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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大修复术 “要和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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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和泥,后院有灶房,能和泥塑形。”
林曦话音刚落,苏幕已经拎起布包往门外冲:“走!现在就弄!我最会和泥了,挖完墓封堵盗洞都靠我和泥呢!”
两人摸黑溜去后院。
苏幕挽起袖子,吭哧吭哧地在那儿和泥,起劲得像是在搅拌什么稀世珍宝。
林曦则坐在一旁,手中拿着骨片仔细比对位置。
院里的桂树影影绰绰,四周静谧,倒也有种别样的安稳。
没一会儿,院门口传来轻咳声,崔珩和周晅并肩站在那,手里还端着两碗糖水——方才席间光顾着同县令应酬,也没功夫顾着她们,便特意让灶房炖了来赔罪的。
周晅倚着门框,揣着手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们俩大半夜不睡觉,在后院偷偷摸摸搞什么勾当?这一嘴一脸的泥,哪还像个姑娘家,活像两个泥瓦匠。”
苏幕抬头,鼻尖上还沾着点黄泥,嘿嘿笑:“林姐姐复原头骨呢,我帮她和泥!可有意思了,比挖墓还好玩!”
崔珩走过来,将糖水递到她面前:“慢点弄,别沾了一身,”
又向林曦递过另一碗,“林大夫费心了,夜里凉,别熬太久。”
林曦接过糖水,淡淡颔首,倒也没推辞,端起来仰头便一口闷了,看得周晅和崔珩皆是一愣——倒没想到这位大夫这般爽快。
林曦半点没理会二人的怔楞,转身就拎起案上的头骨和泥盆往房里走,苏幕跟上去,还不忘回头冲崔周二人摆手:“公子们也来看看?可神奇了!”
崔珩和周晅对视一眼,眼底皆藏着好奇,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抬脚便跟进房去。
林曦将头骨轻放在临窗的案上,又把泥盆搁在一旁。她取了根细竹片,挑了块揉得细腻的黄泥,先在头骨的眉骨处轻轻按压、塑形,顺着眉骨的弧度一点点推抹,不多时,两道浅浅的眉骨轮廓便覆上了薄泥,看着像模像样的。
苏幕也拎着个小板凳凑过来,坐在一旁,手里攥起块泥团,只盯着她的手看,时不时伸手递块揉好的泥,倒成了个称职的小帮手。
崔珩缓步走到案边,目光落在头骨与黄泥的结合处,眼底满是新奇——他虽然自幼饱读诗书,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凭着一块头骨、一捧黄泥,便能勾勒出人的容貌轮廓,这般技法,只在话本里看过。
他看得仔细,期待起成型后的模样。
周晅靠在门框上。作为金吾卫,他见惯了刀光剑影、凶案现场,却也没见过这等阵仗,挑眉咂了咂舌,小声对崔珩道:“这林大夫倒有两下子,竟还有这手艺,比京里那些画皮的匠人还稀奇。”
崔珩微微颔首,目光仍未离开案上的头骨:“以骨定形,以泥塑貌,凭的该是骨相与肌理的门道,这绝非寻常手艺。”
说话间,林曦已塑好了颧骨,正捏着一小块黄泥,顺着下颌线细细推抹,动作也丝毫不乱,每一下按压、每一次推抹,都精准地贴合着头骨的弧度,原本冰冷生硬的头骨,在黄泥的包裹下,渐渐有了几分人的模样。
苏幕看得眼睛发亮,悄悄凑到崔珩身边,小声嘀咕:“你看你看,林大夫手可真巧,比我的石像修复术还厉害!”
崔珩侧目看她,见她鼻尖泥点,忍不住递手绢:“你不怕么。”
苏幕放下没喝完的糖水,手绢随手在脸上抹了抹:“这有啥怕的,比墓里的枯骨干净多了!”
崔珩有些怔楞。
周晅忽然回过神来,挑着眉用眼神往崔珩那忖了忖——这都大半夜了,放着好觉不睡,跟着凑头骨复原的热闹。咱们可是有皇命在身啊,怎么倒在这破案子上较上劲了?
崔珩余光瞥见他的眼神,挑眉。
我乐意。
要斩也斩我。
这是半点没有走的打算。
两人眼神交锋的功夫,阿砚端着个食盒轻手轻脚溜了进来,来周晅身侧:“表少爷您是不知道,我家公子打小就爱瞧断案的话本,遇着这新鲜的查案法子,哪肯错过。”
说完又转头看向崔珩,垮着张脸埋怨:“我说公子您也真是的,我就去灶房给您拿碗莲子羹的功夫,一回头您就跑得没影了,我找了半天才寻到这来,食盒都快凉了。”
说着便把食盒往旁边的矮几上搁,掀开盖子,里面还摆着两碗甜羹和几碟小巧的点心。
众人忙活了半宿,倒真是有些饿了。
崔珩眼底漾着点浅淡的笑意,只道:“倒难为你了,放下吧,等林大夫忙完,大家正好垫垫。”
苏幕闻着甜羹的香味,偷偷咽了口唾沫。
周晅拍了拍阿砚的肩:“合着你家公子是瞧话本瞧入了迷,现下算逮着真人真案了,难怪挪不动脚。清仲你早说嘛,我还以为你就喜欢诗画文章呢,原来也爱这个!”
阿砚叹口气:“何止是爱,以前在家,书房里的断案话本堆得比诗书还高,老爷总说他不务正业,倒是大公子总是给他带北方的新书……”
“怪不得伯衡房中还有那些闲书!”
周晅恍然大悟。
“我那会儿还以为他是有什么相好的呢。”
崔珩没接他们的打趣,转回头又看向案上,眼见冰冷的头骨隐隐有了一张脸的雏形,大觉有趣。
房里的动静半点没扰到林曦,她依旧捏着细竹片,顺着头骨的弧度细细推抹黄泥,不知过了多久,手终于停了。
林曦用竹片轻轻扫去头骨边缘多余的黄泥,往后退了半步,淡淡道:“成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瞬,下一刻,几个脑袋齐刷刷凑了上去,挤在一方案几前,倒像一群凑在一处研究新奇玩意儿的孩童。
崔珩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那覆着黄泥的头骨上——眉骨柔和,鼻型秀挺,下颌线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虽只是黄泥粗塑的轮廓,却已然能看出是张年轻姑娘的脸,眉眼间隐约有几分赵晴小像的影子,却又多了几分陌生的柔钝。
周晅半个身子探在案边,金吾卫的挺拔身姿硬是挤成了个圆弧形,手指虚虚悬在泥像旁,想碰又不敢,只咂舌:“嚯,还真捏出张脸来了,这手艺绝了 —— 看着是像那赵晴,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苏幕蹲在最前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泥像,手指隔空戳了戳姑娘头骨的脸颊,小声嘀咕:“这下巴似乎要比小像上的圆一点,眉毛那也没那么挺……”
阿砚也挤在崔珩身侧,抻着脖子:“可不是嘛,和那画里的赵小姐比,差着点模样呢。我就说嘛,哪有那么神奇的复原术……”
话音刚落,就被崔珩弹了个脑瓜崩。
阿砚捂着脑壳,委屈巴巴:“公子!”
周晅开始打圆场,却也留着分寸:“林大夫,不是不信你的手艺,只是这头骨复原,真能准到分毫不差?会不会因手法不同,塑出来的模样也有出入?”
林曦淡淡扫过几人,抬手拂去指尖沾着的黄泥,语气笃定,半点不含糊:“骨相定面廓,眉骨高低、颧骨宽窄、下颌弧度,皆是头骨自带,我只是依着骨相填泥塑形,肌理分寸皆按人身比例来,不会有过多偏差。”
说着,她抬手点了点泥像的眉骨处:“此处眉骨平缓,无赵晴小像上的尖峭之势,是头骨本相;下颌骨圆钝,而非小像里的尖收,也是骨相如此。不是手艺本身的问题。”
崔珩一直垂眸看着泥像,闻言抬眸:“既林大夫这般说,那问题就来了——这具尸首,为何穿着赵晴的衣裳,戴着她的镯子,面廓却与赵晴相似却不同?”
“难不成……”
苏幕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一拍膝盖:“那墓里的死人不是赵晴,是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魏氏拿她当替身糊弄咱们?所以曹家的坟里才没有尸体。”
阿砚嘴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下来:“眉眼轮廓都沾着边,这也太巧了吧?”
周晅眉峰一挑:“若真是替身,那这女子是谁?魏氏从哪寻来的?真正的赵晴,又在哪?是死是活?”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屋里又静了几分。
“苏幕说得对。”
崔珩语气沉了些:“之前只凭穿戴定了身份,如今看来,魏氏极有可能从一开始就布了局——用一个与赵晴容貌相似的人,穿上她的衣物,戴上她的镯子,假装是赵晴病逝下葬,实则混淆视听,掩人耳目。”
林曦微微颔首,补充道:“这女子的骨相看着年纪与赵晴相仿,想来是魏氏刻意寻来的替身,只是她千算万算,没料到会有人发现尸体。”
“可魏氏费这么大劲找替身,图啥啊?”
苏幕歪着头,指尖还轻轻抵在泥像的脸颊上,无意识地压出了一点圆润的凹痕:“没好处的事情谁会干,这魏氏看着也不傻呀……不对啊,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这假赵晴的尸体没有葬在曹家的坟墓里呢?”
这话问得几人都沉了神。
林曦垂眸看着泥像的骨相轮廓:“魏氏先前说将赵晴许给曹远,曹家世代经商,家底殷实,可见对这门亲事极为看重,并非真的苛待继女。再者魏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最重脸面。结合张衍所言,赵晴与他有情,会不会是赵晴执意抗婚,惹得魏氏动了怒,这才一时失手害了她性命?又怕人追查出端倪,不敢将真正的尸体葬在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