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完美女人 苏薇的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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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薇是被镜子叫醒的。
不是真的声音。是那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目光落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凉意。
她睁开眼。
卧室里很暗，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那面镜子泛着幽幽的光。镜子对着床，镜面里倒映出模糊的轮廓，是她自己，又不太像她。
苏薇盯着镜子看了三秒。
镜中人也在看她。
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刚睡醒的迷糊，没有睁开眼的瞬间，就只是看着她，像看了很久很久。
苏薇一把将镜子扣过去。
心跳咚咚的，跳得她有点耳鸣。
“苏薇你真是有病。”她对自己说，声音沙哑，“一面镜子而已。”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十二楼，下面是川流不息的车河，是这座城市最熟悉的早晨。
镜子扣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什么都不是。
苏薇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她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已经换好了一身行头：C家的小黑裙，T牌的细高跟，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妆容精致，一丝不苟，口红是今年最火的烂番茄色，眼线往上挑了一点，显得眼睛又亮又有神。
镜子里的人完美得像杂志封面。
苏薇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容恰到好处，嘴角上扬的弧度精准到毫米，眼睛弯起来的形状是练过很多遍的。
这是她用了十年时间打磨出来的笑容。
十年前，她从小县城考到北京，第一次去奢侈品店，柜姐用眼角看她，连笑都懒得笑。那时候她就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让所有人用仰视的目光看她。
她做到了。
现在是盛天公关的总监，带十二个人的团队，手里握着三个大客户。圈子里的人提起她，都说“苏薇啊，那可真是个厉害角色，又漂亮又能干”。
漂亮。能干。
这两个词她听了无数遍，早就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手机响了。
苏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声音瞬间换上一种温柔的腔调：“许城，这么早？”
“晚上有空吗？”那边是男友的声音，好听的低音炮，“我爸想请你吃饭。”
苏薇愣了一下。
许城，海归精英，投资公司副总，家世好，长得好，对她也好。交往一年，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
但他爸从来没请她吃过饭。
“有空。”苏薇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动，“几点？在哪里？”
“晚上七点，瑰丽酒店。我来接你。”
“好。”
挂了电话，苏薇又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嘴角还保持着刚才的笑容，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那笑容挂在脸上，像一张摘不下来的面具。
她突然想起昨晚的事。
那个雨夜，那间叫“器隐斋”的古玩铺，那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老板。他说的话，她其实没太听懂。但她记得他看她的眼神——不是同情，不是猎奇，就只是看着，像看一个很普通的人。
很久没人用那种眼神看她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助理小周。
“薇姐，上午十点跟林总的会，他秘书刚打电话来，说林总想推迟到十一点……”
“不行。”苏薇打断她，“十一点我有另一个会。你跟他说，要么十点，要么改下周。”
“可是薇姐，林总那边……”
“没有可是。”苏薇拿起包，往外走，“盛天不缺他一个客户，他手里的预算也不只有盛天能接。让他选。”
挂了电话，她已经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穿着白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女孩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哇，姐姐你好漂亮！”
苏薇笑笑，走进电梯。
女孩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很干净。她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不用往脸上抹，皮肤就能掐出水来。
电梯下到一楼，女孩走出去。门关上之前，还回头冲她挥手：“姐姐再见！”
苏薇也挥了挥手。
电梯继续往下，镜面不锈钢里映出她的脸。妆容完美，一丝不苟。但她突然觉得那张脸有点陌生——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不太像自己。
她想起昨晚镜子里那个笑得很满足的女人。
那个女人比她美。美很多。不是五官的问题，是那种味道——眼波流转间的风情，嘴角轻扬时的妩媚，都是她学不来的。
但她昨晚做梦了。
梦里那个女人坐在她床边，拿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头。长发如瀑，乌黑发亮，梳到尾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苏薇笑。
“想学吗？”她问。
苏薇想点头，又想摇头。脖子僵在那里，动不了。
女人的笑容更深了。
“你会的。”她说，“你本来就会。”
然后苏薇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的镜子对着她，镜面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盛天公司的会议室里，苏薇坐在主位，看着投影幕上的PPT。
“第一季度数据出来了，”策划总监正在讲，“我们为林氏集团做的这个 campaign，曝光量比预期高出百分之三十，转化率……”
苏薇听着，手里转着一支笔。
数据不错，但她想的不是数据。她在想林总这个人。做这一行十年，她太懂这些老板了。他们嘴上说看数据，心里想的全是别的——面子、关系、能不能带出去撑场面。
所以待会儿见林总，她不能只说数据。得说他的竞争对手也用了这招，得说圈子里另一个老板最近正在找类似的资源，得让他觉得自己捡了便宜，又没失了面子。
这是晚娘教她的。
晚娘。
她在梦里告诉苏薇，她叫晚娘。
苏薇从来没问过这名字的来历，但很奇怪，在梦里她就是知道。好像晚娘告诉过她很多次，又好像她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笔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苏薇低头去捡，看见自己手腕上多了一道红痕。
很细，很浅，像被什么勒过。但昨晚睡觉她没戴首饰，什么也没戴。
她盯着那红痕看了几秒，手指按上去，不疼。
“薇姐？”策划总监停下来，“您有什么意见吗？”
苏薇抬起头，脸上瞬间换上标准的微笑：“没有，继续。”
会议开到十二点半。
苏薇回到办公室，助理小周端着外卖跟进来：“薇姐，您要的轻食。生菜沙拉，鸡胸肉，油醋汁另放。”
“放着吧。”
小周放下外卖，没走。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苏薇抬头看她：“有事？”
“那个……”小周压低声音，“薇姐，您最近是不是瘦了？我看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苏薇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
小周赶紧摆手：“我不是说您不好看！您很好看！就是……就是感觉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小周挠头，“就是感觉您比以前更……更好看了，但又好像不太像您。”
苏薇看着她。
小周跟了她三年，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不会说话，但从来不骗她。
“我知道了。”苏薇说，“出去吧。”
小周哦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薇姐，外卖记得吃，您中午都没吃饭。”
门关上了。
苏薇坐在办公椅里，看着那盒沙拉。鸡胸肉切得很整齐，生菜翠绿翠绿的，圣女果红得发亮。
她一点都不想吃。
她想起以前，刚毕业那会儿，跟同事一起吃麻辣烫，红油汤底，辣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吐槽老板。那时候真好，吃什么都不胖，笑起来也不用管嘴角的角度。
后来就不行了。
当上总监之后，她就没再吃过麻辣烫。客户见的都是高档餐厅，吃几口就得放下筷子，怕吃相不好看。许城喜欢西餐，她也跟着吃西餐，牛排永远点三分熟，其实她根本吃不惯。
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更好的人。更完美的人。所有人喜欢的人。
但这个人，是她吗？
办公桌上有一面小镜子，是她放在那儿补妆用的。现在镜子对着她，镜面里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眉眼温柔，嘴角微微上扬，是那个标准的“苏薇式微笑”。
但她没在笑。
她明明没在笑。
镜子里的苏薇在笑。
苏薇盯着镜子，心跳漏了一拍。
镜子里的人也盯着她，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加深，眼睛弯起来，弯成两道温柔的弧线。那张脸越来越像另一个人——像晚娘，像那个在梦里梳头的女人。
苏薇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想喊，嗓子发不出声音。
想移开目光，眼睛动不了。
镜子里的人抬起手，隔着镜面，轻轻贴在她的手的位置。
苏薇感觉手心一凉。
“别怕。”
声音是她的脑海里响起的，温柔得像水。
“我教你。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苏薇张了张嘴，这一次，她问出来了：
“你想要什么？”
镜子里的人笑了。
那笑容真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要的，”她说，“你已经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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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完美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