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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很讨厌他吗 柔软而不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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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寻走了，两人不欢而散。
临了他捞起施然的左手腕，留下了一圈发红的牙印。
施然酒醒了大半，静静地坐在马桶盖上思考。
晏寻说他家里出事了，施然并不否认，但真的不至于忙到一天了连个标点符号也不回复。
晏寻还是不够喜欢他。
施然不知道晏寻在那些明明可以挤出半句解释的时间在干吗，也许晏寻并不坦诚，正在估量这段感情的重要性。
一段需要被衡量和静置的爱情，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施然觉得没有。
或者说，在想清楚之前，都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
但施然扪心自问，他确实也有做错的地方。没有察觉到晏寻的异常，反而觉得他是个犟种，是个傻逼，以为他在床上闹脾气。
他也还是不够喜欢晏寻。
晏寻家里肯定是出大事了，不然也不至于逼得一条咸鱼都开始翻身。
具体什么事，晏寻想说自然会说。他不想讲，就是没准备好、没消化好，都是成年人，施然理解。
而且他的好奇心并不旺盛。
这种分身乏术的情况下，还有必要谈恋爱吗？
既然互相喜欢的浓度没那么高，为什么还要彼此折磨？
这两个想法一出，施然豁然开朗。
有句网络俗话说得好：放手，是一种成全。
于是施然说：“还是分手吧，我们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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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洗手池前的施然垂下头，掬了捧清水。
他俯下身子，下一秒，卫衣的抽绳晃荡下来，“啪”地抽打在他脸上。施然颊边一凉，还有点疼。
他手里捧着水，懒得倒，只能换了个角度重新低头。
“啪嗒！”
又被扇了一下的施然：“……”
什么意思，晏寻投胎成绳了？
就在这时，施然听见了脚步声，眼角的余光闪过一抹熟悉的颜色，他终于有些喜意，喊：“嘉文哥。”
“帮我提一下衣服，我洗把脸。”
林嘉文没有说话，只是靠近了，压下一片令人安心的阴影。他伸出手，先去够那根比较远端的抽绳，移动时不小心蹭过施然的面颊，有点热。
“你手好凉啊，好舒服。”
林嘉文没有回答，施然并不在意，等林嘉文固定住两根抽绳，便自顾自开始洗脸。水龙头哗啦啦放着水，施然疲倦的声音夹杂着水声响起：“……嘉文哥，好累啊，我想走了。”
等他一抬头，却在镜中看到沈时霁的脸。
施然抹脸的手一顿，关掉水龙头直起身，看过去，“沈会长？”
沈时霁镜片后的眼睛微弯，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想逗逗你的。”
沈时霁还拿着他的卫衣绳，施然莫名觉得这姿势有点古怪，沈时霁显然也意识到了，他放下绳子，问：“你好点了吗？还头晕难受吗？”
不知为何，施然看见沈时霁笑，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嘉文那张温柔的笑脸。紧急回神后，施然说：“好多了，谢谢。”
沈时霁没有对他突发降温的态度而感到意外，还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递了纸巾给他：“那走吧，他们应该快结束了。”
施然点点头，边擦脸边跟在沈时霁身后回了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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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热闹依旧。
卢卉和许月疏正坐在一起嗑瓜子聊天，汪子峻不知何时又和林嘉文喝到一块儿去了，两人坐在角落，面前堆着几个空酒瓶。
一身腱子肉的男生趴在地上，像只失去了自理能力的牛蛙。而林嘉文红着脸，眼神涣散，目光紧随走近的施然，喃喃道：“小然？你回来了。”
“嗯。”施然说着伸出手，本意是让林嘉文借力起身，结果差点被拽倒在地，还是被一旁的沈时霁搀了一把，才勉强没有跌进林嘉文怀里。
“谢谢。”
这回听起来真情实感多了，沈时霁勾唇道：“不客气。”
结账时卢卉特地要走了小票，沈时霁身上挂了两个男人，许月疏在旁边搭手，而施然身上挂着林嘉文，卢卉在一旁加油打气。
林嘉文虽然醉得不轻，但潜意识里不愿给施然施加太多重力，自己走得稳稳的。只是他发烫的手臂一直搭着施然的肩膀，热量渗透进织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施然出了一身汗。
卢卉一直以茶代酒，也没有叫代驾的必要，等许月疏叫的计程车到了，几人互相协助着将醉鬼安顿好，两拨人才分开，不过路和方向都相同。
回程很安静，带着欢聚后的平静。制冷空调柔和地吹着风，施然伸手将它往上拨，清凉的风换了个方向，施然才闭上眼。
林嘉文的呼吸声很重，大概是靠在玻璃窗上很不舒服，随着一个急转，他不小心倚靠施然身上，施然睁眼，看见他很快抽离，神色歉疚：“小然，对不起，弄醒你了？”
让脸红红的酒鬼道歉显得施然像什么恶霸，卢卉的目光又顺着前视镜看过来，“喔——”
施然：“行车不规范……”
卢卉：“遵命。”
施然把头扭回来，看见林嘉文那么一大只缩在面向玻璃窗的角落，还是拍了拍座椅之间的空隙：“嘉文哥，你过来靠我身上吧。”
林嘉文的长睫毛闪了闪，蹙紧的眉松开了，仿佛施然的一句话就足以让他所有的负面状态一扫而空。林嘉文弯着唇，面上又泛起那种温柔的神情，“谢谢小然。”
他贴了过来，很克制，不像个醉鬼。
但身上的的确确充斥着酒气。
施然没见他醉成这样过，以往最多也只是脸爆红，从来没走不动路，或者虚浮无力过。
林嘉文酒量很好，但不常喝，也不爱去喝酒的场合。偶尔去，往往身上还承担着负重带施然回去的任务。
可能是今天见了许久未见的汪子峻，聊嗨了，没控制住就醉了。施然突然变成较清醒的那一方，反而觉得新鲜。
林嘉文总是坚实可靠，事事有规划而不愿打破——原来也有如此随心所欲的一面吗？
施然盯着林嘉文的脸，突然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呼。”
林嘉文睁开眼，“我打鼾了吗？对不起……我……”说着他就要起身，挪到车座的另一端去，不愿再打扰施然。
“没有！”施然赶紧把他拉回来，抱住，“我逗你呢，睡吧。”
车辆驶进隧道，陷入黑暗，林嘉文被抱住的那半边身子都僵了，好一会儿，他才歪着脑袋，轻轻地、轻轻地，重新靠了上去。
宁静的黑夜里，施然侧着头，在沉重的眼皮和缓缓变慢的眨眼频率中想：林嘉文看起来那么大一只，靠在他身上却很乖，不会乱动，甚至重量也是轻轻的，不像某个傻逼……
施然是真的累了，闭眼没几分钟就睡熟了，林嘉文脱下外套凑近给他盖的时候，能听见他发出的、非常细小的呼吸声。
怎么有人连呼吸都这么可爱。
林嘉文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下坐姿，让施然平躺在他腿上，这样能舒服很多，睡得也更安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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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卉叫醒施然时，他正窝在林嘉文的外套里睡得正香。
“到哪儿了？”
“到屠宰场了。”卢卉戳了他脑袋一下，“你个小猪。”
眉眼惺忪，仿佛挂上了夜晚的露气，施然打了个哈欠，和一行人告别。
分开时，沈时霁跟过来，施然问：“沈会长还有什么事？”
沈时霁十分无辜：“什么？我也是四宿的。”
自知草木皆兵的施然只好“哦”了一声，往林嘉文身边靠了靠，被林嘉文心领神会地揽住。
沈时霁觉得好笑，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口，几人走进宿舍楼，林嘉文伸手按了电梯，沈时霁才问：“我那里有醒酒药，效果很好，要试试吗？”
“叮”一声响，电梯到了。
走进电梯，施然才答：“好，你住几楼？我帮你按。”
“五楼。”沈时霁说，“我去拿吧，你们等我一会儿。”
虽然施然和林嘉文明天没有早课，可以好好休息，虽然施然也不想拿沈时霁的东西，但林嘉文喝醉了，明天上午还要兼职，肯定很需要醒酒药。
“谢谢。”施然说。
这是施然今天晚上的第三句谢谢。
一遍比一遍真诚，也一遍比一遍排斥。
施然看起来并不怎么喜欢他，似乎从一开始见面就是如此，沈时霁摸不清缘由。
品学兼优的优等生，也有解不开的题。
他回想起弯着腰洗脸的施然。把他错认成林嘉文的时候，施然讲话都像撒娇似的，一抬头发现是别人，立马又摆出生人勿近的脸。
是很讨厌他吗？
他也没做什么吧？
施然就只有喝醉了才乖些，玻璃杯贴到面前也不会推开，喝完了还会呆呆地追问一句：“没了吗？”
沈时霁帮他擦嘴也没躲，不知道又把他认成谁了，嘴里叽里咕噜念了个名字，拽住沈时霁的手就往脖子上怼：“……这里…这里没擦到。”
“没事。”沈时霁扶了扶眼镜，面上的笑意却不达心底，“能帮到你们就好。”
——还不够。
他想，远远不够。
卫生间里的施然听起来更加生动，喝了酒，虽咄咄逼人，但骂人都失去了原有的攻击性，语气中的恼意也变得绵绵的。
此刻，金属的电梯立面清晰地印出男生靠在人身旁闭目养神的模样。黑发垂顺，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阖上了，嘴唇丰润，鼓起一个适合亲吻的弧度。
柔软而不设防。
怪不得晏寻缠着施然不放。
沈时霁想着，而后借由死角毫无顾忌地打量着林嘉文。
这人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