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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双鞋底 林舒是被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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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是被手上的疼醒的。
睁开眼,天已大亮。她抬起手一看——右手食指和中指肿了一圈,指腹上磨出两个明晃晃的水泡,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昨晚纳鞋底纳到半夜,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她坐起来,看着那双只完成一半的鞋底,苦笑。
穿越第六天,手先废了。
爬起来洗漱,就着凉水啃了个窝头。吃完又拿起鞋底,盯着那密密麻麻的针脚发愁。
水泡在指腹上,一捏针就钻心疼。可不干怎么办?三十天十块钱,平均一天三毛三,一双鞋底两毛五,得一天干一双半。
现在这双才一半。
林舒咬了咬牙,把针捏起来。
第一针扎下去,水泡被针屁股一蹭,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没停。
一针,两针,三针……
麻绳在指间摩擦,水泡破了,渗出清液,又结成新的疼。
她低着头,一针一线,像上辈子对着电脑核订单那样专注。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林舒?”
是周嫂子的声音。
林舒应了一声,没起身。
周嫂子推门进来,手里照例端着碗。她把碗放下,凑过来看林舒手里的鞋底,一眼瞅见她红肿的手指,倒吸一口气。
“你这丫头,不要命了?”
林舒笑笑:“没事,破点皮。”
“这叫没事?”周嫂子抓起她的手,看着那几个破了的水泡,心疼得直皱眉,“头回纳鞋底哪能这么干!得慢慢来,手要适应几天。”
林舒抽回手,继续纳:“没事,反正得干。”
周嫂子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半晌,她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林舒。
“啥?”
“獾子油,”周嫂子说,“前年部队拉练,在山里打的,攒了点。治伤好使,你抹上,包一包,明儿能好点。”
林舒愣住了。
獾子油这东西她听说过,七十年代农村的金疮药,哪家都当宝贝藏着。
“嫂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叫你拿着就拿着!”周嫂子把布包塞她手里,“手烂了拿啥纳鞋底?拿啥挣钱?”
林舒攥着那布包,眼眶发热。
【叮!收到来自周嫂子的善意,人气值+8】
系统提示响起。
林舒没顾上看,只是看着周嫂子,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周嫂子被她看得不自在,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抹上。我今天来是告诉你,孟主任说了,这批鞋底要得急,十天之内交三十双,你要是能干,可以多领几双。”
林舒心里一动:“多领?能领几双?”
“最多五双吧,”周嫂子说,“不过你手这样,还是少领点。”
林舒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十块钱,三十天,纳鞋底一天两毛五,得干四十天。多领几双,说不定能提前完成。
她想了想,说:“我领五双。”
周嫂子瞪她:“你疯了?”
“没疯,”林舒说,“十天五双,一天半双,我能干。”
周嫂子还要劝,林舒已经站起来穿鞋。
“嫂子,带我去大队部吧。”
周嫂子拗不过她,叹了口气,带她往大队部走。
路上碰见几个妇女,看见林舒,又开始小声嘀咕。
林舒听见有人在说“就是那个”“跟继母分家的”,没搭理。
到了大队部,孟主任正在整理鞋样。看见林舒进来,她笑了笑:“来了?听说你昨天领了鞋底,做得咋样?”
林舒把带来的半成品递过去。
孟主任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针脚挺密实,头回做能这样,不错。”
林舒心里松了口气。
“孟主任,我想再领五双。”
孟主任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五双?十天期限,能行?”
“能行。”
孟主任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眼神坚定,心里倒是高看了她一眼。这年头,肯吃苦的年轻姑娘不多。
“行,有志气。”她数出五份鞋样和五捆麻绳,“拿着。记住,十天之后交活,一双都不能少。”
林舒接过东西,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大队部出来,周嫂子忍不住说:“你这丫头,真拿你没办法。手都那样了,还领五双。”
林舒笑笑:“嫂子放心,我心里有数。”
周嫂子凑近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对了,我听说昨晚有人看见陆营长又往村口那边去了。”
林舒脚步顿了顿,没接话。
周嫂子看她不接茬,也不多说,拍了拍她胳膊:“走了,回家干活吧。”
林舒抱着麻绳和鞋样往回走。
路过部队大院时,她下意识放慢脚步。
院门口哨兵站得笔直,没看见陆征。
她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回到破屋,她把獾子油抹上,用布条包好手指。
油膏凉丝丝的,敷在伤口上,疼意淡了些。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拿起针,继续纳鞋底。
这回没那么疼了。
一针,两针,三针……
窗外日头慢慢升高,又慢慢西斜。
她除了中午啃了个窝头,一直没停。
等天黑下来,她点上蜡烛,接着干。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上这双鞋底终于纳完了。
林舒看着那双成品,长长地吐了口气。
第一双。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腰,把鞋底收好,又拿起第二双的鞋样。
刚剪出形状,外面传来脚步声。
林舒抬头——这么晚了,谁会来?
门被敲响。
“林舒?”
低沉的男声。
林舒一愣,放下鞋样,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陆征。
月光下,他穿着便装,手里提着个布包。
林舒愣住了:“陆营长?”
陆征没说话,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
林舒没接:“这是啥?”
“药。”陆征说,“冻疮膏,比獾子油管用。周嫂子说你抹了那个,治伤可以,治冻疮差点。”
林舒心里一震。
他怎么知道自己手伤了?
陆征似乎看出她的疑惑,顿了顿,说:“下午周嫂子跟卫生员要药,说村里有个姑娘手烂了。卫生员没给,说冻疮膏是军需品。我从办公室出来正好碰上,就提了一句。”
林舒明白了。
周嫂子要不到,就去找了陆征。
她接过布包,低头看着那管药膏,好一会儿没说话。
“谢谢。”
声音有点哑。
陆征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陆营长。”林舒叫住他。
陆征停下,没回头。
林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您……吃饭了没?”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自己舌头——这问的什么话!
陆征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那张冷硬的脸似乎柔和了一瞬。
“吃了。”
他又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林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好一会儿,她才回屋。
坐下后,她打开那管冻疮膏,挤了一点抹在手指上。
膏体细腻,带着淡淡的药味,抹上去凉丝丝的,比獾子油舒服。
她看着那管药膏,忽然笑了。
这人,真是……
【叮!收到来自周嫂子的善意,人气值+8】
【叮!收到来自陆征的善意,人气值+12】
系统提示响起。
林舒看了眼面板——人气值从27变成47。
她笑了笑,把药膏收好,拿起鞋底,继续纳。
夜很深了,破屋里烛光摇曳,映着那个低头纳鞋底的瘦削身影。
她手上的伤还疼着,但她没停。
一针,两针,三针……
月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洒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