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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亡 *原作篡改 ...

  •   *原作篡改

      禅院直哉是在甚尔死后的第二十三天才第一次梦见他的。

      梦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那个男人惯常的样子:靠在禅院家后廊的柱子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伸着,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勾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禅院直哉站在院子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他。他想喊他的名字,想骂他,想问他为什么要死在那种地方、死在那个人手里、死得这么窝囊。

      可是张不开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气音。

      然后甚尔转过头来看他。还是那个眼神,平静的,漠然的,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禅院直哉从梦里惊醒,枕头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躺在自己那张过于宽大的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很久没有动。

      二十三天。

      那个男人的尸体,应该已经烂透了吧。

      禅院直哉第一次见伏黑甚尔,是他五岁那年。

      那时候甚尔还叫禅院甚尔,是家族里最被看不起的存在。没有咒力,没有术式,空有一身蛮力。下人们背地里叫他“那个东西”,嫡出的少爷们当面叫他“野狗”。

      直哉那时候还不懂这些,他只是偶然路过那间破旧的偏院,看见一个少年坐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朵开得乱七八糟的野花。

      那少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禅院直哉后来想过很多次,那一眼里到底有什么?是好奇吗?是漠视吗?是根本不在意他是谁吗?

      他想不明白。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开始往那个偏院跑。带过花,带过和果子,带过偷来的短刀,带过自己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

      那少年、那男人从来不说谢谢,只是接过去,看一眼,然后随手扔在一边。

      “你老来找我干什么?”有一天,男人终于开口问他。

      禅院直哉那时候七岁,仰着脸看他,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蔑。就是那种听见小孩子说了特别幼稚的话,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没办法的那种笑。

      “小鬼,”他说,“你知道什么叫喜欢?”

      直哉不知道,但他记住了那个笑。

      后来直哉长大了。

      十岁。

      十二岁。

      十五岁。

      他学会了投射咒法,成了禅院家这一代最被看好的天才。他开始穿最好的衣服,用最好的咒具,和最好的同龄人交往。

      他不再去那个偏院了,那个男人也不再叫禅院甚尔了。

      他改了姓,搬出了禅院家,成了一个“术师杀手”。一个只要给钱什么都干的野狗。一个让整个咒术界都看不起又惧怕的存在。

      禅院直哉在酒吧里听人提起他的名字,面无表情地喝酒。“伏黑甚尔”这四个字从他左耳朵进去,从右耳朵出来,不带任何停留。

      十五岁生日那天,直哉一个人出了门。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他敲了门,没有人应。于是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间屋子里乱得像被洗劫过一样。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泡面杯堆成了小山,床单上有可疑的污渍。

      那个男人就躺在那些垃圾中间,光着上身,只穿一条宽松的裤子,听见动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哟。”他说,“禅院家的小少爷,来这干什么?”

      直哉站在门口,攥紧了拳头。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多少年没来过这种地方了,想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想说你知不知道我——

      “我来……”他开口,声音有点抖,“删”

      男人挑了挑眉,然后他笑了。还是那种笑,觉得幼稚、好笑、没办法的笑。

      “小鬼,”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直哉不知道,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直哉后来花了很长时间去理解。

      (删)

      他以为自己会恨,可是他没有。

      (删)

      什么都没说,就那么抱着。

      禅院直哉闭上眼睛,心想:原来这就是喜欢。

      后来的事,禅院直哉不太愿意想。

      (删)
      禅院直哉学会了不在他面前露出那种眼神。那种“我喜欢你”的眼神。

      因为他发现,每次他露出那种眼神,甚尔就会躲开。不是厌恶的那种躲,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有一次做完之后,甚尔抱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别这样看着我。”

      禅院直哉问:“哪样?”

      甚尔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后来那个男人死了。死在那个天台上,死在那个最强的手里。死的时候,他儿子就在旁边。

      禅院直哉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相亲。他放下茶杯,说了声“失陪”,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平静。面无表情,眼神冷淡,嘴唇抿成一条线。是禅院家下任家主该有的样子。

      他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的那张脸。

      凉的。

      涩谷事变之后,直哉遇到了伏黑惠。

      那个男人的儿子。

      长着和那个男人完全不一样的脸,却有着和那个男人一样的眼神,那种漠然的、不在意的、看垃圾的眼神。

      禅院直哉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个少年,忽然笑了。

      “你,”他说,“改姓禅院吧。”

      这是他想了很久的事。让那个男人的儿子回到禅院家,继承那个男人本该有的一切。这样,那个男人就还是禅院家的人。这样,那个男人就还和他有关系。

      可是那少年拒绝了,只是拒绝,还打败了他。

      禅院直哉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肋骨断了三根,腿也折了。他听见那少年和那个叫虎杖的人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然后他听见另一个声音,脚步声。有人在他身边停下。

      禅院直哉费力地转过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那个叫小岛春的男人,他随手捡来的跟班,正低头看着他。

      “直哉少爷,”那男人说,“对不住了。”

      禅院直哉想说“什么”,可是话还没出口刀已经捅进来了。

      很凉。

      很疼。

      很……奇怪。

      禅院直哉躺在地上,感受着生命从身体里流走。血从他身下漫开,温热的,像那天晚上甚尔抱着他的温度。

      他想,原来死是这样的。

      或许是走马灯到来的原因,他想起很多事。五岁那年第一次见甚尔,七岁那年说“我喜欢你”,十五岁生日那天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以及那些被抱着入睡的夜晚。

      他想,那个人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也是这么疼吗?也是这么一个人吗?

      他忽然很想见那个人。

      想问他:你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想问他:你有没有想过我?

      想问他:你知不知道——

      有人来了。

      不是脚步声,是别的什么,一种感觉,一种熟悉的、让人想哭的感觉。

      禅院直哉费力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有一个人影。高大的,沉默的,逆着光站在那里。

      嘴角有一道疤。

      “甚……哥……”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那个人影没有动,就那么看着他。

      还是那个眼神。平静的,漠然的,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禅院直哉笑了,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可是他还是在笑。

      “你……果然……不会来接我……”他说。

      禅院直哉忽然觉得不那么疼了,因为他看见那个人影一步一步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伸出手。那只手穿过他的身体,什么也没有碰到。

      禅院直哉又笑了:“也是,你早就……死了……”

      他闭上眼睛。最后的意识里,他想:原来我死了,才能见到你。

      那也不错。

      甚尔站在禅院直哉的尸体旁边,低头看着那张染血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已经死了,死了很久了。死了的人不应该有意识,不应该有感觉,不应该站在这里看一个,看一个什么?

      看一个曾经天天往他院子里跑的小鬼?

      看一个说“我喜欢你”的时候眼睛亮得让人没法直视的少爷?

      看一个被他操了那么多次、却从来没学会在他面前藏起那种眼神的笨蛋?

      他蹲下来,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手指碰到了那张脸。

      凉的。

      已经凉透了。

      甚尔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朵乱七八糟的野花,想起那些酸涩的果子,想起那把偷来的短刀,想起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站在他门口,攥紧拳头,声音发抖地说“删”。

      想起那些抱着睡的夜晚,那个小鬼总是往他怀里钻,像只取暖的狐狸。睡着了之后会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他有时候会想,这小鬼到底喜欢他什么?

      一个没有咒力的废物,一个被家族赶出去的野狗,一个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的渣滓。

      喜欢他什么?

      想不明白。

      就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死后的第二十三天,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小鬼的尸体旁边。

      “直哉。”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那张染血的脸当然不会回应他。

      甚尔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还是那种笑。觉得幼稚、好笑、没办法的笑。

      “你可真够蠢的,被那种货色杀了。”

      没有人回答他。他就那么蹲在那里,蹲了很久。久到天快亮了,久到远处传来了人的脚步声。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那张脸一眼。

      “走了。”他说。然后他转身,朝着没有光的方向走去。

      身后,天边泛起鱼肚白,有风吹过。吹动禅院直哉额前染血的金发。

      像是谁的手指,轻轻拂过。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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