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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哪里来的鼹鼠 崔珩沉思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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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珩沉思片刻:“这种肉身佛耗资巨万且工艺复杂,若只是求财,大可直接变卖,为何大费周折运进墓穴?如今不知是针对韩家,还是单纯的求财。总之我们还是按计划,先把这些肉身佛安置到义庄吧。”
韩玄澄点点头,深以为然:“崔兄说得对,义庄清净且稳妥,先安置在那里,再慢慢寻访苦主,也算是尽了一份心意,不负佛门慈悲之意。”
运送尸体的人马渐行渐远,马蹄声消失在荒郊的微光中。
崔珩转过头,正好看见苏幕手里还攥着那片刚从干尸身上扒拉下来的佛衣残角。
他眼角跳了跳:“苏姑娘,这东西……你怎么还没扔?”
苏幕理直气壮地抖了抖手里的衣裳:“公子,这你就不懂了。我刚才仔细瞧了,这上面的工艺或许还能再研究研究。你瞧这布料,看着还挺新的,且那上头的金线走势很不一般。说不定,咱们能顺着这针法或者染料的来源,直接摸到那‘批量工坊’的后门口呢。”
闻言,韩玄澄忍不住夸奖道:“苏姑娘当真不仅胆识过人,心思更是缜密如发。危急时刻仍不忘搜集物证,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实在令韩某汗颜。”
“哪里哪里,也没有你夸得真么好啦~”
苏幕挠挠脑袋。
崔珩看看苏幕那副被夸得有点小得意的模样,心底那点因为“被冷落”而生的郁气,莫名化作了一丝自省。他想起刚才在墓穴里对她想变卖念头的严词拒绝,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刚才是我语气重了些。你一心为案子奔波,我却只当你是贪财,抱歉苏幕。”
苏幕冷不丁听见这位高高在上的贵公子给自己道歉,挺直了小腰板谦虚摆手:“没事没事,不用道歉。其实吧……本来我也是有些贪心的,若不是因为这些是证物,我刚才真想问问能不能把这佛衣带回去废物利用呢。”
几人披着一身晨露,在半真半假的玩笑中回了韩府。
可惜,事情注定不会如想象的那样顺利。
天刚蒙蒙亮,县衙捕头便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他显然是跑得急了,头上的官帽歪在一旁也顾不上扶:“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义庄里那几具……那几具干尸,全都不见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在沉寂的书房里轰然炸响。
周晅原本正在晨练,闻言不由收了剑势:“不翼而飞?这怎么可能!义庄外头有衙门的白役,里头还有守庄子之人。难道那几具尸体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林曦脸色微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不会是意外,能避开看守,还能悄无声息地转移两具干尸,绝非偶然,定是有备而来。”
崔珩便让人去通知了韩玄澄。
不多时,韩玄澄进了房间,和众人大眼瞪小眼:“怎么会?”
苏幕坐在一旁,眉头锁得死紧。比起众人的凝重,她那副样子更像是丢了万两黄金般的心痛:“看来对方早就盯着这些肉身了。之前费尽心思借韩公子家的祖坟‘藏肉身’,恐怕就是把那儿当成了一个隐秘的临时仓库;现在眼看事情败露,这不赶紧把宝贝,啊不对,财产,不是……尸体偷走!”
几人半刻也没耽搁,当即驱马赶往城北义庄。
原本停放干尸的停尸房内,此时空空荡荡,只剩下几条断裂的草绳和翻倒的木架。苏幕眼尖,在那堆凌乱的稻草底下翻开几块松动的地砖,一个黑漆漆、直通地下的深坑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嘿,我就说这腊肉不会自己长腿跑!”苏幕蹲在坑边,伸手探了探土质,又凑近嗅了嗅那股子新鲜的泥土味儿,语气笃定,“瞧这土工,铲口平整,收尾利索。这哪是随随便便挖的坑?这是地道的‘盗洞’,而且是行家里手干的活儿!”
见众人还在犹豫,苏幕已经利落地解下了腰间的攀缘绳。她觉得自己这“专业对口”的本事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一扫刚才丢了“贵重物品”的颓丧,自告奋勇地拍拍胸脯:
“这洞深浅我熟,你们在上面守着,我去探探路!”
说罢,她像条游鱼似的泥溜一下钻进了洞口。崔珩连句“小心”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只能看见一抹裙角消失在土坑深处。
不多时,那洞口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一颗灰头土脸的小脑袋猛地探了出来,头发上还粘着几根干草,脸上蹭了一块青灰色的泥巴。
苏幕这副探头探脑的模样,像极了林间刚从土穴里钻出来瞧新鲜的旱獭。
她边往外爬边吐掉嘴里的土沫子边报告:“查清楚了!这洞打得深,在地下绕了个弯,出口直接通到了义庄后院那片密林子里。我刚瞧了,林子里有新鲜的马车辙印,压得很深,显然是拉了沉货走的。对方这招‘灯下黑’玩得真绝,守在门外的兵丁愣是连个鬼影都没瞧见,人家在屋里就把货给偷梁换柱了!”
崔珩站在一旁:“能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转移这么多干尸,绝非一人所能做到,背后定有组织支撑——和之前批量炼制、统一手法的痕迹对应,看来对方有成熟的组织。”
韩玄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借佛之名行苟且之事,如今还敢偷藏肉身、销毁线索!”
“冷静点。”
周晅拍了拍韩玄澄的肩膀,又看向崔珩:“现在怎么办?干尸没了,线索断了?”
没等崔珩回答,林曦便道:“线索没断。对方偷走干尸,必然是怕咱们从干尸上找到更多破绽,比如更具体的身份标记、更明显的炼制痕迹,甚至是他们批量制作的证据。而且,他们能知道尸体在义庄,还能连夜挖坑运走,这本身就是一条线索。”
“对。”
崔珩的视线还落在苏幕脸上:“此事不可小看。或许他们是想借‘肉身菩萨’这种神迹笼络人心,控制那些笃信神佛的权贵;又或者是想利用这些死而不腐的肉身,做一些更隐秘的勾当。”
周晅听得眉头紧锁,这种玄而又玄的阴谋让他这种武人最是头大:“我就纳闷了,费这么大劲儿做这些硬邦邦的干尸到底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当阴兵用么,那现在货都没了,咱们到底该打哪儿查起?”
崔珩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上前扶了一把正从土坑边爬起来、拍打着裙摆泥土的苏幕。
“周晅,你换个思路想想——要批量制作这些不腐的干尸,到底需要什么东西?”
周晅还在发愣,一旁的苏幕却猛地抬头,“我懂了!这种‘高货’,普通的生漆和寻常的香料根本压不住尸气。他们需要大量的南洋沉香、西域密漆,还有那种能保持皮肉不腐、颜色如新的特制朱砂!这些玩意儿在这地方可不是随处可见的街边货,每一笔大宗买卖在行内都会留下痕迹。而且这盗洞……”
苏幕蹲在坑边,伸手探了探土层的厚度。
“不错啊。”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欣赏。
“瞧这‘旋风铲’留下的力道,入土三分却不伤根基,洞壁打得跟自家灶台面儿一样平整。最难得的是,这洞是顺着义庄地下的阴沟走向打进来的,还准确避开了石基,说明对方一定是个老手。”
周晅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无语地反问:“苏姑娘,咱们现在是在查偷尸贼,你这怎么还夸上人家了?”
“这叫尊重对手。”
苏幕嘿嘿一笑,一边起身一边拍拍手上的泥:“而且,能把地下的活计干得这么利索,绝对不是一般的野路子毛贼,少说也是在秦岭或者北邙山上滚过几十个来回的‘老师傅’。这种手艺人查起来反倒范围小了。”
她又看向崔珩,拍了拍胸脯:“官差去问,人家未必肯说,我去查查看!”
苏幕自干尸失窃后便没闲着。趁着崔珩等人在那儿忙着排查义庄内应、安置韩家祖坟的间隙,她成天游走在县城最深、最乱的市井巷弄里。
那些做正经买卖的铺子她一概不看,专门往挂着破烂幌子、做旧物买卖的深屋里钻。
和店里的几个老家伙说说笑笑,软磨硬泡了大半日后,她终于从一个老掌柜手里,连哄带骗地翻出了一本泛黄的账册。
苏幕蹲在柜台后的阴影里,手指飞快地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
突然,她的指尖猛地停在了一处。
“找到了!”
只见账册上记着几笔大宗买卖,居然是佛衣。
这边林曦等人正欲寻找修改韩家碑志之人。
“既然尸体那边有苏幕和崔少卿盯着,我便去查那改碑志之人。”林曦言简意赅。
“我陪你去!”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早就待不住的周晅猛地站起身。
“林姑娘,这里可不比京城,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货色都有。你一个姑娘家,进进出出的不安全。再者说,这种追踪查访、动手制人的活计,我可比你在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