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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祖传的腊肉 韩玄澄神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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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玄澄神色坦然,转头看向苏幕,语气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我自幼习佛,本就不甚在乎儒家‘事死如事生’的那套规矩。在我眼中,墓室不过是一方归于寂静的安土,并无什么忌讳不忌讳的。”
崔珩站在原地,此刻却莫名觉得胸口憋屈得厉害。
这个“君子礼数”对方不守,但他是得守的。
眼瞧着韩玄澄动作生疏地顺着墓口绳索慢慢滑下去,崔珩没忍住,对着身边的阿砚小声吐槽:“这好歹也是他自家的祖坟,他身为子孙,竟真的一点都不顾及先祖清净,半点不忌讳吗?”
阿砚凉凉地斜睨了自家公子一眼。
作为贴心小仆,他不仅没给台阶,反而毫不留情地往崔珩心口上扎了一刀“公子,您跟我吐槽有什么用?刚才苏姑娘可是亲口邀您一起下去的。给您机会,您也得接着啊。”
崔珩被这大实话戳中心事,老脸一红,伸手点了一下阿砚的额头:“我看你是平日里闲得骨头松了,少在那儿胡说八道!”
墓道里先是传来壁虎一样利落的摩擦声,然后是砰砰几声。
苏幕像只轻盈的燕子,顺着绳索“出溜”一下滑到底。
墓室里比想象中要干燥,空气中除了那股陈旧的土腥味,还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酥油香。
苏幕“啪”地擦亮火折子,橘红色的火光瞬间撕裂黑暗。
她原本正打算专业地巡视一下“作案现场”,结果目光刚扫向正中央,整个人就卡壳了——
只见狭窄阴冷的墓道正中央,赫然“坐”着一具盘腿而坐的干尸。
那尸体皮肉干瘪收缩,紧紧包在骨头上,那周身裹着的佛衣虽然半朽,但那股子浓郁的藏式风格,以及这种坐化、脱水、封护的顶级“物理防腐”秘法,怎么看都像是一位远道而来的、很有职业操守的高僧,绝非这方水土能长出来的“特产”。
“这、这、这……”韩玄澄在火光照亮干尸的一瞬间,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绝对不是家父啊!我父亲生前是位儒宗,而且我很确定他是横着装在棺材里的,我很确定……大概吧?”
苏幕正蹲在地上研究那干尸佛衣上的花纹,闻言悄悄翻了个白眼,起身时却还是笑吟吟的:“韩公子,清醒点,这儿是墓道。您家老爷子就算再怎么好客,也不至于搬个板凳坐在这儿等咱们吃早饭。”
她拍掉手上的土,对着韩玄澄招了招手:“墓还在里头呢,走了!”
苏幕举火往主墓侧一照。
原本应当安卧在楠木棺椁中的韩老爷子,此刻尸骨竟被人粗暴地挪到了冰冷的石台上。
棺木被暴力撬开,木屑颓败地散了一地,那曾在朝堂与学林受万人景仰的儒宗,如今却只蜷缩在逼仄的角落里。
苏幕本想看看棺材里还剩什么,可这一眼扫过去,也觉得头皮麻了一下。
那原本只能容纳一人的楠木棺材里,竟然像塞咸鱼一样,横七竖八地又塞进了三四具同样姿态的干尸。
这些尸体全都是盘腿而坐的姿势,因为干瘪收缩,在窄小的棺材里挤挤挨挨。
这一幕荒诞到了极点,韩家那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被像破抹布一样扔在角落石台上,而他原本的“家”里,现在却挤着一群来历不明的“不速之客”。
这不仅是亵渎,这简直是把韩家的脸面撕下来,扔在泥里来回践踏。
韩玄澄死死盯着那口挤满了干尸的棺材,他没大喊大叫,也没愤愤不平,但整个人散发出的寒意,比墓室里的阴风还要冻人。
作为世家子弟,他以为修改墓志已经是顶顶恶毒了,从未想过这等行径。
墓室外,原本正强撑着“君子仪态”的崔珩,显然听到了那声嘶吼。
“苏幕?韩公子?你们怎么了?”
他在墓口等了片刻,没听到回答,心头一紧,洁癖、礼数全都抛到脑后,抓着绳索就往下坠。
落地时衣摆沾了点土,也顾不上拍,快步走到苏幕身边。
“怎么了?”
他一把按住苏幕的肩膀,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确认没缺胳膊少腿,才放下心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
苏幕直接拉他往侧室方向去。
崔珩举灯一照,只见侧室石台上,竟又摆着几具干尸,稳稳占着本该属于刘氏的吉位。
“这是留给我母亲的位置!”
韩玄澄气得。
崔珩沉下心,伸手轻按他肩头,低声劝:“韩公子,先冷静几分,此刻动怒于事无补,反倒乱了分寸。”
韩玄澄气息粗重,眉宇间满是愤懑:“这般诡异境地,凭空多出这么多具死尸,叫我如何静得下来?”
苏幕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具尸身上:“韩公子,你先别急着上火,好好看看这尸身,根本不是普通死人。”
韩玄澄闻言强压下怒火,凝目细看,神色渐渐凝重:“这躯体完好不腐,神态安然,看着倒像是佛门里的真身……”
“你说什么?”
崔珩有些犹豫。
“你是说佛教里的肉身佛?”
“不错”,韩玄澄点点头,“这是藏传佛教的肉身佛。盛唐之时唐蕃往来频繁,吐蕃佛教苦修之风极盛,得道高僧圆寂后以独门秘法封存肉身,经年不腐,便尊为肉身佛。那时两族文化互通,秘俗也传入中原,但制作技术向来隐秘少见,绝不会无端出现在这种地方。”
苏幕不仅没有了刚才那副凝重的神色,反而往前凑了半步,火折子离那干尸更近了,语气甚至带了点藏不住的激动:“我听我师父说过!这种肉身佛的封漆上色,费时费力不说,光是那脱水用的名贵香料和防腐的漆泥,一两就能抵一两金子!这么多具……天呐,好贵的!”
崔珩:“……”
她老毛病又犯了。
韩玄澄:“……”
他只觉得自己的悲伤变得有些……格格不入。
墓室里的烛火忽明忽暗,几具盘腿而坐的干尸静静坐着,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苏幕便挽起袖口,准备开干。
没等她碰到干尸周身的佛衣。
“苏姑娘!不可!”韩玄澄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阻拦,语气里满是顾虑,“这毕竟是肉身菩萨,这般贸然触碰,怕是对大和尚不敬。”
苏幕冲他笑了笑:“要查清楚这干尸的来历,就得拆开这层佛衣。韩公子放心,我轻一点,不会损坏。”
韩玄澄凑在一旁,看苏幕熟练地操作,先前的顾虑早已消散,语气里满是赞叹:“苏姑娘真是厉害,你这手艺是从哪里学的啊?”
“啊呀,都是我师父教得好。”
苏幕笑了笑,正要开口,身旁忽然出现一道身影。崔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站在苏幕和韩玄澄中间,恰好隔开了两人。
他垂眸看向干尸,语气平静:“我们得看有没有能确定身份的信物,或是与改碑之人相关的痕迹。”说着,又递过一盏灯,“苏姑娘,光够不够亮?”
苏幕没察觉他的小心思:“够啦够啦,我眼神可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干尸身上的佛衣彻底拆开。
正欲细辨,身旁的韩玄澄忽然开口。
“这是密宗红教的印记!”
他蹲下身,“我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这是梵文。”
苏幕闻言一怔,看向韩玄澄的目光里多了佩服:“没想到韩公子对这些冷门印记也有研究,居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旁的崔珩有些无语,其实他早也认出了那是红教的标记,只是素来矜持,想着等琢磨明白了再开口不迟,没料到被抢了先。
阿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为自家公子抱不平:“苏姑娘也不必太过惊讶,这点小事本就不算什么。我家公子博览群书,诸子百家、教派典籍无所不晓,早就认出这暗记了,只是不愿抢了旁人的风头罢了。”
苏幕愣了愣,转头看向崔珩。
崔公子很是尴尬,耳尖微微发烫,轻咳一声岔开话题:“既然认出了教派,那就顺着这条线索查,看看这具干尸的来历,以及背后是谁在操控。”
韩玄澄也察觉到了崔珩的异样,笑着打圆场:“崔公子所言极是,多亏苏姑娘拆解佛衣找到暗记,不然我们还抓不住关键线索。”
话音刚落,墓穴上方忽然传来熟悉的人声,正是周晅爽朗的声音:“里面的人在吗?我们来啦!”紧接着便是林曦沉稳的回应:“小心脚下,抓好绳索。”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顺着先前放下的绳索缓缓滑下,正是周晅和林曦。
周晅笑着走上前:“听韩家人说你们很早就出去了,又迟迟没回来,便想着来这碰碰运气。”
林曦则开门见山:“看这情形,是有新发现?”
毕竟先前一同查案,早已是一回生二回熟,她没多问,径直走到干尸旁,蹲下身开始验看。
苏幕小声补充:“这几具都是肉身秘法制成的干尸,他们搬空了陪葬品,但是又送这些宝贝,不知道是为什么……”
在她看来,这完全是赔本的买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