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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对簿公堂 魏氏手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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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氏手里的茶盏顿了顿,眼神微不可察地晃了晃:“上月……初九。病了几天,没熬过去。”
林曦在一旁语气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医者直觉:“什么病?”
魏氏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女子问案,在这陕州小城倒是少见。她很快稳住心神,拿帕子遮了遮脸:“风寒。请了大夫,吃了药,没见好,这才……” 说着,便用帕子拭起泪来。
崔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帕子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精明的眼睛,眼底深处倒也不见多少悲色。他点点头,没再深究这个谎言,只是看了身旁的苏幕一眼。
苏幕会意,从袖子里摸出那张有些皱巴的地形图,大大咧咧地铺在桌上,手指重重地在那处藏着“树皮尸”的墓址点了点:“夫人认识这儿么?”
魏氏低头看了一眼,神色茫然:“这是哪里……”
苏幕:“是县外。”
魏氏笑里带了丝嘲讽:“诸位大人也知道这荒郊野外的,大人们拿这个来问妾身,妾身如何知道?”
崔珩压根没打算接魏氏那句软中带硬的挑衅,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转过头,看向候在旁边的差役,神色平静地吩咐道:“你们按这张地图去找。”
差役早就被这几位“金吾卫”大佬的气场吓破了胆,赶紧上前两步,双手接过地图收好,腰弯得极低:“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带人去。”
苏幕见状凑了过去,那股“摸金校尉”的专业劲儿又上来了,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精准导航:“从北门出去,往西走三里地,有片荒地。荒地里有个土包,旁边三棵歪脖子树,树底下就是。”
差役低头盯着那地图上寥寥几笔却充满诡异氛围的标记,又抬头看了看这个灰头土脸却眼神晶亮的姑娘,咽了口唾沫,颤声问:“是什么?”
苏幕不假思索地回道:“当然是墓穴,墓里有一具捆得像木头一样的尸体。”
差役愣了一下,在那瞬间,他们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陈旧而潮湿的泥土味,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敢再多问什么,忙不迭地转身退下。
魏氏看着衙役离开的方向:“这……这是去、去哪儿?”
崔珩不紧不慢地将手中茶盏放下,瓷盖相碰发出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魏氏的眼神游离:“大人玩笑了,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药渣哪里还能存着?”
崔珩淡淡地应了一句:“是这样……”
语气中虽听不出喜怒,眼睛却已经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林曦。
果不其然,林曦开口了:“赵夫人,你女儿不是病死的吧。”
魏氏有些惊疑:“你……你说什么呀?我女儿她分明是……你这么说有什么凭据?”
林曦盯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落地:“口鼻有伤,嘴唇内侧有压痕,舌头顶着牙关。她是被人闷住口鼻,后又用钝器击打而亡。等尸体被起回来,夫人大可以查看一番。”
“你、你胡说……”
魏氏激动起来。
“你的意思是,是我赵家的人加害自己的嫡亲小姐咯?你这么说到底有什么证据?”
林曦没理她的发难:“赵小姐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三个月的身孕。敢问夫人,不知赵家小姐可否婚配?”
苏幕眨眨眼,刚才验尸的时候林姐姐没提这茬啊……
莫不是故意留着现在当杀手锏的?
魏氏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这个消息显然比小姐被人“谋杀”更让她崩溃。
魏氏声音都带了几分颤:“你这简直是胡、胡说八道!”
她求救般地转向旁边的捕头,“官爷,您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家姑娘清清白白一个人,死了还要被人泼脏水!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捕头虽然常收赵家的好处,但想到周晅那块“金吾卫”牌子,自然不会去惹上官不快。
“这个……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得禀告太爷。放心,到时候衙门自有论断,断不会冤枉你家姑娘就是了。”
捕头打着官腔,眼神却四处乱瞟,只想赶紧逃离这火药桶。
“没错。”周晅语气冷峻,“真相等尸体运到县衙,检验之后就知道了。”
崔珩端坐如初:“依在下看,夫人还是不要声张了。于你家小姐的名声无益。”
魏氏被他们这一阴一阳,一硬一软的夹击搞得不知该说什么,表情彻底僵住,像是戴了一张滑稽的假面。
苏幕在旁边歪着头观察了魏氏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夫人看着也不怎么伤心么?”
魏氏显然没料到这小丫头说话这么不客气,当即斥道:“你少胡说八道……”
崔珩脸上笑意渐淡:“是不是胡说,去县衙等仵作验了尸便知。”
公堂上。
原本寂静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穆。仵作从后堂出来,凑到知县耳边低语了几句,神色肃然。
章知县清了清嗓子,重重咳了一声:“死者确系窒息而亡,且死时怀有身孕,约三个月。”
魏氏原本强撑着的身体猛地一颤:“不可能!那不是我家姑娘!你们不能随便往我们赵家泼脏水呀,你们这是指鹿为马啊!”
“休要咆哮公堂!”
章知县眉头紧锁,惊堂木在案上啪啪两声,堂内瞬间静了大半。
他看向气得发抖的魏氏,语气沉冷:“赵夫人,这尸体带着你家定做的首饰。你说不是你家的,那是谁家的?”
魏氏本就是深宅妇人,哪见过这般公堂阵势,脸色惨白,一时间也答不上来。
崔珩立在一侧,缓缓合上折扇,“既然如此,只能把赵夫人所说的‘赵小姐’之墓挖开,两相对照,尸骨一验,真相必然可大白于天下。”
“挖、挖坟?”
魏氏满脸震惊,进而转为怒容:
“死者为大,你们怎么能去打扰逝者安宁!”
她话音才落,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锦缎长衫的年轻人跌跌撞撞闯进来,“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院中,冲着堂内高声哭喊:“大人!大人要给草民主持公道啊!”
章知县一愣,皱眉问道:“堂下何人喧哗……”
那年轻人缓缓抬头,双目通红,满脸屈辱与愤懑。
“草民曹远,与赵家小姐自幼定下婚约。她病逝之时,赵家言之凿凿,说是两家已有婚约,要将她葬入我曹家祖坟……可草民方才听闻,赵家小姐的尸身,竟在城外荒地被人发现!”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指向魏氏,宛如老人般颤抖不止:“那我曹家祖坟里埋的,究竟是谁?!还有外界传言她腹中的孩子……也与草民绝无半点干系!”
曹远猛地转向章知县,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声声作响,显然是真的气急了:“大人!草民求您做主!从今日起,草民与赵家的亲事,一刀两断!赵家葬在我曹家祖坟里的人,不管是谁,都必须起出来!我曹家清清白白,祖坟里容不得这等腌臜欺瞒之事!”
魏氏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那声“指鹿为马”还在堂上绕梁,她的骨气却已经随着真相的揭露散了个干净。
堂下一片哗然,原本缩在远处的百姓们这会儿纷纷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简直要掀了县衙的房顶。
知县手里的惊堂木拿起来又放下,神色阴晴不定。
面对这种“私通命案”,他也觉得头大如斗。
唯独苏幕,站在旁边听到“起出来”三个字,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
这可是她的专长啊!
买卖上门自己怎么能放过呢!
苏幕往前蹦了一步,甚至顾不得周围差役投来的怪异目光,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推销刚出炉的烧饼:“大人!大人!民女可以帮忙!民女可以为这位公子提供挖墓一条龙服务,保证又快又好,物美价廉——”
“啪!”惊堂木重重落下,震得苏幕那颗正盘算着“一条龙服务”报价的心肝儿颤了三颤。
章知县瞪着她,胡子都快气歪了:“公堂之上,不得喧哗!再乱说话,拖下去打板子!”
“干嘛呀……”苏幕缩了缩脖子,弱弱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就问问,干嘛这么凶……”
崔珩看她一眼,那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示意她莫再多言,随后转向知县:“大人息怒。苏姑娘不懂朝廷规矩,已经知错了。”
他轻描淡写几句,又将话题拉回正轨:“不过,曹公子方才所言,确实事关重大。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辨明城外那具尸体究竟是不是赵家小姐。”
章知县点点头,在贵公子面前,他也没法真的耍威风:“崔公子说得是。”
他再次看向面色发青的魏氏:“赵夫人,你还有何话说?”
魏氏听着身后那些指指点点,仿佛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带毒的钢针。
她环顾四周,最终哀求地看向高座上的知县:“大人……能、能不能不公开审么……”
赵家的脸面如今已是在悬崖边上挂着,若是再细审下去,怕是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要被这满城的唾沫星子给淹了。
章知县愣了一下,私下解决他自然乐意,但身旁还坐着两尊大佛呢。
周晅微微偏头看向崔珩。
崔珩心知这种涉及门户清誉的隐秘,若是继续在公堂上任人观瞻,恐怕魏氏再不会再吐一个字。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知县如蒙大赦,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退堂退堂!”
心里却是暗暗叫苦。他也是流年不利才惹上这种麻烦事,原本只想安稳升迁,谁知竟撞上了这种牵扯京城势力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