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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蛛丝马迹 后堂里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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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堂里安静下来。
门关着,外头的喧哗隔远了,只剩下几人急促的呼吸声。
崔珩看向魏氏,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赵夫人,现在没有外人。你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可以说了。”
魏氏显得有些无措,辩解道:“大人,妾身说的句句是实话。我家姑娘……真的是病死的。”
这会儿她是真急了,说话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快,“上月的事。病了几天,没熬过去。妾身请了大夫,开了药,可她不可能出现在什么郊外荒野的……”
周晅抱着臂,冷笑一声打断她:“那刚才在堂上,曹公子说要迁坟,你答不答应?”
魏氏还没开口,那位曹远已经往前一步,神色激愤:“当然要迁!我曹家祖坟,容不得这等腌臜事!”他瞪着魏氏,语气森然,“赵夫人,当初你女儿死了,说要葬在我家祖坟,我母亲心善,这才点了头。现在出了这种事,你还有脸拦着?”
魏氏的脸瞬间涨红了,不知是羞还是气:“你、你什么意思?那赵晴本来就是你们明媒正娶……”
曹远冷笑。
“那赵晴肚子里的孩子你怎么解释?”
魏氏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那根本就不是赵晴!你们少冤枉好人了!”
场面一度相当混乱。
“现在好了,”曹远根本不听魏氏的任何解释,“你家姑娘死在别处,那我家祖坟里埋的是谁?你让我曹家怎么办?大人,必须要启墓开棺!”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家的风水和名声,至于那棺材里躺的是不是他曾经的娘子,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见曹远压根不客气,魏氏的声音也高了,她本就是个泼辣惯了的主儿:“曹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下葬的时候,是你家亲自验的棺,亲自封的土。现在出了事,倒全赖我赵家了?”
曹远一甩袖子,满脸嫌恶:“验棺?你家棺材封得严严实实,我们怎么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急,吐沫星子横飞,把这严肃的后堂吵成了菜市场。
苏幕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这种豪门互撕的戏码可比下墓摸金刺激多了。她甚至闲适地从袋子里摸出一包瓜子,顺手递给崔珩:“公子,来点?”
崔珩低头看了看她手心里那几颗瓜子,沉默了片刻,礼貌而不失尴尬地回了一句:“……多谢,不必了。”
阿砚在一旁,忍不住道:“苏姑娘,您这是看戏呢?这可是公堂后府,命案现场,您这瓜子嗑得是不是太旁若无人了点?”
苏幕很淡定,甚至还顺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戏还挺好看的,不是么?”
魏氏和曹远还在那边吵得不可开交,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把陈年旧账翻了个底朝天。
林曦冷静地听了一会儿,忽而开口,打断了这无谓的争吵:“县令大人可以请那个为赵晴医治的大夫来,究竟孰是孰非,一问便知。”
魏氏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对对对!李大夫!他可以作证!我家姑娘真是病死的!”
曹远却丝毫不让,冷哼一声:“那大夫定然是收了你赵家的钱啊,大人万不可受了奸人蒙蔽啊!”
崔珩和周晅低声耳语几句后,有了决定:“这样,兵分两路吧,一路去请李大夫,一路去请官府派人去开棺。”
苏幕耳朵尖,一听到“开棺”二字,瓜子也不嗑了:“公子,我可以一起去吗?”
崔珩斜了她一眼,语气悠悠,却精准打击了她的软肋:“这单没有额外工钱的。”
“……”
苏幕挺了挺胸,一脸正气凛然,如果忽略她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瓜子壳的话。
“公子说哪儿的话!我是唯利是图的人么!”
她差点被嘴里的瓜子皮噎着,顺了口气才大声宣布,“我这纯粹是为了……正义!”
阿砚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嘴里毫不客气地挤出四个字:“睁眼说瞎话。”
她那眼神分明是看见了亮闪闪的新鲜银钱,跟正义有半文钱关系吗?
苏幕狠狠地瞪他一眼,甚至想把刚嗑剩下的瓜子皮甩他脸上。
崔珩见状,嘴角不可抑制地动了动。
虽然苏幕的心思昭然若揭,但派个真正懂行的人去盯着确实更让他放心。
“好,那你就去吧。万事小心。”
崔珩不忘叮嘱一句。
半个时辰后,差役带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背着药箱,四十来岁,正是城东济安堂的坐堂大夫,李存善。
他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二十出头,脸色白得像张纸,眼眶底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长期惊惧过度、思虑成疾。
他走路步子发飘,进门时竟还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算站稳。
魏氏看见那年轻人,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色唰地变了,手里那条帕子被她拧得死紧:“张生?你怎么……”
李存善并没理会魏氏的惊诧,他稳稳地搀着那名叫张衍的年轻人,二人一同在堂前跪下。 “草民李存善,见过几位大人。”
他神色肃穆,将一叠厚厚的纸高举过头顶:“这是大人要的赵家小姐生前的医案,请大人过目。”
林曦接过医案,低头翻看:“从脉案来看,是急痧,发病急,所以人才会过几天就没了。”
“可不是么。”魏氏像是在深渊边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在一旁连连附和,“就是这样的。我那可怜的女儿,就是这急性子病给害了呀……”
她极力想让这个结论盖棺定论,好把那“谋杀”和“身孕”的疑云统统压下去。
周晅抱着手臂:“那就只能等苏幕那边的消息了。”
脉案可以造假,大夫可以收买,但曹家祖坟里埋着的那具尸体,可不会撒谎。
那厢,苏幕跟着差役往曹家祖坟走。
她心情不错——虽然崔珩明确说了没工钱,但挖墓开棺这种事,对于一个职业摸金的来说,本就是乐趣。
开之前没人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好宝贝呀……
想到这,苏幕就忍不住搓手。
曹家祖坟在城外北坡,一片缓坡地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苍劲的柏树。
苏幕没急着挥铲开挖,而是先绕着那块地走了几圈,那架势像是在巡视领地。
差役跟在后面,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一头雾水地问道:“姑娘,怎么了?”
“奇怪。”苏幕蹲下来,手指在土里按了按。
土是松的。
她站起来:“要不咱们先找赵小姐的墓碑吧?”
衙役们散开,在坟地里转了一圈,最后垂头丧气地回来:“姑娘,没找到赵晴的坟墓。”
“不对啊……”苏幕皱起眉。按理来说,即便是曹家这种大户人家,众目睽睽下葬的,不可能风过无痕吧?就算没立碑,也总该有个新土包呀!
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苏幕觉得脚下的土层有些软,她麻利地蹲下来,从随身的包袱里摸出铲子,轻轻拨开一层浮土——土里露出了半截石茬,方方正正的,明显有手工打磨的痕迹。
苏幕拍拍手上的泥,语气笃定:“这儿以前应该立过碑。”
差役凑过来,看着那截断裂的石基,疑惑地挠头:“那碑呢?”
“可能是被人和尸体一起移走了。”
苏幕指了指前面那块陷下去一点的地面:“挖吧,就这儿。”
差役们想到捕头之前交代的——这帮人不是普通人,便没再推诿。
几个差役轮着挖,铁锹下去,土往外翻。挖了大约有半人深,累得满头大汗,却也不敢抱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惹着什么贵人,他们可担不起后果。
一个差役直起腰,擦了把汗,正要招呼下一个换手——坑边“扑通”一声,苏幕居然跳下来了。
她从他手里拿过铁锹,抡起来就挖,那动作利落专业,甚至透着股莫名的兴奋。
“姑、姑娘——您这是……”差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没见过哪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挖起坟来比壮劳力还带劲。
苏幕头也没抬:“愣着干嘛,你去帮忙挖另一边。”
几个大老爷们看苏幕这个小姑娘也挖得热火朝天的,便也有了些不能输给她的心气。
坑里一下热闹多了。
一时间,只有铁锹挖土的闷响此起彼伏。
又挖了小半个时辰,铁锹重重地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这有东西!”衙役惊呼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苏幕立刻凑过去看了一眼。
土里露出来的是一截烂木头,歪歪斜斜地戳在那儿,边上零星散着几块碎木板,唯独没有棺材。
苏幕有些失望,原本期待的大场面,最后竟成了一堆垃圾。
衙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姑娘,还要挖吗?”
苏幕摇摇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不挖了。我们先回去吧。”
再挖下去除了能挖到曹家祖宗剩下的骨头,恐怕挖不出真相。
苏幕回到县衙后堂,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泥印子,袖子也脏了,崔珩看见她这副狼狈样,倒没嫌弃,递了块干净手帕。“怎么样?”
“棺材没了。”
苏幕的语气有点失落:“只剩一堆烂木头碎砖,还有几块零散的墓砖,但泥土是松的,可能估计是有人先咱们一步挪走了。”
周晅皱了皱眉,看向崔珩:“那现在怎么办?”
大夫那边给出了“急痧”的脉案,坟地这边又是空空如也,案子仿佛进了一个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