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7章 · 月下刀光 沈念深夜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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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这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顾千帆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凶手脸上有胎记，三十多岁的男人。有人在冒充她。
她一边包馄饨，一边在心里反复推演。那个酒馆伙计看见的人，脸上有胎记，但和她不一样。只要伙计见到她本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可问题是，伙计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官府办案，证人不是随便就能见的。得等开堂，得等对质，得等到那时候，凶手早跑没影了。
更重要的是，凶手为什么要冒充她？
是想把嫌疑引到她身上，还是另有所图？
沈念不知道。但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个人，会来找她。
傍晚收摊时，她特意多留了个心眼。
翠娘收拾完碗筷，照例嘱咐她早点歇着，然后回去了。周大勺和几个帮厨也走了。后厨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对着昏暗的油灯，慢慢收拾灶台。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
前院的戏已经开锣，隐隐约约传来唱腔和叫好声。后厨这边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院墙的呼呼声。
沈念收拾完，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柴房的门是木头的，门闩很细，用力一撞就能撞开。窗户更不结实，窗纸一捅就破。
她想了想，把那把磨好的菜刀放在枕边，然后和衣躺下。
睡不着。
睁着眼盯着房梁，耳朵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前院的戏还在唱，锣鼓声一阵接一阵。院子里偶尔有野猫跑过，发出几声喵叫。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亥时了。
没有动静。
沈念翻了个身，对着墙壁。
就在她以为自己多心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人踩在枯叶上。
沈念猛地睁开眼，手悄悄摸向枕边的菜刀。
那个声音停了。
过了很久，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
是脚步声。
有人在靠近她的柴房。
沈念屏住呼吸，慢慢坐起来，握着菜刀，贴着墙根挪到窗边。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很高，很壮，不是顾千帆那种颀长的身形。
那人影在窗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撬窗。
木窗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窗纸被捅破了一个洞，一只手伸进来，摸索着找窗闩。
沈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举起菜刀，对准那只手。
砍，还是不砍？
砍了，就是伤人，闹到官府，她有理也变没理。不砍，等人进来，她一个弱女子，打得过那壮汉吗？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定。
她放下菜刀，悄悄退到门边，把门闩轻轻拉开一条缝。
窗外的人还在撬窗，没注意到她的动静。
沈念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那人听见动静，霍然转身。
月光下，沈念看清了他的脸——
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左脸上有一块铜钱大的胎记。
不是周屠户，是个陌生人。
那人见她跑出来，先是一愣，随即狞笑一声，朝她扑过来。
沈念早有准备，侧身一躲，那人扑了个空。她趁机往院子门口跑，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啊！救命啊！”
前院的戏太响，她的声音被锣鼓声淹没了。
那人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后一拽。沈念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压上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卡住她的脖子。
“小丫头片子，敢跑！”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老实点，跟老子走，不然弄死你！”
沈念拼命挣扎，可那人力气太大，她根本挣不开。
窒息感涌上来，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墙头落下，快得像一阵风。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
沈念大口喘着气，抬头看去。
月光下，顾千帆站在她身前，脸色冷得像冰。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然后转身走向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挣扎着爬起来，想跑。顾千帆一步上前，抬手就是一拳，正中那人面门。那人惨叫一声，再次倒地。
“别打了！别打了！”那人抱着头求饶。
顾千帆没理他，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按在墙上，声音冷得像刀子：“谁派你来的？”
那人哆嗦着：“是……是周屠户！周屠户让我来的！他说这丫头坏了他的好事，让我把人弄走，卖到别处去！”
顾千帆眯起眼：“周屠户？哪个周屠户？”
那人说：“周……周四！杀猪的周四！”
沈念心里一沉。
周四。
那个花五两银子买她的人。
那个打死两个老婆的屠户。
她以为钱豹退了银子，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周四咽不下这口气，居然派人来绑她。
顾千帆又问：“脸上的胎记，是怎么回事？”
那人说：“是……是周四让我弄的！说是能让官府的人认错，把案子往这丫头身上引！那无头尸，也是他杀的！”
沈念倒吸一口凉气。
周四。
那个杀猪的周四。
那个看起来粗鲁莽撞、只会打老婆的屠户。
他居然是无头尸案的凶手。
顾千帆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一拳把那人打晕，然后松开手，任他滑落在地。
他转过身，看向沈念。
沈念还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顾千帆走过去，蹲下来，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后怕，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没事吧？”他问。
沈念摇摇头，说不出话。
顾千帆伸手，轻轻拨开她捂在脖子上的手。月光下，那截白皙的脖颈上，赫然印着几道青紫的指痕。
他的眼神一沉。
半晌，他开口：“对不起。”
沈念一愣：“你道什么歉？”
顾千帆说：“我早该想到，凶手会来对付你。”
沈念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冷面捕头，原来也会道歉。
顾千帆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沈念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握住。
他的手很大，很暖，有力却不会弄疼她。他把她拉起来，等她站稳了，才松开手。
阿福带着人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顾千帆站在沈念身边，脚下躺着一个昏迷的黑衣人。沈念的衣服沾满了泥土，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
阿福吓了一跳：“头儿，这……这是咋了？”
顾千帆说：“绑起来，送去衙门。凶手是周四，去抓人。”
阿福一愣：“周四？那个杀猪的？”
顾千帆点点头，脸上没有表情：“去，连夜抓人，别让他跑了。”
“是！”阿福应声，带着几个官差把黑衣人捆起来，押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千帆看向沈念：“你还能走吗？”
沈念试着走了两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刚才那一跤磕得不轻，膝盖肿了起来，走路钻心地疼。
顾千帆眉头微皱，弯下腰，一把把她抱起来。
沈念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顾千帆说：“送你回屋。”
沈念的脸腾地红了：“我……我自己能走！”
顾千帆没理她，抱着她大步走向柴房。
沈念被他抱在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丝汗意和血腥气。她的心跳得厉害，脸烫得厉害，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柴房的门还开着，顾千帆走进去，把她放在床上。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柴房简陋得不像话，一张硬板床，一床破被子，墙角堆着几捆柴火。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住这儿？”他说。
沈念说：“是。”
顾千帆沉默了一瞬，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放在床边：“这是伤药，涂在脖子上和膝盖上，明天能消肿。”
沈念说：“谢谢。”
顾千帆点点头，转身要走。
沈念忽然开口：“顾捕头。”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念看着他：“你为什么会在外面？”
顾千帆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每晚都在。”
沈念愣住了。
每晚都在。
从那天夜里窗外的人影，到今天夜里的及时出现。
他一直都在。
顾千帆没有解释，转身出了门。
沈念坐在床上，看着那扇被他关上的门，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拿起那个瓷瓶，握在手心里，还带着他的体温。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句“对不起”，想起他抱起她时小心翼翼的动作。
这个人，真的只是在查案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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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章 ✦ 第7章 · 月下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