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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对簿公堂 “你这白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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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白眼狼!”
魏氏气得浑身发抖,这种被自己养的“闲人”反手一刺的感觉,显然比公堂审问更让她崩溃。可她到底是是在宅院里摸爬多年的人,慌乱之中反倒抓住了一丝破绽。
“诸位大人。”
她强撑着精神,冷笑一声:“你们口口声声说死者是赵晴,未免太过可笑!那尸首明明是在城外一处荒墓里寻出来的,不过是手上戴着一只赵晴的镯子,你们便一口咬定是她?仅凭一件饰物就定人死活,岂不可笑?”
魏氏越说越顺畅:“这镯子定然是被人盗了去,然后这贼人自己起了内讧,最终才导致曝尸荒野,和我赵家有何干系?”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唯有对墓葬之事最是清楚的苏幕,立刻上前一步:“可是我们去曹远家查过,到现在都没找到赵晴的坟茔。其中定有蹊跷。”
魏氏眼底一闪而过慌乱,随即又定了定神,语气强硬地开口:“赵晴的后事,是我亲自从城北寻的人,一整套丧葬下葬一条龙,全是我安排的!他们都是我的证人。”
县令当即示意差役前去传唤。
不过半个时辰,那几名城北专营丧葬的职业匠人便被带到堂上。一番问询下来,一众人证词与魏氏所言分毫不差。
方才还清晰明朗的案情,瞬间又蒙上一层迷雾。
章县令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一团,踌躇片刻,终究还是上前一步,对着崔珩微微躬身,声音里满是为难与茫然:
“大人……这案子,查到此处,下官实在是……一头雾水,不知该从何处再下手了。”
苏幕转转眼珠,对着那几位丧葬匠人道:“那你们抬棺下葬的时候,那口棺材重不重?”
匠人们对视一眼,为首一人拱手回道:“回姑娘,重量适中,与寻常棺木无异,不多不少,正是一具尸首加棺木的分量,绝无空棺的轻飘之感。”
苏幕又追问:“那封棺入殓的时候,你们亲眼看见棺里的尸体了吗?是近看还是远看?”
“看了。”一人应声,“入殓时赵家夫人在旁伤心,所有流程都是我们做的。棺材是小人亲手钉的,按规矩钉了七根柏木钉,前二后三,左右各一,半根都不少,绝无差错。”
这下,苏幕也没辙了:“那是谁帮尸体穿的殓服?样式、颜色,你们可有印象?身上是否有伤口?”
匠人们思索片刻,回道:“是我们随行的人帮忙穿的,殓服是素色软缎,绣着简单的兰草纹样,这是我们统一的服侍,并无特别。但死者是女子,我们这行有规矩,不能不敬死者,故而穿好殓服就下葬了。”
崔珩闻言,眸色微沉,看向一旁的差役:“取纸笔来。请几位匠人回想一下那身殓服的样式,细细描述,咱们当场画出来核对。”
县令听了连声附和,可旋即又露出难色,局促地向崔珩告罪:“大人有所不知,咱们这小小县衙平日只处理些寻常琐事,这……实在是拿不出能画像的人,大人恕罪。”
“这有何难。” 崔珩从容应道,“我来画。” 他出身顶级世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过是寥寥几笔勾勒一幅殓服画像,对他而言确是绰绰有余。
须臾,纸笔铺陈于案。崔珩拈起狼毫蘸了浓墨,侧耳倾听着匠人细致的描述。他手腕轻转,落笔行云流水。
苏幕早凑到了案旁,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她快人快语,脱口便道:“哇,你画得也太准了吧!刚听匠人说完,你抬手就给变出来了。”
崔珩抬眸看了她一眼。这种赞誉他从前听过无数,可唯独苏幕这声感叹,却不似寻常的阿谀奉承。
他眼底漾起浅淡的笑意,手中笔尖却未停歇,依旧谦逊流畅:“不过是依着描述勾勒,算不得什么。”
崔珩停笔抬头,看向那匠人:“入殓时,逝者腕间,可有戴一只镯子?”
匠人凝眉回想片刻,笃定地点了点头:“有的有的,是只玉镯,看着莹润得很。就戴在左手腕上,夫人特意嘱咐过,入殓时须得给姑娘戴妥帖的。”
苏幕拿起那幅画,林曦也移步到案边。
那衣料纹样、领口玉扣,再加上这只玉镯,与城郊那具女尸身上的模样,分毫不差。
“和我们在城外见的那具尸首,穿的、戴的都一样。”林曦淡淡道:“细节无差,确是同一人。”
一旁的魏氏听着这话,悬着的一颗心终于重重落下,暗自轻舒了一口气——只要认下这尸首是赵晴,先前的那些苛责,倒也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崔珩望着画像,似是想到了什么:“看着一样,实则也不一样。”
周晅挑眉凑过来,扫了眼画像又想起城郊那具女尸,一脸不解:“哪里不一样?衣裳、玉镯、纹路,样样都对得上,这不就是一模一样?”
崔珩抬眸看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切中要害:“你仔细想想,你看到那具女尸的脸了?”
周晅一噎,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行,你赢了。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凭一身衣裳就定了身份。”
“先取赵小姐的容貌画像来,让匠人辨认。”
崔珩话音刚落,一旁的张衍便猛地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素笺,快步上前递上,声音发哑却急切:“大人,我有晴儿的小像,是我先前偷偷画的,日日带在身上。”
不远处的曹远嗤笑一声,啐了一口,唾骂道:“呸,登徒子!人都没了,还揣着这腌臜东西,果然是与那贱婢沆瀣一气,不知廉耻!”
张衍攥紧了拳,没理会那不堪的谩骂,只定定看着崔珩,盼着能辨明真相。
崔珩接过素笺展开小像,递到匠人面前:“你看看,入殓的逝者,可是这个模样?”
匠人凑上前细细瞧了半晌,眉头微蹙,语气迟疑中又带着几分笃定:“这……眉眼瞧着有几分像,但人死了脸色、神态总归和活着不一样,瞧着模糊些……不过,依小人看,应该就是这位小姐没错。”
“什么叫应该?”
林曦听不下去了,“认人便是认人,要么是,要么不是,哪来的应该?当日入殓你既说亲眼所见,便该记清模样。怎得这般含糊其辞?”
匠人被她看得心头发慌,支支吾吾间竟吐不出半句辩解的话,只反复念叨着:“瞧着像的……应该是……”
还是崔珩看出了其中的关窍,替他解了围:“想来是逝者辞世,面色神态本就与活人不同,加上入殓时烛火昏暗,你记不真切也属常理。”
他将那方素笺小像折好,递回给面色戚戚的张衍,又同周晅低声商议,两人寥寥数语便定了主意。
周晅转头看向知县,声音朗朗:“章大人,今日暂且到这里,先退堂吧。所有干系人等皆回府等候,不得擅自离开,听候官府宣召便是。”
崔珩补充道:“另外,劳烦差人去寻赵小姐生前的塾师。往日里小姐定有亲笔字迹留下,寻来让塾师辨认,也是一处佐证。”
章知县如蒙大赦,连连应声:“既如此,便依二位大人所言,退堂!所有人各自回府,听候传召,不得有误!”
吩咐完毕,知县章祎此刻满脸堆笑地凑上来,目光大半黏在周晅身上——金吾卫的大人,京城来的贵胄,哪敢怠慢,殷勤得不行:“周大人、崔公子,天也晚了,县衙旁便是下官的别院,清净雅致,不如移步过去歇息?饭菜下官这就让人备着,保准合口味!”
周晅挑眉,本想摆手推辞,章祎却早差人在前头引路,一脸“您可千万别客气”的热切,加上崔珩示意无妨,几人便被半推半就请去了别院。
谁知到了院里才发现,章祎这别院看着精致,竟只有两间客房。眼下站着的有崔珩、周晅、苏幕、林曦、阿砚五个人,瞬间陷入了房间分配的尴尬。
章祎讪讪赔笑:“瞧下官这记性,竟忘了清点人数……要不,两位公子各一间,三位……”
为了彰显自己的清廉,也是用作了心。
“我和她一间。”林曦率先开口。
苏幕本就不讲究,立刻点头:“我没意见!”
阿砚也道:“公子,我睡地上就行。”
周晅直接揽过阿砚的肩,大大咧咧道:“行,我俩都睡地上,你家公子自己占床,多大点事。”
崔珩含笑颔首,章祎见状连忙千恩万谢,一溜烟安排饭菜去了。
晚饭过后各自回房,苏幕正趴着窗户看月亮,就见林曦背了个布包从外头进来,布包看着沉甸甸的。
“林姐姐,你这背的啥?”苏幕凑上去问,“是什么宝贝么?”
“你就知道宝贝。”
林曦无奈,但竟然也觉得渐渐习惯了苏幕的德性,她掀开布包一角,露出个裹着粗布的头骨:“城郊那具女尸的头骨,我刚从县衙仵作那借回来的。我打算复原容貌,总比他们光靠猜测破案强。”
苏幕虽然迷信神神鬼鬼,但对真尸体倒是半点不害怕,哪怕这尸体是碎得不成样子了,反倒凑得更近:“复原?咋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