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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慌乱的 ...

  •   慌乱的温清跑出几条街,又去对门儿给李老先生和李老太太拜年,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中午饭也在他们家吃。
      初一吃饺子,酸菜猪肉馅儿的,温清咬到什么硬东西硌到了牙,“叮铃”一声掉在盘子里,一看,是个硬币。
      李至衡“扑哧”一下笑出来,一边作怪地拍手一边说:“好!让我们恭喜温清小同志吃到了新年的第一个硬币,祝愿他新的一年财源广进,身体健康,事事顺意!”
      桌上的人都叫他逗乐了,李老太太更是道:“我们衡儿越大越有做哥哥的样子了。”
      吃完饭大人们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李至衡给温清打眼色,俩人下了桌跑到外头去,他打怀里掏出一打二踢脚递给温清。
      “你赶紧放,不然等会那群小屁孩儿就该出来了……赶紧的,别人问你就说你自己买的昂。”
      才没有人要问是不是李至衡买的呢,他们只在乎鞭炮飞得远不远,炸得响不响,还要拿着长香隔得老远点引线的温清别怂。
      “炸得根本就不疼,就是有一点点手麻而已……”吸溜着黄鼻涕的小屁孩,睁着眼睛说大话。
      旁边的小孩立马拆穿他,“可是你上次都被吓哭了!回家还被你妈揍了一顿。”因为把衣服炸烂了。
      “你放屁。”
      “你才放屁……”
      温清把剩下的二踢脚分给小孩儿们,及时拯救了小朋友们岌岌可危的友情,还拉走了站在后面看戏的李至衡。
      外面到处都是拖家带口去给长辈拜年的人,温清没什么亲人,李至衡老家离得远,也 不用拜什么年,俩人遛遛达达的顶着冷风在外头走着,鼻子里满是鞭炮的气味。
      溜达到一处小公园,李至衡眼珠子一转拉着温清上冰面上去了。冰上盖着雪,温清还以为是块平地呢,一点不憷的在上面走,又见李至衡在那滑来滑去的有意思,他也跟着后面滑,一滑滑出去老远,没站稳,扑腾一下子趴雪里了。
      用手拍一拍“地面”,这声儿怎么好像不太对呢,扒开上面一层浮雪他才发现这底下是冰层,底下还模模糊糊的露出条红色的锦鲤呢。
      “啧啧啧,这池子里就这么几条锦鲤,这都能让你遇上,你今年的运气绝对好。”能把好话说得这么欠揍的人除了李至衡怕是也没别人了。
      温清没忍住,抓了一把雪扬他身上了。
      “我可好心好意来拉你的一把的,温清,你恩将仇报啊你。”李至衡抖抖衣服,然后趁温清不注意一个俯身抓了把雪就往他脖子里塞。
      温清见势不妙就地一滚,逃出了他的魔爪。俩人一个跑一个追,少年人的笑闹声在空旷的雪地里传荡开来。
      过年这些天别的人家都在拜年,巷子里的鞭炮声就没停过,独温清家里静悄悄的,让人不禁疑心这家有没有人住。
      “唉……”有人叹气。
      “大过年的别叹气,李奶奶说叹气会把福气都叹走的。”有人幸灾乐祸。
      “唉……”继续叹。
      还来劲了,“谁叫你那么猖狂,乐极生悲了吧?活该!”
      李至衡的武侠小说被他妈没收了,还被他爸“扫地出门”,但温清一点儿都不同情他。
      “我怎么知道老师会把成绩单寄给我妈啊?”李至衡崩溃的折磨起自己的头发。
      他上学期考全班倒数第三,好容易瞒过了他爸,班主任这神之一手,气得他妈千里迢迢回家教子,开门就看见了正徜徉在武侠世界里的无可自拔的李至衡。
      四五本儿呢,叫他妈一锅端了,扬言要是下个学期李至衡考不了全班前十就要拿他的宝贝们引火烧炕!连带着他爸被骂得狗血淋头。
      可怜□□同志被牵连,受此无妄之灾,一怒之下把李至衡扔他奶家来了。
      “你快点儿看书吧,现在抓点儿紧,你的宝贝说不定还有救呢。”
      “温清,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李至衡哀嚎。
      温清回之以冷笑,并掏出了自己的课本开始写寒假作业。
      没人搭理的李至衡百无聊赖,总算也肯抽回一点点精力放在他的试卷上。
      这是他的班主任整理的上学期的试卷,专门给几个垫底的学生整理的,尤其李至衡,以前成绩不错,眼看着他慢慢滑到末尾,哪个师长看着不痛心?
      该说不说,这老师真是鞠躬精粹、用心良苦了。
      元宵节的时候俩人去赶了场庙会,跟年集一样热闹,还有很长很长的表演巡街。
      温清跟着李至衡他们疯跑了一路,回来就记得那个红脸绿衣的关二爷。
      天还没黑,小孩已经开始耍灯了,纸糊的会甩尾巴的鱼灯,里头放着一小截没烧完的蜡烛屁股,在沉暮的天光下,闪着一点儿亮黄色的微光。
      李至衡瞧着温清眼睛里闪烁着的点点光亮也跟着轻轻笑。
      第二天一早,温清就在自家大门上看见了一盏略显粗糙的莲花样的冰灯,而做灯的人今儿一大早就被他爹拎回家感受文化的熏陶——去老教师家补课。
      温清为着这盏灯,勉强替他拘一把同情泪。
      过完元宵就算出了年,年不年的,跟温清关系也不大,但是他闲不下来,从东西两间厢房理出来一堆零七八碎的东西。
      一小袋豆子,是他头回买土豆子那老板搭给他的,一点儿裁衣、做被面剩下的碎布头,一把没安把手的斧头,一袋儿棉花,还有些别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地窖里被他翻得杂乱,土豆子还剩下一点儿,红绿两样萝卜已经开始生新芽,扒剩下的白菜叶子随意的扔在地上……
      温清在菜园上边掏了个雪坑把坏掉的菜果叶子扔进去了,土豆也提了上来,准备最近先把它吃了,不然等天暖了容易发芽。碎布、棉花裹在一起,等过段时间去找木匠做个炕柜。又给斧头找了个把,把那根倒木劈了。
      中间还往盆里抓了把豆子生豆芽,这一冬过得,除了白菜就没见过别的叶子菜,北方本来就干燥,再加上夜里炕热,头一回烧炕那天温清都干得流鼻血。
      现在都还时不时的嘴巴里冒上几个大泡,喝口水都疼。
      中午吃了几个烤土豆糊弄了事,梦回他刚来北城的那几天,这么一想,这大半年就这么悄悄过去了。
      开春后本来回暖的气温在新一轮的风雪中骤降,刚洗完的大棉袄又重新派上用场,温清顶着雪花给他刚出芽的菠菜苗搭暖棚。
      长棍一边四根,在顶上绑一圈成三角形的样,卖冰棍用的破棉被又被翻了出来,搭在上头做成一个挡雪的小帐篷,边角用碎石块压住,免得透风。
      温清拢着棉衣打了个哆嗦,一双手冻得通红,他又撮了一铲煤倒进炕洞里,点火烧炕。
      北城的这个风雪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不出意外的温清病倒了,大半夜缩在被窝里打哆嗦,他还以为是炕熄了,一摸,炕还热着,是他发烧了。
      抖着抖着他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好在第二天一早温清退烧了,外头久违的太阳终于露出了脸,揭开棉被,翠绿绿的小嫩芽精神地屹立在土壤里。
      一切都好好的。
      李至衡上个月总算没考倒数,也被他爸暂时放出来“透透气”,他们一群人约好了要去春游。
      不是学校里组织的去公园、爬山然后还得写篇游记的那种春游,就是上野地里去玩去。
      但是温清不知道呀,他以为春游就是上外边吃东西。
      所以最后一群人只有他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包,麻杆儿带了两个鱼钩,李至衡带了把杀鱼的小刀,俩人信心满满的盯准了小河沟里的鱼,其他人都空着手来的。
      七八个个头不小的半大小伙子,加温清一个小矮子,浩浩荡荡的往城外去,路上遇见温情的同学,扎着麻花辫儿的小女孩,一脸担心的问他:“温清,你干嘛去啊?”
      温清:“我跟我哥他们玩去。”
      都比他大,可不都得喊哥吗?
      “啊,那明儿学校见。”女孩儿松了一口气。
      “昂,回见。”温清一脸莫名的跟她道别,总感觉她的表情有点不大对。
      回头学校里就开始传“上学期新转来的温清有一群凶神恶煞的哥哥,各个可以打死一头牛。”
      李至衡他们随便选了块河沟边上的地,麻杆儿和另一个比较腼腆的男孩儿负责钓鱼,其他人则散开在刚刚化冻的地里翻腾,李至衡就地挖坑准备架火。
      温清放下书包左看右看,拾起了地上主人翻耕落下的苞米杆子做柴火。
      一群人熟练得就像是一个什么专门负责春游的训练有素的组织。
      北方都地广人稀,人力有限,每年秋收的时候总会有些小个的红薯、土豆或者苞米什么的被压在底下没被发现,这就便宜了他们以及,生活在地里的田鼠……
      看着眼前肥嘟嘟的嘴巴一动一动抱着苞米啃的大老鼠,温清手里的苞米杆扔也不是拿着也不是,最后他选择挥向这只不幸的田鼠。
      然后苞米杆断了,田鼠跑了,温清大声的喊李至衡:“李至衡,这里有只大老鼠!”
      李至衡抬到一半的脚顿了一下,无奈的也朝温清喊:“那是田鼠。”
      “哪儿?哪儿有田鼠?”河岸下的麻杆一下子竖起耳朵,问旁边的胖子,“衡儿是不是说看见田鼠了?”
      胖子站起来看了一下,“好像是,他跑过去了。”
      麻杆儿鱼钩一扔,麻溜的翻上河圹,追着李至衡后面跑。
      “田鼠在哪儿?”一阵大风刮来,把他的话音吹了回来,还没架上火呢,他已经吃了一肚子风了。
      温清也说不清那大老鼠上哪儿去了,反正“它呲溜一下就跑了……”小孩儿手里还握着那根断了半截的苞米杆,满脸郁闷的朝李至衡说。
      李至衡没忍住,侧过头去偷偷的笑,叫温清拿苞米杆戳了一下。侧过头我就发现不了了?
      田鼠能上哪儿去?田鼠洞里呗。
      李至衡领着温清去找田鼠洞,最主要是为了给小温清报仇,可不是为了吃肉昂。
      满地“拾荒”的也不翻地了,听说有田鼠谁还想吃干巴巴的苞米啊?一群少年开始满地里找洞口。
      别说,这里的洞还真不少。只留一两个出口,剩下的都拿泥巴堵了还得踩得紧紧的,在另一头的洞外点了把半干不湿的苞米杆,这边的几个人扇风得扇风,叫那股浓烟吹进洞口里去。
      白色的烟雾没多久就从特意留出来的口子那边漫了出来,不一会儿就听见麻杆儿他们兴奋的嚎叫声。
      “得,这回肯定给你报仇了。”李至衡吊儿郎当的轻轻拍一拍温情的脑袋,然后他的鞋上就被温清蹭了一脚脏泥。
      “不是,这我新鞋!”他今天特意穿出来得瑟的!
      温清才不理他,迈着腿去那头看他们抓田鼠去了。
      这一窝田鼠可不小,烟一熏跑出来十多只,麻杆儿他们足抓了七八只,刚开始手忙脚乱,还叫跑了好几只。
      温清帮着拎了一只,好家伙,这一冬吃得,那叫一个肥,还怪沉的。
      “你可小心着点儿,这玩意儿牙可厉害,可别叫它咬着。”说着李至衡接过他手里的那只奄奄一息的田鼠,他们没拿绳子来,别的东西绑不住,所以抓住了就得摔晕它,防着它跑,也免得提溜的时候瞎扑腾。
      温清两手空空的跟在人群后面,心里有些不得劲儿。他自己觉得他已经是个大人了,可是李至衡总把他当小孩儿,还是没断奶的那种。
      不过这心思很快就叫平原上的大风吹散了,这风粗狂,吹得遗落的苞米叶子“咔咔”作响,吹得尘土飞扬,吹得人眼都睁不开。
      温清被风吹得侧了头,眯着眼睛看田鼠洞外小小的残烟。
      看了一眼,又看一眼。怎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李至衡他们步子大,这一会儿已经往前走了挺远了。温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拾起了那只沾满了泥巴的小玩意儿。
      灰色的毛,尾巴细细的不太长,鼻子尖尖的,一动一动嗅着气味,从头到尾不过温清巴掌大,也不跑,被他抓在手里还细细的发抖,也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冻得。
      虽然颜色不太对,但是也许长大了就会变成田鼠那色儿?
      温清掏遍全身,最后还是在地上捡了把苞米叶子把它包起来了。
      等他走过来,李至衡他们已经下河边宰田鼠去了,温清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一眼手里还发着抖的小玩意儿,悄悄的把它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还特意拿帕子给它挡了挡。
      温清闷头架了火,去了头又撒了盐的烤田鼠吃起来有嚼劲得很,油水还足,配着温清带来的馒头,一群人吃得头都不抬。
      再吃上一点糖果零嘴儿,完美的春游到此结束。
      虽然他们既没有按照原计划钓到鱼,也没有吃上烤苞米,但是李至衡的小刀派上了大用场,抓田鼠也很快乐,游不游的,开心最重要。
      众人非常随意的道了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李至衡没回他自己家,他拎着温清的书包也跟大伙挥了挥手,告诉麻杆儿,“要是我爸问我,你就说我上我奶家玩一会儿,晚点就家去。”
      麻杆儿满脸都是“理解”二字,关了这么些天,换他他也不乐意这么早回家。
      李至衡没解释,转头看一眼温清,“书包里装的啥?”
      温清装傻,“糖啊,你要吃啊?”
      李至衡哂笑,“你家做得糖还会动呢?”
      掏个馒头还回头看他,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藏了啥。
      温清有点儿着急,生怕他丧心病狂,连小鼠崽都要吃,急忙上去抢书包带。
      李至衡要是能让他抢到那不是白长这么大个子了?他手一抬,书包就到了温清够不着的高度。
      温清蹦跶几下没够着,气得又踩了李至衡一脚。
      他才多大力气,李至衡纹丝不动,并且当着温清的面打开了书包,跟里头趴着的鼻子一耸一耸的小鼹鼠看了个“对眼”。
      李至衡抬头,“你打哪儿来的这么个玩意儿?”他记得他们今天掏得是田鼠洞吧?
      “田鼠洞外边儿拾的。”
      温清趁机抢回他的书包,一把护在了怀里。
      田鼠洞里怎么可能会有鼹鼠?他怕是在鼹鼠洞外边拾的吧?兴许哪只笨田鼠把洞打到鼹鼠洞里去了,他们放烟熏田鼠,这小鼹鼠也跟着遭殃。
      “它还这么小,烤了也才一两口,你别吃它行不行?”
      他跟李至衡打商量。
      李至衡哽着了,他看起来就这么贪吃吗?
      “那你准备拿它怎么办?带回去上你家掏洞去啊?”这玩意儿可是打洞的一把好手。
      “那咋办?”温清叹气,早知道刚才把它丢回洞里就好了。
      “咋办?凉拌。给它丢这儿吧,它自己会打洞藏起来的。”李至衡逗他呢,这大街上,不大点的小东西,还畏光,随便谁踩一脚就踩死了。
      温清摸了摸它的毛,有点舍不得。
      “不了吧?它还是个小崽儿呢,要不我给它送回去?”
      “送回去干啥?长大了好祸害庄稼去?”李至衡不同意。
      “那你说咋办?”温清也不乐意了,左也不行右也不行的。
      “你好好喊我我一声‘哥’,我就给你想办法。”李至衡一脸严肃。
      温清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试探着叫他,“哥?”
      李至衡矜持的点点头,回家拿砖块给他砌了个一米长宽的小池子,里头填上厚厚的园土。
      把鼹鼠丢进去,它小小的爪子扒拉得快得不得了,不一会儿就把自己埋进土里去了。
      李至衡朝温清挑挑眉,意思是:怎么样?这声哥叫的不亏吧?
      温清看看泥巴再看看他,“那我还能找着它吗?”
      “你想它的时候就把这土都扒拉出来不就能找着了吗?”
      温清:……
      “你还是快回家去吧,再晚点儿就要挨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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