播今天播完竟然不睡？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植物人都能起死回生。]
[主播啥时候谈的，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知！秘书呢，给我查！哪个平台的主播！]
[不会是之前那个水友吧？声音很好听那个。]
SSR伸出手摆正摄像头，“别瞎猜，是素人，我学长。”
直播回放戛然而止。
沈时霁关掉手机，走到了阳台上。
大约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宿舍楼下，手牵着手。
“咔哒。”
晏寻先从教室里出来，手机贴着耳朵，神色冷淡看了靠在墙边的男生一眼，对着电话说：“来了。”
过了会儿，施然才出来，他扶着门把问：“...你怎么还在？”
“等你。”
沈时霁身上的猫耳猫尾都已经摘下了，看起来素净了不少，蹲在墙角望着他，竟然有点诡异的可怜。
“刚刚陈韫和徐涛想进去，我让他们把箱子给我。但是这个太重，想拜托你帮我一起抬进去。”
他拍拍裤子站起来，指了指地上硕大的塑料箱问：“可以吗？”
施然懒得拆穿，便随口应道：“行。”
两人各占一边，合力抬起箱子。
“吱——”
金属门被沈时霁用肩膀撞开，两人斜着身子把箱子搬进了教室。
这箱子是真的很重，里面放了很多活动用过的道具、装饰品、甚至还有一台咖啡机。
施然托得胳膊发酸，像颗蔫吧菜一样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去，脸色冷冷的。
仔细一想，他这一天不是在外面抛头露面，就是在宿舍里和林嘉文进行酣畅淋漓的大和谐运动。
他还没怎么吃东西，算起来只吃了一块巴斯克和几袋巧克力饼干。
他和晏寻在教室里待了快半小时。那个破教室凳子都没有，桌子上东西又多，他连坐都只能坐一小块。
而且这个傻叉还一直抱着他，把重量往他身上压。
施然放下箱子，捂着肚子，开始想念林嘉文那沟壑分明的腹肌，健硕性感的胸肌，结实有力的臂膀……还有学校门口的湘菜馆子，南门的糖水铺子……
忽的，面前伸来一只手。
沈时霁摊开掌心，里面放着几枚巧克力，都是施然常吃的那几个牌子。
“凑合一下，别低血糖了。”
这人会读心术吗？
明明饿得要死，施然下意识地，竟然还是拒绝了，“算了，不想吃，我还是回寝室吧。”
他摆了摆手，转过身正欲离开——
一只手倏地拽住他胳膊，施然连门都没摸到，就被拉了回来。
“等等。”
“最后一个问题。”沈时霁微微垂下头，“所以你真的是因为前男友，才讨厌单眼皮、讨厌我的吗？”
那不解的神情配上黑镜框，充满了求知欲，像是在求解一道高数题。
施然拧着眉毛抽了抽手，纹丝不动。他能感觉到沈时霁此刻的心情不大美妙，似乎处于火山爆发的边缘。
那又怎样？
他火上浇油：“对，而且你们长得很像，我讨厌他，也讨厌你。”
“是吗？”
沈时霁面色冷了下来，想起施然喝醉时的贴近，嘴里吐露的名字……他略带粗暴地一把扯过那人细瘦的腕骨，然后捏着那东西送到施然眼前。
“真讨厌他的话，那这是什么？”
施然定定看着那根黑色头绳，完全不知道晏寻什么时候套上的，更不知道沈时霁是怎么发现的。
见他不说话，沈时霁抬起另一只手，隔着衣物按住施然的胸口。
——那砰砰跳的心口上，正藏着一枚吻.痕。
是他替施然整理尾巴时发现的。
当然不会是搬出学校的晏寻留下的，那么会是谁捷足先登了呢？
不要太好猜。
“你心软了。”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既然这样……”
他的手顺着胸口游移到施然的颈侧，并不暧昧，反而像手术刀尖破开皮肤。
沈时霁对上施然睁圆的眼，指尖微动——那颗闪亮亮的金属小铃铛被拨得不住摇晃，发出铃铃脆响。
“......我就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31578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