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8章 · 刀口会说话 沈念公堂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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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膝盖上的伤隐隐作痛，脖子上的掐痕火辣辣的，但更让她睡不着的，是顾千帆那句话——
我每晚都在。
她翻了个身，盯着黑黢黢的房梁。
每晚都在。
从那个窗外的黑影，到那天夜里的脚步声，到今天晚上的及时出现。
他一直在外面守着。
为什么？
是因为怀疑她，监视她？
还是因为……担心她？
沈念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
顾千帆是捕头，查案是他的本分。他守在外面，也许只是想看看她会不会露出破绽，会不会半夜溜出去和同伙接头。
对，一定是这样。
可为什么，他救她的时候，眼神里会有那种后怕？
为什么他抱起她的时候，动作那么轻，那么稳？
为什么他给她伤药的时候，眉头皱得那么紧？
沈念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鸡叫头遍，她就爬了起来。
膝盖比昨晚好了一点，涂了药之后消肿了些，走路虽然还疼，但能忍。她对着那面破铜镜照了照，脖子上的淤痕青紫一片，触目惊心。
她找了块旧布，缠在脖子上，把淤痕遮住。
然后推开门，往后厨走去。
翠娘来得早，正在生火。见她进来，刚要打招呼，忽然盯着她的脖子：“丫头，你脖子上缠着布干啥？”
沈念说：“磕了一下，没事。”
翠娘凑过来，想伸手去摸，沈念侧身躲开：“真的没事，快生火吧，今天还要出摊。”
翠娘总觉得哪里不对，可见她神色如常，便没再多问。
馄饨摊照常开张。
客人比昨天还多，排起了长队。沈念低头包馄饨，煮馄饨，收钱，找钱，忙得脚不沾地。
可她心里一直在等。
等顾千帆来。
等周四落网的消息。
等那个她即将面对的时刻。
巳时刚过，阿福来了。
他没有穿官服，穿着一身便装，挤在人群里排队。轮到他时，他压低声音：“老板娘，头儿让我告诉你，周四抓到了，午时三刻开堂，需要你去做个证人。”
沈念的手顿了顿：“好。”
阿福看看四周，凑得更近：“头儿说，你不用怕，照实说就行。还有，他让我问你，脖子上的伤好些了吗？”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多了。”
阿福咧嘴一笑：“那就好。”说完，端着馄饨走了。
翠娘在一旁听见了，脸色都变了：“丫头，你要上公堂？”
沈念说：“嗯。”
翠娘急得直搓手：“那……那可咋整？公堂那种地方，我听说进去了就得跪着，那县太爷一拍惊堂木，能把人吓死！”
沈念说：“没事，我又没犯事。”
翠娘还是不放心，可沈念已经继续低头包馄饨了。
午时刚过，沈念收了摊，换了身干净些的衣服，跟着阿福去了开封府。
这是她第一次进衙门。
青砖灰瓦，高门深院，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看着就吓人。穿过大门，是一个大院子，再往里走，就是公堂。
公堂比她想象的要大。
正中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一个穿官服的中年人，面白微须，神情威严。案前站着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齐刷刷地喊着“威武”。
沈念被带到一旁站定。
她扫了一眼公堂上的众人。
左侧，跪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周四。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
右侧，站着顾千帆。
他今日穿着官服，比平时更显得冷峻。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别怕。
沈念收回目光，看向案后的县丞。
邱县丞，那个中庸圆滑、不想惹事的中年官员。原主的记忆里，这人最擅长和稀泥，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惊堂木一拍。
“堂下何人？”
沈念上前一步：“民女沈念。”
邱县丞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的胎记上停了停：“你就是那个被周四买去做妾的丫头？”
沈念说：“是。”
邱县丞点点头：“说吧，周四怎么派人去绑你的？”
沈念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钱豹收银子，她争取三天时间，赚到五两还钱，周四怀恨在心，派人来绑她。
邱县丞听完，看向周四：“周四，你有何话说？”
周四抬起头，满脸横肉挤成一团：“冤枉啊大人！小的根本不认识这丫头，更没派人去绑她！那绑人的是惯犯，想攀咬小的脱罪，大人明鉴！”
邱县丞皱眉：“那惯犯已经招了，说是你指使的。”
周四说：“他招了是他的事，小的没干过。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问这丫头，小的可曾跟她说过一句话，可曾去过勾栏一次？”
邱县丞看向沈念。
沈念说：“他没去过勾栏，也没跟我说过话。”
周四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邱县丞眉头皱得更紧：“那你凭什么说是周四指使的？”
沈念说：“凭那把刀。”
邱县丞一愣：“什么刀？”
沈念说：“剁骨刀。周四家有一把剁骨刀，刀刃上的豁口，和死者骨头上的切口，应该能对上。”
此言一出，公堂上安静了一瞬。
周四的脸色变了。
邱县丞看向顾千帆：“顾捕头，有这事？”
顾千帆上前一步：“回大人，沈念曾说过，凶器是把剁骨刀，凶手是左撇子，身高七尺左右。周四正是左撇子，身高七尺，家里也确实有把剁骨刀。下官已派人去取，正在路上。”
邱县丞点点头：“那就等刀来了再说。”
周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个衙役捧着一把刀跑进来：“大人，刀取来了！”
那是一把剁骨刀，刀刃上有几个豁口，和普通剁骨刀没什么两样。
邱县丞看了两眼：“这刀，能看出什么？”
沈念上前一步：“大人，可否让民女看看？”
邱县丞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沈念接过刀，走到窗边，对着光仔细端详。
刀刃上的豁口，有大有小，有新有旧。她用指腹轻轻抚摸豁口的边缘，感受那些缺口的形状和深浅。
公堂上所有人都盯着她，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半晌，她放下刀，看向周四：“你三个月前，杀过一头牛。”
周四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沈念指着刀刃上的一个豁口：“这个豁口边缘光滑，是长时间使用形成的。但豁口底部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是砍到硬物时崩出来的。能崩出这种裂纹的，只有牛骨。猪骨头软，崩不出这种裂纹。”
周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念又指向另一个豁口：“这个豁口，是新的。边缘尖锐，没有氧化痕迹，形成时间不超过五天。这个豁口的形状，和死者骨头上的切口，应该能对上。”
邱县丞看向顾千帆。
顾千帆点点头：“仵作验过，死者骨上的切口，确实和这把刀上的新豁口吻合。”
周四的脸色彻底白了。
沈念看着他，声音平静：“你杀了那个行商，砍下他的头，然后把刀洗干净，藏起来。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忘了刀上的豁口，会说话。”
周四浑身发抖，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大人！大人饶命！小的……小的是被逼的！”
邱县丞一拍惊堂木：“被逼的？谁逼你？”
周四说：“那……那个行商！他喝醉了酒，在河边骂小的，骂小的打老婆，骂小的不是人！小的一时气不过，就……就推了他一把，谁知他撞在石头上，死了！小的害怕，才……才砍了他的头，抛尸河里！”
邱县丞冷笑：“一时气不过，就杀人砍头？”
周四说不出话来。
案子，定了。
沈念从公堂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顾千帆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很久，顾千帆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那把刀砍过牛骨？”
沈念脚步顿了顿，然后说：“猜的。”
顾千帆看着她：“猜的？”
沈念说：“杀猪的，偶尔也会杀牛。我只是赌一把。”
顾千帆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赌对了。”
沈念没有说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顾千帆忽然停下来：“沈念。”
沈念回过头。
顾千帆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你到底是谁？”
沈念迎上他的目光：“我是沈念，烧火丫头。”
顾千帆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
他转身要走，沈念忽然开口：“顾捕头。”
他停下来。
沈念说：“今晚，你还会来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问得太奇怪了，像是在期待什么。
顾千帆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会。”
说完，他大步离去。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心跳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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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 第8章 · 刀口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