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你想帮忙? 阳城的秋天 ...
-
阳城的秋天来得不紧不慢。
程砚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楼下那排银杏树开始泛黄。十一月的风已经有凉意,吹得叶子哗啦哗啦响。
他发了会儿呆,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原著里,这个时间点,江池应该已经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来着?
程砚努力回忆,但那本小说他看得不算仔细。穿书前他也就是随便翻翻,谁能想到自己真能穿进来?
他只记得大概走向:江池会在高二那年被江家正式认回去,然后开始被各种利用,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至于具体怎么发生的,中间有哪些波折,他记不清了。
越想越烦。
“程砚!走了!”
林骁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程砚收回思绪,抓起书包出门。
今天是周六,林骁约了他去城西新开的电竞馆。程砚本来想叫江池一起,但江池一早就出门了,只说有事。
什么事,他没问。
人家不说,问也没用。
“你家那位呢?”林骁走在旁边,随口问。
“什么我家那位,”程砚踢了他一脚,“他有事。”
“又是有事?”林骁挑眉,“他周末好像老有事。”
程砚没接话。
两人坐地铁往城西去。阳城的地铁四通八达,从学校所在的城东到城西,要换乘两次,将近一个小时。
城西的建筑明显比城东气派。临着洛城,街道更宽,楼更高,路边的店招牌上写着各种程砚不认识的外文。
洛城真正的有钱人都住这边。
江家也在这边。
程砚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原著里的设定——江家的别墅在城西的半山,占地几千平,光是园丁就有好几个。
而江池,本该是那座别墅的小主人。
本该。
“到了,发什么呆呢?”林骁推了他一把。
程砚回过神,跟着他下车。
电竞馆在一座商场的顶层,装修得像个太空舱。两人玩了两个小时射击游戏,出来的时候林骁意犹未尽,嚷嚷着要去吃那家很有名的日料。
日料店在商场六楼,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城西的街景。
程砚正翻菜单,余光忽然瞥见窗外街道上的一个身影。
他愣住了。
那是江池。
他站在街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正和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说话。那个男人西装革履,态度恭敬,微微弯着腰。
江池听他说完,点了下头。然后那个男人就离开了。
他站在原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街道——
正好对上程砚的视线。
程砚看见他的表情顿了一下。
只有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旁边的一栋大楼。
“程砚?程砚!”林骁在他面前挥手,“你看什么呢?”
程砚回过神:“没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翻菜单,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江池站在街边的样子,那个中年男人对他恭敬的态度,还有他对上自己视线时那一瞬间的表情——
那不是惊讶。
那是警觉。
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
程砚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句话。
那是描写江池的,他当时随便扫过,没往心里去:
“他从来不是被动承受的那个人。他只是藏得太深,深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无害。”
吃完饭,林骁说要去找苏念,程砚一个人坐地铁回学校。
一路上他都在想刚才的事。
江池为什么会在城西?那个中年男人是谁?他对江池为什么那么恭敬?
原著里写的,明明是江池被利用、被欺骗、最后众叛亲离。
但现在他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样。
江池看那个男人的眼神,不是被利用的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掌控者才有的眼神。
程砚越想越糊涂。
他想起林骁说过的话——江池家里挺复杂的,在那边根本不受待见。
可不受待见的人,能让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弯腰说话吗?
除非……
除非那个“不受待见”,只是他让人看到的样子。
程砚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江池的了解,可能比想象中少得多。
晚上,江池回宿舍的时候,程砚正躺在床上看手机。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想问他今天在城西干嘛,又觉得这样问太刻意。
他们只是室友。
虽然一起吃一起住,但还没熟到可以过问对方私事的程度。
“吃了吗?”程砚换了个问题。
“吃了。”
“哦。”
程砚继续看手机,余光却一直往那边瞟。
江池走到自己书桌前,把外套挂好。他动作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很轻,但程砚看见了。
他把外套脱下来的时候,左边肩膀的动作慢了半拍。
像是那里疼。
程砚愣了一下,想开口问,又忍住了。
江池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专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偶尔停下来思考。
但程砚注意到,他敲键盘的时候,左手用得很少。
那个肩膀,可能真的有问题。
他怎么弄的?
程砚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程砚。”
江池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程砚一愣:“嗯?”
“你今天在城西?”
程砚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见了?在日料店的时候?
“……对,和林骁去电竞馆。”
江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程砚等了一会儿,见他没继续问,反而有点沉不住气了。
“你呢?你怎么也在城西?”
江池的手指顿了顿。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程砚。
那个眼神很平静,但程砚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
“办点事。”
程砚等着他继续说。
但他没有。
他只是转回去,继续看电脑。
程砚有点失望,但又觉得自己不该失望。
人家不说,是正常的。
他们又没什么关系。
熄灯后,程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江池挂外套时那个皱眉的动作,想起他敲键盘时少用的左手。
他的肩膀怎么了?
是今天弄的?还是之前就有?
程砚想问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池。”他忽然开口。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你……”程砚顿了顿,“你今天,顺利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江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又是沉默。
程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开口说“算了”,却听见江池说:
“还行。”
还行。
这两个字,听起来轻飘飘的,但程砚莫名觉得有点不一样。
他好像……有点高兴?
“那就好。”程砚说。
黑暗里,没有人再说话。
程砚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他忽然想起原著里那些关于江池的描写。
那些描写里,江池是一个悲剧人物。被利用,被欺骗,被抛弃。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
可他现在见到的江池,不是那样的。
他会有事瞒着所有人。他会一个人去城西,和穿西装的男人说话。他会在被人看见的时候,眼神里闪过警觉。
他受伤了,但一声不吭。
程砚忽然意识到一个之前没想过的问题——
原著写的,是真的吗?
还是说,那个写书的人,也不知道真正的江池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的是,在另一张床上,江池睁着眼睛。
他的手按在左边肩膀上,那里隐隐作痛。
今天的事不算顺利。二叔那边的人越来越难缠,那个人也开始蠢蠢欲动。他在城西处理了一下午,临走的时候还差点被人堵住。
肩膀就是那时候撞的。
不算重,但疼。
可这些他都不会说。
他侧过头,看向另一张床的方向。
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人侧躺着,呼吸渐渐均匀,像是睡着了。
江池看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那个人刚才问他“顺利吗”。
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这么问,但听见那三个字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肩膀好像没那么疼了。
奇怪。
周日,程砚醒来的时候,江池已经不在宿舍了。
他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知道去哪了。
程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他发了会儿呆,然后起床洗漱。
上午没事做,他去图书馆待了半天,中午和林骁在食堂吃饭。
“你室友呢?”林骁问。
“有事。”
“又是有事?”林骁咬了口鸡腿,“他周末怎么老有事?”
程砚没说话。
下午回宿舍,江池还是不在。
程砚躺在床上玩手机,玩着玩着,忽然听见门响。
他抬起头,看见江池走进来。
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一点,但表情没什么变化。
“回来了?”程砚问。
“嗯。”
江池走到自己书桌前,把外套挂好。程砚看着他的动作,特别注意了一下他的左边肩膀。
好像……动作还是有点慢。
“你吃饭了吗?”程砚问。
“吃了。”
“哦。”
程砚想问他今天去哪了,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
他可能还是说“办事”。
江池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敲键盘。程砚躺在床上看手机,余光却一直往那边瞟。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坐起来。
“江池。”
江池回过头。
程砚走到他旁边,递过去一管东西。
“这个,你拿着。”
江池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管活血化瘀的药膏。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程砚。
程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那个……我昨天看你好像肩膀不舒服。这药挺管用的,我之前打球扭伤用过。”
江池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程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嘛?不要算了——”
“要。”
江池伸出手,接过那管药膏。
他的手指碰到程砚手心的时候,有点凉。
程砚缩回手,转身往自己床边走。
“那个,你记得用,”他说,“挺管用的。”
“程砚。”
江池喊他。
程砚回过头。
江池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谢谢。”
程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客气什么,室友嘛。”
他躺回床上,继续看手机。
他不知道的是,江池低头看着手里那管药膏,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在枕头边。
熄灯后,程砚躺在床上,忽然听见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他侧过头,借着月光看见江池坐起来,拿起那管药膏,挤了一点在手上,按在左边肩膀上。
他按得很轻,动作有点笨拙。
程砚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个,你够得着吗?”
江池的动作顿住了。
程砚说完就后悔了。
他说这个干嘛?难道要帮人家揉?
江池看着他,月光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银辉。
“你想帮忙?”他问。
程砚:“……”
他就是随口一问!
“那个……我就是问问,”程砚干巴巴地说,“够不着的话,可以……可以那个……”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池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但程砚看见了。
“不用,”江池说,“够得着。”
他继续揉肩膀,动作还是有点笨拙。
程砚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他刚才看见江池笑了。
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好像……没那么冷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好了”。
然后是药膏盖子被拧上的声音,瓶子放在桌上的声音,人躺下去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程砚望着天花板,忽然开口:“江池。”
“嗯?”
“明天周一了。”
“嗯。”
“早点睡。”
那边沉默了一秒。
“你也是。”
程砚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两张床之间,还是那不到两米的距离。
但今晚好像没那么远了。