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14章 · 秦府有双眼睛 进秦侍郎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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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柳三娘如约来接沈念。
天刚蒙蒙亮，一辆青布小轿就停在了勾栏门口。柳三娘掀开轿帘，朝沈念招手：“上来吧，这会儿去正好，秦夫人起得早。”
沈念低头钻进轿子。她今日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翠娘连夜给她改的，半旧的青布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板板正正。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那支木簪插在发间，不显眼，却让她心里踏实。
柳三娘打量她一眼，点点头：“挺好，不张扬。”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着。沈念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汴京的清晨，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卖菜的挑着担子，赶早的商贩支起铺板，还有三三两两的读书人抱着书卷往学馆走。
柳三娘忽然开口：“进了秦府，你只当自己是送蜜饯的。东西送到，拿了赏钱就走，别多说话，也别到处乱看。”
沈念说：“好。”
柳三娘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个管事姓周，三十出头，长得白净，看着挺和气。但我觉得他不对劲——每次来拿蜜饯，眼睛总往不该看的地方瞟，还老打听府里的事。我怀疑他手脚不干净，或者……有别的问题。”
沈念点点头：“我知道了。”
柳三娘看着她：“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查他？”
沈念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柳三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丫头，真是……”
轿子在一扇角门前停下。柳三娘带着沈念下了轿，叩了叩门。不一会儿，一个老嬷嬷打开门，见是柳三娘，脸上露出笑来。
“柳掌柜来了，快请进。夫人正念叨您呢，说您送来的蜜饯好吃，让您再送些来。”
柳三娘笑着应了，领着沈念往里走。
秦府比沈念想象的要大。穿过一道垂花门，是一条青砖甬道，两边种着竹子，风吹过，沙沙作响。再往里，是一个小院，院中种着几株海棠，花开得正好。
沈念低着头，跟在柳三娘身后，余光却悄悄打量着四周。
东边厢房门口，一个小丫鬟正在扫地。西边廊下，两个婆子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正屋的门半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小丫鬟从正屋跑出来，朝柳三娘行了个礼：“柳掌柜来了，夫人请您进去呢。”
柳三娘点点头，带着沈念往里走。
正屋里，一个穿着藕荷色褙子的妇人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见柳三娘进来，她放下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柳掌柜来了，快坐。”
柳三娘行过礼，把沈念拉到前面：“夫人，这是我新请的师傅，姓沈。这批蜜饯就是她做的，我特意带她来给您请安。”
沈念上前一步，行了个礼：“民女见过夫人。”
秦夫人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的胎记上停了停，随即移开，语气温和：“抬起头来我看看。”
沈念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迎上她的目光。
秦夫人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是个稳重的。年纪轻轻就有这手艺，难得。来人，赏。”
一个小丫鬟端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里放着几块碎银子和一匹布。
沈念谢了赏，退到一旁。
秦夫人又问了她几句，家里几口人，做什么营生，她都一一答了。秦夫人听完，点点头，没再多问。
柳三娘和秦夫人说着话，沈念就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但她没有闲着。
余光扫过屋内，她把这些人的位置和神情都看在眼里——
秦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五十来岁，面容严肃，站在榻边寸步不离；
榻前伺候的两个丫鬟，一个十五六岁，圆脸，看着老实；另一个十七八岁，尖下巴，眼神活泛，时不时往门外瞟；
还有刚才端托盘的那个小丫鬟，送了赏钱就退到门口站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看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绸衫的男人走了进来，三十出头，白净面皮，看着确实和气。他朝秦夫人行了个礼，又朝柳三娘拱拱手。
“柳掌柜来了，小的刚才在前院忙着，有失远迎。”
柳三娘笑着还礼：“周管事客气了。”
周管事。
沈念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白净，和气，眼睛却不安分——进来的时候，先瞟了一眼秦夫人，又瞟了一眼榻边的丫鬟，最后才落在柳三娘身上。
柳三娘和周管事寒暄了几句，周管事便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沈念一眼。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沈念看见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沈念注意到了。
因为她当法医六年，最擅长的，就是看人。
周管事走后没多久，柳三娘便起身告辞。秦夫人让那个尖下巴的丫鬟送她们出去。
走到院门口时，迎面来了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穿得比丫鬟体面，却又不像是主子。她低着头，脚步匆匆，差点和沈念撞上。
“对不住对不住——”那女子抬起头，看见沈念的脸，愣了一下，目光在她那块胎记上停了停，随即移开，匆匆走了。
沈念看着她的背影，问身边的丫鬟：“这位是？”
丫鬟撇撇嘴，压低声音：“柳姨娘屋里的，叫小喜，眼皮子浅，见谁都要打量半天。”
沈念点点头，没再问。
出了府，上了轿，柳三娘才问：“看出什么没有？”
沈念说：“周管事不对劲。”
柳三娘眼睛一亮：“怎么说？”
沈念说：“他进来的时候，眼睛先看夫人，再看丫鬟。按理说，一个管事进正屋，应该先向主子行礼，眼睛该看着地面。他倒好，眼睛乱瞟，像个做贼的。”
柳三娘点点头：“还有呢？”
沈念说：“他看我的那一眼，不对。”
柳三娘一愣：“什么不对？”
沈念说：“我脸上有胎记，第一次见我的人，多看两眼不奇怪。但他那眼神，不是好奇，是在确认什么。”
柳三娘皱起眉：“你是说，他认识你？”
沈念摇摇头：“他不认识我。但他认识我脸上这块胎记。”
柳三娘的脸色变了。
沈念看着她：“柳掌柜，你到底在查什么？”
柳三娘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周管事，跟我铺子里一个死去的伙计有关系。我那伙计，三年前被人杀了，凶手至今没抓到。周管事那时候跟我铺子有来往，我怀疑他知道些什么。”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杀人案。
又是杀人案。
柳三娘看着她：“小姑娘，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帮我盯住周管事就行，别的不用管。”
沈念点点头：“好。”
轿子继续往前走。
沈念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
可她心里清楚，这事儿，已经跟她有关系了。
因为那个叫小喜的丫鬟看她的眼神，和周管事一模一样。
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她脸上的胎记。
那个胎记，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回到勾栏时已是下午。沈念心里藏着事，一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原主的身世——从小被卖，没有父母，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脸上的胎记是她唯一的特征，也是她被叫作丑角的根源。
秦府的人，为什么会对这个胎记感兴趣？
周管事在看，小喜也在看。
他们在确认什么？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沈念猛地坐起来，手摸向枕边的菜刀。
她侧耳细听——是脚步声，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沈念屏住呼吸，盯着窗户。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比顾千帆矮，也比顾千帆瘦，站在窗外，一动不动。
沈念的手握紧了刀柄。
过了很久，那人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姑娘，你睡了吗？”
是女人的声音。
沈念愣了一下，问：“你是谁？”
窗外的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叫小喜，今天在秦府，我们见过。”
沈念的心猛地一紧。
小喜。
那个尖下巴的丫鬟。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住处？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沈念下了床，走到门边，拉开门。
月光下，小喜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急切。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衣裳，头发有些散乱，像是跑了一路。
她看着沈念，声音发抖：“姑娘，你得救救我。”
沈念看着她：“救你什么？”
小喜咬着嘴唇，往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别人，才压低声音说：“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脸上的胎记。那个人说，看见有这块胎记的人，就要告诉他。”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个人是谁？”
小喜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忽然，一道黑影从墙头落下，落在小喜身后。快得像一阵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小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沈念瞳孔骤缩，正要冲上去，却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她认得这双手。
她愣在了原地。
那黑影的另一只手朝她抬起，轻轻摆了摆，示意她别出声。
沈念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是他。
他回来了。
那黑影捂着小喜的嘴，往后退了两步，隐入墙角的阴影里。小喜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那只铁钳般的手。
沈念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呼吸都忘了。
过了几息，那黑影带着小喜消失在夜色中。
沈念想追，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他让她别出声。
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回到屋里，坐在床边，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可他为什么不进来？为什么要带走小喜？
她摸着头上的木簪，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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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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