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山洞一夜 山洞里很黑 ...
-
山洞里很黑,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光。
四丫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了些力气。
她出去查看了一番,确定没人跟来,才松了口气。
她回到洞里,看见公子靠在洞壁上,脸色苍白,膝盖上的血把裤子都浸透了。
“公子,您的腿……”
“不碍事。”公子的声音很轻,“你呢?你没受伤吧?”
四丫愣了一下。
公子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问她有没有受伤?
“奴婢没事。”她低下头,撕下自己的袖子,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
“凑合着用吧,等天亮了,肯定会有人来找咱们的。”
公子“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洞里安静下来。
四丫怕他冷,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他盖上。
公子说:“你也会冷。”
“奴婢皮糙肉厚,不怕冷。”四丫笑了笑,“公子先将就一晚,明儿就能回府了。”
公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谢谢你,四丫。”
四丫摇摇头:“公子不必道谢,公子是主子,这是奴婢该做的。”
山洞中只有他们两人,可四丫低着头,不敢看他。
沉默了很久,公子忽然问:“你家在哪儿?”
四丫一愣:“什么?”
“你家。你老家在哪儿?”
“在…在青州府,临淄县。”
“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有我娘,我爹,还有我弟弟。”
“你想不想家?”
四丫当然想家,她做梦都在想,可她从来不敢说。
“想。”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奴婢……很想。”
公子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你攒钱是想赎身,对不对?”
四丫浑身一震。
他怎么知道的?
公子的声音很平静,“你每天省吃俭用,夜里还偷偷练字,你是想攒够了钱赎身回家。”
四丫没有说话,可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她拼命忍着,可还是忍不住。
这些事她一直藏在心里,谁也不告诉,可公子全都知道。
祁明延叹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从小就知道,我没几年好活了,所以我从来不敢想娶妻的事。”
“娶个姑娘回来,让人家年纪轻轻就守寡,我做不出这种事。”
“可是……”公子看着她,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星星,“我遇见你了。”
四丫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遇见你,看见你那么用力的活着,那么拼命的活着…我忽然想,也许我也可以试试。”
“我想活着,我第一次这么想活着。”
四丫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堵得她喘不上气。
“公子…”她哽咽着,“你…你糊涂了……”
“我没有。”公子打断她,“我很清醒。”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四丫,等我们回去……”
祁明延没说话了,四丫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想说话,可她不敢。
她想起翠儿,想起那支银簪子,想起翠儿被拖走时的惨叫。
后半夜,祁明延烧起来了。
他浑身发烫,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在发抖。
四丫被吓到了。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可这荒郊野外的,哪里去找大夫、找药?
她急得团团转,最后咬了咬牙,把他的头挪到自己腿上,用帕子不断给他擦额头的汗水。
祁明延迷迷糊糊的,眼前一片模糊,他只能感觉到一片温热,和帕子上冰凉的触感。
他下意识的抓住了什么。
那是一截手腕,细细的,却很有力。
像一根活的藤,紧紧的缠着他,不让他往下坠。
他想,原来四丫的体温是这样的,暖暖的,像春天的阳光。
四丫一夜没睡。
她守着他,不停的换帕子、擦汗。
帕子湿了就去洞口的溪水里洗一洗,拧干了再敷上去。
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她只会这个。
天快亮的时候,祁明延的烧退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枕着四丫的腿。
她靠着石壁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倒下去了,却又猛的惊醒,然后继续守着他。
她的脸上全是泥,头发乱糟糟的,衣裳也皱巴巴的。
可他觉得,她好看极了。
外面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像是搜救的人来了。
祁明延躺在四丫腿上,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
他忽然有点不想被找到。
搜救的人找到了他们。
公子被抬回府,大夫们忙作一团,所幸并无大碍。
四丫也回了芥子园,继续做她的洒扫丫鬟。
一切好像都恢复了原样,可四丫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祁明延也总是想起山洞里的那一夜。
想起她背着他跑的样子,想起她说“公子不会死的”。
他想起她靠着石壁睡着的样子,脏兮兮的脸,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道疤。
他想,这辈子,他不会忘记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