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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真假情人 老妇闻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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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闻言,又紧张起来:“这倒是真没有……”她抬眼紧紧盯着几人,语气里满是惶急,“公子小姐可是知道些什么?桃儿她……她是不是在城里出什么事了?”
林曦站在一旁,看着老妇这副焦灼的模样,沉默着没说话。
她想起了自己父亲蒙冤时,自己和母亲也是这般惶惶不安。
苏幕忙着打圆场:“老人家您别多想,哪能出什么事呢!就是我们几个跟春桃姐好久没见,又联系不上,才想着要不过来问问,放心放心,定是她在城里忙,顾不上捎信。”
老妇听了,神色稍缓,拍着秋云的头喃喃:“忙点好,忙点好……”
她话音刚落,一旁啃麦饼的秋云忽然道:“有的呀娘。那天你去村头王婆家借针线,没在家,有个陌生小哥过来送过钱,说是姐姐托他带来的呢。”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下来。老妇愣了愣,转头看向秋云:“你这孩子,怎的从没跟我说过?”
秋云眨眨眼,一脸茫然:“我忘了……那小哥还说,姐姐让把钱给娘,给我买糖吃。我把钱放在灶台那里了。”
苏幕凑到秋云跟前:“秋云还记得那小哥长什么样吗?穿什么衣裳,说话是本地口音吗?”
秋云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小手比划着:“个子高高的,戴着个黑布巾,遮了半张脸,还不住咳嗽,穿的是灰布衣裳,别的没什么,就是说话怪怪的,不像村里的叔叔伯伯……他放下钱就走了。”
老妇这才回过神,一拍大腿:“怪不得前阵子灶台边摸出一包钱,我还当是自己忘在哪的,原来是桃儿让人送的!这孩子,送钱也不跟我说一声……”说着,又忍不住担忧,“桃儿怎不自己回来送?怎得还麻烦他人。”
“许是春桃姑娘实在抽不开身,才托了相熟的人送来。”
林曦轻轻拍了拍老妇的肩:“老人家莫慌。”
崔珩听罢秋云的描述,当即让阿砚取来纸笔,凭着小姑娘的话细细勾勒那送钱小哥的模样,画罢,又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到老妇面前,老妇见状连连摆手推辞:“使不得使不得,诸位来看桃儿已是心意,哪能再收你们的钱!”
苏幕眼疾手快,一把将崔珩的手连同那锭银子实实地塞进老妇手里。她语调轻快,却透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恳:“老人家您别推辞,这钱本就是春桃姐前些日子借给我的,如今她不在,我直接还给家里也是一样的。您拿着给秋云买些吃食,也多添点过冬的柴火。
崔珩有些不自在:“……”
他素来不喜与人亲近,少女指尖的温度透过微薄的衣料传过来,此时竟觉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所幸老妇千恩万谢,才掩了这尴尬去。
几人辞别老妇,走在乡间土路上,林曦回头望了眼那间破旧的茅草屋,眉头微蹙:“这般光景,春桃若真出了事,这老幼二人可怎么过活。”
周晅不以为意:“世间贫寒人家本就多,这般人家看着弱,实则生命力最是顽强,总能寻着法子活下去。”
“你是世家子弟,自小锦衣玉食,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曦语气微凉,尤其是想起自家昔日变故后的艰难,话里不禁带了几分郁色。
周晅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望着前方蜿蜒的土路:“我早年随军驻守边关,见过比这更难的。荒年里,百姓挖草根、啃树皮,茅屋被风沙吹垮了,就搬去山洞住。可就算这样,也没人轻易认命。”
林曦听罢,方才的郁色淡了些。
阿砚跟在崔珩身旁嘀咕:“公子,这送钱的人一看就有问题,遮着脸肯定是怕被认出来,春桃姑娘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苏幕也在一旁附和:“赵家那边说辞前后不一,肯定藏着事,公子那幅画说不定能查出点眉目。”
崔珩眸光沉凝,将画卷好收进袖中:“先回县衙,把这画像交给县丞,让他布下人手排查。”
几人一路赶回赵府,刚进偏院,就看见张衍独自立在廊下,手里仍握着那幅画像,身形落寞。
他是真的在悼念自己心中的“赵晴”。
只可惜,日夜思念、倾心相待的那个人,是早已惨死的丫鬟——春桃。
苏幕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 他也太可怜了吧。”
阿砚叹气:“真心错付,连喜欢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啧啧……”
周晅沉声道:“真相早晚会戳破,拖得越久,他越难接受。”
崔珩望着那道孤寂的身影:“他有权知道真相。”
几人缓步走近。
张衍听见脚步声,勉强抬眼:“诸位怎么又来了?”
崔珩上前一步:“章公子,我们找到了一些真相。”
张衍身子一震:“晴儿她是谁杀的?是表姑吗?”
“现已查明,死者不是赵晴。”
崔珩没有绕弯,“一直以来,与你相识、相伴、让你倾心的人,不是赵晴,是她身边伺候笔墨的贴身丫鬟——春桃。而且,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谋杀。”
“你…… 你说什么?”
张衍踉跄一步,“春桃……”
“我们去了春桃的家。”周晅接道,“她家境贫寒,还有老母和幼妹。她一直替小姐和你私会,从头到尾,让你念念不忘的人,都是她。”
崔珩复又取出现在那幅在泥泞破屋中绘就的小像,递到张衍眼前,让他辨认那个曾去春桃家送钱的青年男子。
张衍盯着那画,眼神空洞而涣散,最终只是木然地摇了摇头。
苏幕忍不住凑到崔珩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袖,满脸好奇:“崔公子崔公子,我实在想不通,一个世家公子,怎么会跟一个丫鬟在一起啊?丫鬟和小姐总不一样吧?”
她嗓门没控制好,声音稍大了些,却没惊醒失魂落魄的张衍——他此刻满心都是春桃,早已听不进周遭的声响。
崔珩垂眸看了眼,又望向廊下孤寂的身影:“门第是世人给的枷锁,可人心底的欢喜,从来由不得门第来定。张公子性子温厚,本就不看重这些虚浮的名头,而春桃心思细腻,想来是平日里陪在赵晴身边,也学了不少。一来二去,张公子见的是春桃,聊的是春桃,动心的自然也是春桃。”
“哦哦哦——”
苏幕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春桃自卑,怕自己丫鬟的身份配不上张公子,也怕这事败露,连累家人,便只能一直顶着赵晴的名头,默默陪着他。”
“正是如此。”
崔珩微微颔首:“张公子或许隐约察觉过不对劲,却从未点破,宁愿相信自己爱的是赵小姐。”因为一旦点破,这层身份的隔阂便会将那点可怜的温存彻底吞噬。
“你这分析得头头是道,跟亲眼见过似的。”
周晅倚着廊柱,挑着眉看向崔珩,语里带着几分戏谑:“难不成清仲你也有过这般私情?早听说王家早与你崔家有过议亲之意,你这般懂儿女情长,莫不是偷偷与那王家小姐有牵扯?”
这话一出,阿砚在一旁挤眉弄眼,语气促狭:“公子,您这不是查案查得通透,是看话本看走火入魔了吧!咱府里那堆话本您日日翻,连里头的痴男怨女情节都记这么牢,可不就说得头头是道嘛!”
崔珩嘴角抽了抽:“没有。少胡说。”
虽然他自己确实没什么实战经验,但浸润话本多年,理论知识也算丰富。
苏幕顺口接了句:“像你这样的公子,本来就该和名门小姐相配的。”
崔珩抬起头,只见苏幕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带点“我很懂”的体贴样子,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异样。他喉结微动,竟生出一丝解释的念头来:“是父亲早年定下的婚约,其实我与她……并不熟。”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崔珩身上。
戏谑的、好奇的、看热闹的,一应俱全,空气里全是八卦的火星子。
“当下要紧的不是我的什么婚事。”
崔珩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不管是为春桃,还是为张公子,我们都得尽快查清真相,找出杀害春桃的凶手,也还他们二人一个清白。”
他定了定神,走到仍怔怔站着的张衍跟前:“张公子,我知你此刻定然心绪难平,但此事关乎春桃性命,还请你回忆一下与春桃相处的线索,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张衍望着手上画像:“我是魏氏的远房外甥,家中生意周转不开,便来赵家借住,顺便帮着打理几间铺面。”
他声音轻缓,像是被拽回了从前。
“我素来喜静,白日里常在外院的花架下读书。有一回傍晚,她从廊下经过,见我在看书,便站在一旁悄悄听了几句。我抬头看她,她慌得要走,是我拦住了她。”
他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又黯淡下去。
“后来,她有时给我送盏热茶,有时是悄悄放一盘点心,从不多留,只站在院门口说几句话。我与她私会,都是深夜,她很多时候都戴着帷帽。我只当她是大家闺秀,碍于礼教不便示人。春桃真是傻,我也并非高门,只是寄人篱下的寒士,又有什么相配不相配的?”
他从头到尾,见的、念的、喜欢的,都是春桃,不是什么赵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