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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你睡床我睡哪 沈寂最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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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最后还是拒绝了陆渊“一起工作”的提议。
“你们那点工资我看不上,规矩还多。不自由。” 他坐在陆渊办公室那张有点咯屁股的旧沙发上,语气没什么波澜,“我接送他就行。”
陆渊挑眉,试图再劝:“真不考虑考虑?福利不错,还稳定……”
“免谈。” 沈寂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人我每天准时送来,下班准时接走。其他时间,他是你们特调局的‘灵安同志’,跟我没关系。走了。”
他走出办公室,把陆渊剩下的话关在门后。
接送的日子很快形成了固定流水线。
早晨,沈寂开车把灵安“卸货”在特调局门口,通常伴随着一句“下班别乱跑”或者“手机带好”的例行叮嘱,然后方向盘一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驶向他自己的自由时光。
中午十二点左右,手机准时震动。灵安的电话雷打不动。内容高度格式化:先汇报今天吃了什么,味道怎么样,然后问:“寂,你中午吃什么?”
沈寂的回答从“吃了”、“外卖”到“随便搞点”不等,敷衍中透着一种被准时惦记的、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习惯。
下午,下班时间一到。灵安几乎总是第一个从里面冲出来的身影。他目标明确,小跑着径直来到沈寂的车旁,拉开车门,带进一股室外的新鲜空气和一种“下班了”的轻快气息。
“寂!” 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开始分享一天的见闻:“明今天泡的茶味道和昨天不一样,他说换了新茶叶。”
“我发现三楼走廊那个监控探头的角度有盲区。”
“系统里有个旧数据库的防火墙版本太老了,陆渊说有空让你帮忙看看。”
沈寂通常只是“嗯”、“哦”、“是吗”地应着,手上却会不动声色地把空调出风口转向他,或者把早就准备好的、温度刚好的矿泉水递过去。
日子像设定好的程序,平静地运行着。直到这天晚上,程序卡在了卧室门口。
沈寂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向卧室,就看到灵安抱着他自己的枕头,像个门神一样堵在门口。
“?” 沈寂用眼神询问。
灵安看着他,清晰地说:“寂,我今晚睡这里。”
沈寂愣了两秒,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放下毛巾,觉得有点荒谬:“你睡这里?” 他指指卧室里面,“我睡哪儿?”
灵安微微偏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我们都睡这里。”
“……你等等。” 沈寂感觉自己CPU有点过载,他试图理清逻辑,“你睡了几个月沙发睡得好好的吗?怎么今天突然要睡床了?”
“因为床比沙发舒服。” 灵安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怎么知道?” 沈寂下意识反问,随即想到什么,脸色一黑,“……陆渊又带你干什么去了?”
“下午任务结束,和明还有陆渊一起去商场了。陆渊要买新的床品。” 灵安一板一眼地汇报,“到了店里,他就一个一个躺上去试。我也试了。”
沈寂眼前仿佛出现了陆渊那张欠揍的脸,在各种展示床上翻滚,后面还跟着个有样学样的灵安。他暗暗咬牙,决定明天就去特调局举报陆渊带坏“未成年”念灵。
沈寂试图讲道理,“你不是不需要睡觉吗?你睡沙发和睡床有什么区别?对你来说不都是‘待机’吗?”
“体验不同。” 灵安很坚持,“床的支撑力、面料触感、与周围环境的包裹感,舒适度比沙发高。”
沈寂被这套说辞砸得有点懵,他抹了把脸,换了个方向:“但你不能要睡我的床啊!”
“为什么?” 灵安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困惑,“这里只有一张床。”
“因为……” 沈寂卡壳了,他张了张嘴,憋出一个理由,“因为你!你虽然不是人,但你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是个男的!我也是男的!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像什么话!”
灵安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理由。几秒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寂,用平铺直叙的语气抛出一个炸弹:“可是,在医院的时候,我们就睡过一张床啊。”
“……”
沈寂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
不愿回忆的画面和感觉一起涌上来,让他耳根发热,头皮发麻。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反正,不行。”
话音落下,他看到灵安不再说话了。
只是微微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再抬起时,眼眶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一层透明的水光迅速蓄积,悬在眼眶里,要掉不掉。他就用这双蒙着水汽、写满无声委屈和不解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沈寂。
沈寂心里那点强撑的坚持,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如同阳光下的冰壳,咔嚓碎裂。
他后来真的有问过明,念灵会不会控制眼泪。明当时有点好笑地摇头,说那是人类复杂的生理情绪反应,念灵模拟不来,除非是真情实感。
所以,这眼泪……是真的。
因为他坚决的拒绝,灵安真的难过了。
轻轻扎了沈寂彻底没了脾气。
他侧过身,让开门口,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奈和认命,还有一丝微弱的妥协:“……进来吧。”
他转身往屋里走,没看灵安,嘴里硬邦邦地补充:“先说好,晚上自己一边儿待着,不准吵我睡觉。不然就把你扔出去。”
身后传来灵安轻轻“嗯”的一声,脚步声跟了进来,带着一点点得逞后的小心翼翼。
夜渐深。
不需要睡觉的灵安在黑暗里,静静地凝视着沈寂的睡颜。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户,跑了一点进来,刚好够他描摹沈寂的轮廓。
他先是很认真地数沈寂的睫毛,一根,两根……数到十几就乱了,于是又从头开始。数了几遍,都觉得有趣。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抬起手,食指伸出,隔着几厘米的空气,沿着沈寂的眉骨、鼻梁、嘴唇、下颌的线条,虚虚地描画。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他记得这些轮廓,但这样在寂静的夜里,纯粹用目光和意念去追踪,感觉又很新奇。
寂的眉头即使在睡着时,也好像有一点点不容易察觉的蹙起,是习惯了思考还是烦恼呢?嘴唇抿着,颜色有点淡……
看着看着,灵安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怔住了。
一种陌生而清晰的感觉,从他胸腔深处传来。
咚。
一下。
间隔片刻。
咚。
又一下。
沉稳,有力,带着轻微的震动感,透过他的“身体”,清晰地传递到他自己的感知里。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声音来自他内部,沉闷而突兀,像是……某种机械运转出了故障。
灵安瞬间僵住了。他把手放在胸口,更清晰地感觉到那一下下的搏动。
这不是他学来的心跳模仿,不是呼吸系统的附属动作。这是一种独立的、不受他控制的、从他存在核心传来的异常反应。
生病了。
这个结论瞬间跳进他的处理中心。在他看完病理学的认知数据库里,不正常的心跳代表着身体出现了问题。
生病会传染。
几乎没有犹豫,灵安立刻行动起来。
动作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他一点一点地从被子里挪出来,确保不牵扯到被子,不发出任何摩擦的声响。
他抱起自己那个几乎没压过的枕头,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快速而轻巧地溜出了卧室,反手将门带拢,只留下一条缝隙。
他回到客厅,回到那张他睡了几个月的沙发上,把自己蜷缩起来,用枕头抱住。手依旧紧紧按着左胸,那里,陌生的搏动并未因他的离开而停止,反而在寂静的放大下,显得更加清晰、固执。
同夜,特调局特殊收容区的高级观察室里,灯光白得刺眼。
陆渊灌下手里冷掉的咖啡的最后一口,苦涩的液体让他皱紧了眉。他盯着单向玻璃另一侧的房间,脸色不太好看。
房间里,一个能量反应原本已经微弱到近乎消散、形态都开始模糊的高级念灵,此刻却情绪激动,执念的波动像不稳定的潮水,一阵阵冲击着房间内加持的稳定力场。
它那由执念勉强维持的形体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散发出强烈的悲伤与不甘。
明就坐在离念灵不远不近的地方,持续释放着柔和而稳定的浅金色光晕,那是他独有的安抚能量。
他正低声说着什么,语速平缓,耐心十足,试图引导和梳理念灵混乱的执念核心。但看起来效果有限,念灵反而有越发激动的趋势。
陆渊烦躁地扒了扒头发。
他想起白天灵安下班时,还挺高兴地跟他说:“陆渊,我和七号收容间的那个念灵聊了一下午。它等的人一直没来,它很难过,但它还记得很多以前一起看过的云的样子。我跟它说云其实是水汽凝结,它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当时陆渊还挺欣慰,觉得灵安这“沟通天赋”不错,说不定还能帮局里分担点疏导工作。
现在看来,欣慰个屁。
谁曾想灵安那“聊一下午”,把人家沉寂多年的伤心事全勾出来,还让念灵回味了一遍,不但没散,反而“回光返照”,变得更浓烈、更顽固了。
结果就是明明快下班可以回家的明,被紧急叫回来处理这摊子事,一直折腾到现在。
虽然明不需要休息,加班这种事真的是换谁谁也受不了。
陆渊心里苦啊,明不用休息,但是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他有点后悔了。
当初明为了让灵安来给他减轻工作量、减少他和念灵感知的次数,在他耳边念叨了好久,他才顺着明的意思把灵安“骗”来上班……
现在看来,这哪是找了个帮手,这分明是找了个祖宗惹祸精。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
陆渊突然就挺佩服沈寂,能和灵安待这么久还不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