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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分头调查 崔珩没有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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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珩没有打断,只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道出心中疑惑:
“张公子,你既与她往来日久,灯下相对、言谈相投,难道从未察觉异样?名门闺秀与贴身丫鬟,衣着、气度、谈吐,本就天差地别。你先前说,二人常谈诗论文——春桃家境贫寒,家中老母幼妹尚且难以糊口,断无读书习文的条件,也就是进赵家做工才能读书习字。然,便如苏幕这般,也不会吟诗作对。”
苏幕在旁连连点头,一脸认同:“是啊是啊,我师父也就教我认了些日用字,跟人对诗那肯定是不行的。你就一点没发现异常?”
崔珩追问道:“你当初为何那般笃定她就是赵晴小姐?你们对诗之时,她究竟是如何与你应对的?”
“我……”
张衍不觉悲叹,“我起初也有过一丝疑惑,可她每次来,穿戴都极体面——虽不是什么顶级华服,却也是料子上乘的衣裙,你们知道,我们家原是做生意的,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她温婉端庄,半点不像丫鬟。”
他回忆起二人相处的细节,不觉又是一阵心酸:“我是做海外生意的,对奇珍异宝素来敏感。有一回月下相见,她抬手拢鬓发时,我瞥见她头上插着一支玉簪,簪头还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那是极罕见的海外琉璃玉,寻常人家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佩戴了。况且,那还是我来赵府时的见面礼。”
张衍苦笑一声,眼底满是自嘲,“我见那玉簪上的宝石与我送表姑母的一模一样,便下意识认定,那就是赵家小姐,哪曾想……哪曾想竟是春桃她借了小姐的首饰,只为掩人耳目。”
“至于对诗……其实……”
他语气更显涩然,“大多是我念一句,她顺着我的意思接半句,或是说些‘公子才华横溢,我不及万一’的谦辞,现在想来,的确有些奇怪,但那时我满心欢喜,只当她是大家闺秀,矜持内敛,竟从未多想——如今想来,她哪里是矜持,分明是不懂,只能勉强应付罢了。”
崔珩眸色沉了沉,心底已然有了计较:“那支琉璃玉簪的来历是关键。”
苏幕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你们说会不会是偷的?春桃趁人不注意,偷偷拿了小姐的簪子戴上,好装成大小姐骗张公子?”
阿砚闻言,当即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调侃:“不愧是盗墓贼出身,脑子里除了‘偷’就没别的了!”
此言一出,苏幕老脸一红,嘴硬道:“我那不是随口猜的吗!总比你啥也想不出来强!哼!”
崔珩见人着恼,不免拿扇子敲了敲阿砚脑袋:“休得无礼。苏姑娘只是随口猜测,何必要拿她的出身说笑。”顿了顿,又道,“而且她猜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苏幕开心了:“公子,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那么名贵的一支簪子,赵小姐怎么可能不知道丢了呢?”
她可是每晚睡觉都要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拿出来计算一遍的。
“那有什么可奇怪的。”
周晅随口接道:“豪门小姐首饰成堆,丢上一两件,未必放在心上。”
这样的小姐他可见多了。
林曦也道有理:“若是她那段时间当真卧病在床,无心打理这些,倒也说得过去。”
崔珩坐下来,重新梳理案件头绪。
“李存善交代,是有人逼他假造医案,谎称赵小姐是急痧病逝,还特意叮嘱他,在魏氏面前必须隐瞒。这番说辞,恰恰说明夫人并不知情。那么,这个暗中指使大夫的人到底是谁?大费周章地伪造死讯,又是为了什么?”
苏幕立刻抓住关键:“现在墓里躺着的那具尸体,十有八九就是春桃。那真正的赵小姐呢?她人去哪里了?”
“如果赵晴并没有死呢?”
林曦眸光微动:“……那这个人,是在帮赵晴脱身?”
周晅眉头一挑:“那就再明显不过了——定然是赵小姐自己有了情人,才需要有人里应外合帮她伪造死讯,好瞒天过海,彻底离开赵家。”
崔珩沉吟道:“暗中做下这一切的,当是个男人。不管怎么说,赵晴宁可背负‘假死’的名头脱身,很大可能,就是为了逃避和曹家的婚事。”
苏幕听得一脸不解,这种名门深宅的弯弯绕绕对她来说着实费劲:“曹家不是挺好的吗?看着也不像穷苦人家,嫁过去不愁吃不愁穿的,她怎么还不乐意?”
周晅促狭地瞥了眼崔珩,调侃道:“那这里不还有一个同太原王家结亲的呢,还不照样是不愿意。”
林曦沉默了片刻,声音清冷却透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悲凉:“这世道,活着是难。可赵家也算殷实,不愁吃穿,未必就人人都稀罕攀附权贵、嫁入豪门。赵小姐心气高,不愿嫁给那种商贾人家,再正常不过。”
阿砚在一旁吐槽:“心气再高能有林大夫您高?”
没等崔珩瞪他,他就机灵地躲开了,摸着下巴琢磨,一脸百思不得其解:“赵家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认识什么外男?除了张公子,难不成……是家里请的教书先生?”
林曦淡淡瞥他一眼,直接掐断了他的联想:“我早前打听过了,赵家请的不是男先生,是女塾师。”
崔珩略一思忖,脑中的线索已然理清:“既然排除塾师嫌疑,那赵晴能接触到的男子,便只剩两条线——一是家中常来往的亲眷仆从,二是外头商铺里那些跑腿、送东西的生人。但是又要断文识字。”
周晅拍了手:“那我去找赵家内外的杂役、车夫、护院打听,还有常来送货的商贩,一个个盘查。”
林曦则道:“我再去问问赵家的丫鬟婆子,私下里谁见过小姐单独与人说话,或是偷偷递过东西、写过字条。”
阿砚也赶紧凑上来:“那我去翻查赵家近半年的访客记录,还有外出采买的单子,凡是沾过内院的男人,全都记下来比对!”
苏幕举手:“我跟阿砚一起!我眼尖,能看出谁不对劲!”
崔珩点头:“不必大范围惊扰。重点查三类人:一是能自由出入内院、又不引人注意的;二是与曹家有旧怨、或是能从中得利的;三是近半年突然离开赵家、行踪不明的。”
“走走走!”
苏幕性子急,拽着阿砚的衣袖就往门外扯,“咱们先去翻访客记录,我保准能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阿砚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你慢点,哎你别拉我啊——”
账房里堆着半人高的账本、礼单,苏幕蹲在地上,手指飞快地扒拉着纸页,嘴里还念念有词:“访客、采买、杂役……崔公子说要找能进内院,还不显眼的!”
“哪那么容易啊!”
阿砚揉着发酸的眼睛:“赵家也算是个富户,往来的人多着呢,这送东西的、修院子的、看病的,个个都可能沾点边。”
正说着,苏幕忽然眼睛一亮,抽出张采买单据来:“你看这个!每月十五,都有个叫‘陈记布庄’的伙计来送布料,备注里写着‘送内院小姐处’,而且这伙计半年前突然换了人,之前那个叫李三的,再也没出现过!”
阿砚凑过去一看,果然,单据上的送布人,从半年前开始,就从李三换成了王二,“哎?还真是!这李三去哪了?”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记下名字,打算稍后去陈记布庄问问。
另一边,周晅带着两个随从,去盘查赵家的杂役、护院和常来的商贩。他性子直率,拦着护院头头就问:“近半年,有没有哪个杂役、车夫,或是送东西的外人,常往内院跑?有没有突然辞职、不见踪影的?”
护院吓得连连摇头:“周公子,不敢瞒您,咱们府里的杂役都是老实本分的,内院规矩严,除了送东西的,外人根本进不去。倒是有个赶车的老张,半年前说家里有事,辞工走了,之后就没消息了。”
周晅无奈,只得又问其他杂役,却没问出什么头绪。
林曦则去了内院,找那些跟着赵晴的丫鬟婆子问话。
她是女子,还是大夫,借着帮人诊脉的名头,没聊几句就让丫鬟们放下了戒心。
一个贴身伺候赵晴的小丫鬟道:“林大夫,我家小姐平日里不爱出门,除了跟女塾师读书,就是在院里赏花。不过……有一回我去给小姐送点心,看见她在廊下跟一个背着箱子的男人说话,不过当时离得远,我没看清脸,只听见小姐好像在说‘再等等,我再想想办法’,那男人站了没一会儿就走了,看着不像是府里的人。”
林曦心头一动,追问道:“那是什么时候?那男人有没有什么特征?”小丫鬟想了想,摇摇头:“记不清具体时间了,就是在小姐得病之前没多久,我只看见了他的背影。”
林曦还要再问什么,只是丫鬟婆子们纷纷围拢过来,她只得先免费问诊。
几人忙活了大半天,傍晚时分才重新聚在赵府的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