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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有些八卦 阿砚在旁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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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砚在旁边碎碎念:“公子,不如我们走吧?”
毕竟这趟浑水越搅越浑,再待下去,嘉禾还没找着,脑袋可能又要先“操心”了。
崔珩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将李存善叫来。
“李大夫,还有一件事。”
李存善低垂着眼帘,语气倒是还平静:“公子请讲。”
“赵小姐死时,身怀有孕,已经三月。这事,你事先可知晓?”
崔珩的话语并不重,却像是一颗惊雷在后堂炸响。
屋里静了一瞬。
原本就魂不守舍的张衍猛地抬头,脸色傻白,颤声问道:“真的?”
李存善沉默了几息,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
魏氏一听这话,气得几乎要跳起来,指着大夫的鼻子骂道:“你早就知道?真是蛇鼠一窝!” 她显然是没想到,自己花钱请来的大夫,背地里居然瞒了这么大个秘密。
崔珩没看她,继续紧盯着李存善,语气逐渐转冷:“小姐的身孕你没有写在医案里,是谁指示你的,是魏氏?”
“大老爷明察!”
魏氏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站起来,整个人因为极度的荒谬与愤怒而剧烈颤抖。
“绝无此事啊!”她指着李存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穿屋顶,“赵大夫,你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指示过你?”
如果说刚才她还是在维护赵家名声,现在她已经是为了自己的清白在拼命了。
一旁,张衍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像是一棵即将倒下的枯树,半晌才开口:“不可能……”
他眼眶通红,“大人,我、我与赵小姐……我们……”
林曦打断了他的哽咽:“你与赵小姐私会,她怀了你的孩子,然后死了。如今你还想说什么?”
依他看来,
“你——”
魏氏的手几乎戳到了张衍的鼻子上:“你、你这个孽障!你、你怎么敢——”
她气得浑身发抖,那一瞬间看向张衍的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姑母。”
张衍忽然开口,打破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愤怒。
“我娘嫁到张家,没几年就没了。我爹续了弦,我待不下去,才来投奔您。”
他低着头,声音干涩,像是要把这半年的秘密一点点从喉咙里呕出来,“您收留我,给我饭吃,让我帮着打理生意,我心里记着。我见过赵小姐一次,就一次。在后院,她站在廊下,我远远看了一眼。后来赵小姐说喜欢我,想私下见面,我就赴约了。”
崔珩抬眼望着他,眼神中透着一种洞悉人性的平静:“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张衍喉间发涩,半晌才喃喃应声:“半年。”
苏幕悄悄挨到林曦身侧,压低声音同她耳语:“这算哪一出?莫不是那张生和莺莺不成?”
“还是少看些话本子好。”
林曦神色淡淡。
“……”
听到话本二字,崔珩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
那厢,魏氏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煞白如纸。
这半年她竟被蒙在鼓里,对自家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无疑是在她这个主母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记。
崔珩又问张衍:“你们平日往来,可有书信?”
张衍迟疑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叠纸:“有。”
崔珩接过来看了两眼,随后递给魏氏:“赵夫人认一认,这是令爱写的字吗?”
魏氏颤抖着手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竟是摇了摇头:“我……认不出来。”
“哦?”
崔珩抬眼:“夫人竟然不认得自己女儿的字?”
魏氏显得有些不自在,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平日不管这些舞文弄墨的事,她写字作诗,我也不怎么看。”
实际上她本来也不写几个字,当然不会去看。
崔珩点点头,没在这个破绽上穷追猛打,转而提议:“那就请平日伺候笔墨的丫头来认。”
此言一出,魏氏的表情更尴尬了:“那丫头,我是说春桃她……不见了。”
周晅眼神一厉:“不见了?”
魏氏点头。
“赵晴病了那阵子就没见人。赵晴说她家里有人生病,回去探望。估计那丫头是怕过了病气去,这才找的借口。”
她拿帕子虚虚掩了嘴,“这一去,到现在也没回来。想来是逃了。”
周晅刺了一句:“既然逃了,你们没去查?”
魏氏有些尴尬,躲闪着目光:“自然是想找的……只是最近家里一直出事,一时顾不上。”
一旁的苏幕悄悄踮脚凑到崔珩身侧,伸着脖子去瞧他手中那卷诗文。
纸上是首短诗,字迹柔媚——
夜漏移阶静,风轻候玉人。
不辞更深露,相依到天明。
师父教她认字,主要是为了辨识古物珍品,也不懂什么风雅辞藻。
纸上字句她个个认得,连在一处却半懂不懂。
崔珩有些不自在。
苏幕凑得实在太近,发梢几乎擦过崔珩的手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几分未经雕琢的清爽气息。崔珩指尖微顿,垂眸便撞进她一双懵懂又好奇的眼睛里,一时竟忘了回避。
苏幕浑然不觉逾矩,还仰着脸一本正经地研究:“这上面写的都是啥呀?看着怪绕口的。”
崔珩唇角微扬,耐心给她逐字拆解:“这不是寻常诗文,是二人的暗语。意为夜深人静,悄悄等候心上人,互诉衷肠,直到天明。”
他语气温雅,一字一句,如玉落瓷盘。
苏幕听得眼睛都亮了几分,一脸真心实意的向往:“真好啊……半夜还能出来约会。”
崔珩微怔,抬眸看她。
她却浑然不觉异样,兀自小声感慨:“我这个时辰,早该上工干活了,不是守夜就是赶路,哪有功夫做这些风花雪月的事。”
崔珩先是一愣,随即低低笑开,眉眼温软,如玉生光。
竟是旁人半夜能清闲约会,这等朴素的愿望,倒是前所未见的。
苏幕那番实在又好笑的感叹落下,崔珩眸底笑意轻浅,很快便收了神色,重新转回正事,语气依旧温润有礼,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他看向面色颓丧的张衍,缓声询问:“你与她相识这三月,平日如何相处?你且细细说来,她是怎样的人。”
张衍怔怔望着地面,沉默片刻,思绪似乎飘回了那段隐秘而欢喜的时光。
他才刚要开口,一旁的魏氏已是再也按捺不住,厉声打断:“有什么好说的!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她气急攻心,口不择言:“我明明早已为你铺好前路,打算将我娘家亲眷许配于你,前程家世样样妥当,你偏要鬼迷心窍,与赵晴厮混!”
此言一出,一直冷淡立在旁,沉默不语的林曦忍不住开口质疑:“你方才说,要为他安排你娘家亲眷——可你对外所言,赵晴乃是你亲生女儿。既是亲女,何用另许亲眷?所以赵晴根本不是你亲生女儿,不过是你继女。你这般恼羞成怒,口口声声骂她卑贱、逼她遵从你安排的婚事——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苛待、虐待她?”
魏氏一时语塞。
崔珩看向张衍:“你且继续说。与赵小姐私下相处究竟如何。”
张衍回过神,眼底掠过几分心疼与不忍:“其实……我与小姐私下相会时,她常常心绪低落,言语间,对家中诸事多有不满,只是从不敢明说。她过得并不快活,处处受制,连自己的心意、自己的婚事,都半分做不得主。”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魏氏脸色涨得通红,厉声斥骂不止,可张衍已然豁出去,不再顾忌,直直道:“你根本不是真心为她打算。你一心只想借着她的婚事,攀附你娘家亲眷,为你自己、为魏家谋利。”
闻言,众人皆是一怔。
魏氏被张衍当众戳穿心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原本端庄的贵妇人此时面目狰狞:“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好吃好喝供着你、栽培你,到头来竟敢这般污蔑我!”
或许是彻底豁出去了,她也顾不得掩饰对继女的厌恶,言语间满是刻薄:“那小贱人本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肯留她在府中已是仁至义尽,她的婚事自然该由我做主!我替她谋算,难道还会害她不成?”
魏氏越说越觉得自己没错:“曹家的子弟,那上门求亲的人家从来都是挤破了门槛的,她一个拖油瓶能攀上已是天大福气,竟敢背着我私会情郎,不知廉耻!”
赵魏氏这番话直接坐实了她拿赵晴婚事牟利,全然不顾女儿心意的事实。
一直冷眼旁观的林曦再次开口,声音清冷而锐利,一字一句不留情面:“她并非你亲生,你却以父母之名,强许她终身,借她婚事为自己谋利。这般行径,与虐有何分别?”
“……”
魏氏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方才所言……”
崔珩敏锐地抓住了最关键的一句,转向张衍:“是说魏氏与赵晴小姐之间,早有怨仇?”
张衍身子一僵,下意识看向一旁下面色狰狞的魏氏。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对着魏氏重重鞠了一躬:“表姑,若非您收留,我早已流落街头,这份恩情,我此生不忘。”他声音发哑却异常坚定,“可今日事关人命,我不能再瞒,只能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